Kolkata Bachcha's Blog (60)

周國平《偶爾遠行》 南極無新聞

南極無新聞——這不是我到了南極之後的新發現,而是我來這里之前就有的一個堅定認識。人文學者南極行——這算得上是一個新聞,幾個人文學者有組織地到南極走一趟,這畢竟是一件新鮮事。但是,僅止於此,這個行動一旦付諸實現,新聞也就隨之結束。

在南極發生的事情,只有兩類可以成為新聞。一是探險,即走無人走過的路線,到達無人到達過的地區。自從九十年前南極點被一個挪威人和一個英國人征服以後,這方面的機會已經不多了。當然,在南極洲還有面積遼闊的冰蓋,其下布滿看不見的深淵,我們可以去盡情冒險一番,拿生命賭一賭運氣。但是,我不覺得這樣做是理智的。對於我們來說,在向導帶領下走一段安全的路線,對冰蓋有一個感性印象,也就足夠了,而這就不成其為探險,最多能算比較刺激的旅遊。另一是在科學考察上做出重大成果,我們與這一類新聞當然更加無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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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ded by Kolkata Bachcha on January 7, 2019 at 5:19pm — No Comments

周國平《偶爾遠行》把最想做的事放在第一

晚上,與邵、何聊天。我說,回北京後,我要盡快把必須做的事了結,然後騰出時間做我最想做的事。

“什麽是你最想做的事?”邵問。

“寫那樣一部作品,完成之後,我這一生即使不再寫別的作品,也沒有大的遺憾了。”

“那是什麽樣的作品?是不是學術的?”何問。

“不會,一定是文學的。”邵自信地代我回答。

我首肯,說:“應該是文學的,但比較自由,可以容納各種形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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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ded by Kolkata Bachcha on December 17, 2018 at 9:25pm — No Comments

周國平《偶爾遠行》  釣魚賽

“國際”釣魚賽是阿正預先設計的一個節目,今天下午進行。來了一些俄國人、智利人和韓國人。反正無事可做,我也去做了一會兒觀眾。

比賽在離長城站不遠的海邊舉行。在我的想象中,我應該看見一排人站在岸上,把釣竿伸向海里。但是,實際看到的是完全不同的情景。這一片海灘上大石成堆,但見參賽者一人蹲在一塊石頭上,臉朝石頭與石頭之間的縫隙,低著頭,那姿勢一點兒不像在釣魚。看見許多人用這姿勢蹲成一片,給人一種古怪的感覺。原來,人們釣的是一種大頭魚,有人稱做傻魚,海水退潮之後,滯留在灘上的石頭之間,釣者無須用釣竿,只要把帶鉤和餌的線直接放進水里,魚就會上鉤。這是俄國人傳授的經驗,他們最善釣,因為窮,常來這一帶的海灘用這種方法釣魚,以補充食物的不足。今天他們是毋庸置疑的冠軍。也有人大約不相信他們的經驗,仍是站在岸邊,舉著釣桿,像模像樣地釣,結果真的是一無所獲。

Added by Kolkata Bachcha on December 13, 2018 at 8:27am — No Comments

周國平《偶爾遠行》極晝日出

昨天晚上九時半,晴空無雲,一輪淡淡的月影印在天上。天色還亮,太陽將落未落,余暉把海那邊的雪山一角照得異常耀眼。不一會兒,太陽落了,天色和山峰都暗了下來,月影便亮了起來,顯現為一輪名副其實的皓月,像一面金色的鏡子。我走到海邊,岸上站著幾只企鵝,我在它們前面悄悄趴下,讓月亮懸到它們的上方,把月下企鵝攝進了鏡頭。

來島上後,第一回看到這麽好的月亮。預報說,天氣將繼續晴朗,我決定不睡覺等候日出。

現在是南極的極晝,午夜時分天色最暗。但是,在晴朗的日子,東方的天邊這時已經開始透出曙光,漸漸把雲彩染紅,把天空照亮。這個過程一直延續到日出,在日出之前,天空已經相當明亮了。極晝的太陽是一個勤勉的國王,他回到寢宮匆匆打一個瞌睡,就又急忙趕來上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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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ded by Kolkata Bachcha on December 4, 2018 at 11:50pm — No Comments

周國平《偶爾遠行》參觀韓國站

天氣晴朗,韓國站出動兩只機動橡皮艇,接我們去參觀和做客。

長城站和韓國站分別建在一個海灣的兩岸,隔海遙遙相望。距離的確遙遠,僅在天氣好的時候,可以隱約看見他們的房屋。今天,橡皮艇載著我們橫渡,我們才一睹海灣的全貌。到了海灣中央,真是海闊天空,全部海岸像一條用冰雪和巖石連綴成的飄帶,遠遠地系在天邊,把天空和大海隔開。這飄帶彎成一個U字形,開口處是海平線,海平線上密布著大小不等的冰山。1-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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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ded by Kolkata Bachcha on November 28, 2018 at 9:41pm — No Comments

周國平《偶爾遠行》迎接新千年的方式

為了突出在南極迎接新千年的意義,應該組織一些特別的活動。最後的方案和實際過程是這樣的——

中午十二時,亦即北京時間午夜十二時,升國旗並集體合影。在此之前,每人依次登上一小截雪坡,去敲一下那口掛在屋檐下的鐘,二十一人共敲二十一下,表示迎接二十一世紀。然後是拔河賽。午飯後,舉行娛樂活動,包括抓鬮交換禮物、猜照片、接力賽跑、南極知識答題等節目。午夜十二時,升隊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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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ded by Kolkata Bachcha on November 25, 2018 at 3:31pm — No Comments

周國平《偶爾遠行》參觀智利站

上午,參觀智利站。其實,我已到這里來過兩次,別的人肯定來過更多。我願意來這里,是因為可以打投幣電話,聽一聽親人的聲音。今天也是這樣。至於看站上的這些房子,看房子里懸掛的紀念品,我並不覺得有興趣。

智利本土離喬治王島很近,在智利出版的地圖上,這個島被劃做智利領土。因為地理位置的近便,智利站是島上規模最大的站,由一個機場、一個民用空軍基地和一個南極研究所組成。兩名軍人帶我們參觀站上附設的銀行、郵局、小學等設施,以及一個十分寬敞的體育館,一座某富翁捐助的藍色小教堂。有十幾棟獨門獨居的白色房子,是為帶家屬的軍官準備的。研究所只是一座小屋,不屬於基地,在中、智兩站的熱烈友好來往中,我從未看見過這個研究所的人出現。1-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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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ded by Kolkata Bachcha on November 22, 2018 at 9:38pm — No Comments

周國平《偶爾遠行》天空下的勞動

一群中國人在用鎬和鏟清除路上的冰雪,你也在其中。拿鎬的人先把凍結的冰雪打碎,然後持鏟的人把碎塊清走。你有時候掄鎬,有時候揮鏟。這條路是連接長城站和智利站的通道。今天是聖誕節。有人開玩笑說:洋人過聖誕節,我們過勞動節。還有人開玩笑說:回到了保爾的年代。你擡頭看著向遠處伸展的荒野和天空,有一種久違了的熟悉心情回到了你的心中。

那是三十二年前,你剛剛大學畢業,根據“最高指示”,必須到工農兵中去接受再教育。你到了洞庭湖中的一個農場。在渺茫湖水的包圍下,靠人工築堤攔湖造出了一大片田地,你們就在這片田地上挖渠和種植。那時候,沒有人告訴你們,再教育何時可以結束,農場的日子望不到頭。你記得,在勞動的間隙,你常常看著天邊發怔,每天最盼望的就是黃昏降臨,落日和晚霞把天邊染紅。站在堤上看,天和水絢爛成一片,那一刻真是美啊,為你一日的寂寞生活提供了全部寄托和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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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ded by Kolkata Bachcha on November 17, 2018 at 5:37pm — No Comments

周國平《偶爾遠行》你願做一隻企鵝

中午,韓國人來吃飯。晚上,俄羅斯人來吃飯,接著是晚會,卡拉OK,跳舞。每逢這種場合,記者便架起機器,一本正經地拍攝,從頭拍到尾。你心想,這就是他們的南極報道了。

這沒有什麽可詫異的,因為,在都市也罷,在南極也罷,每個人總是按自己的秉性生活的。

你還不太清楚你在這里能做什麽。但是,你知道你不要做什麽。

現在,對於這些無休止的國際聯歡或同胞聯歡,你一概不參加。你默默地吃完你的飯,默默地離去。你不怕別人說你一個外人,因為你的確是一個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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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ded by Kolkata Bachcha on November 10, 2018 at 11:45pm — No Comments

周國平《偶爾遠行》周遊三方海岸

為了對長城站的位置有一個基本概念,我根據資料作如下描述——

在南極大陸西北方,有一些島嶼被命名為南設得蘭群島,喬治王島是其中的一座島嶼。喬治王島總面積為1160平方公里,90%是被冰雪復蓋的地帶,名為科林斯冰蓋。該島向西南方向伸展出一個細長的半島,叫菲爾德斯半島,是島上唯一沒有冰蓋的地區,長城站就在菲爾德斯半島的南端,緊靠著東海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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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ded by Kolkata Bachcha on November 10, 2018 at 11:44pm — No Comments

周國平《偶爾遠行》攀登島上第二峰

天陰,刮著風,後來又下起了小雪。何悄悄問我:“出去走走嗎?”我猶豫:“風這麽大,還出去?”可是,一會兒他還是來叫我了。我說,把濱鴻也叫上吧。他說,已經叫了。在壞天氣,總是我們三人出去。

我們向南。有兩個選擇:去南海岸,或登山。天色灰蒙蒙,能見度低,到了海邊也看不見什麽,我們決定登山。這座山海拔150余米,是喬治王島上的第二峰,離長城站不遠,被中國人命名為山海關。海中那個島叫鼓浪嶼,後邊那個湖叫西湖,諸如此類,可見思鄉之心切,也可見想象力之貧乏。

到了半坡,風更大,直不起腰。腳下是積雪或碎石。風從東面吹來,眼看著東邊黑壓壓的雲在向我們逼近。漫天皆烏雲,剛才露出的一小塊青天已經消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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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ded by Kolkata Bachcha on November 10, 2018 at 11:44pm — No Comments

周國平《偶爾遠行》到風雪中去

天氣轉壞,刮了一天大風,還夾帶著時小時大的雪。坐在桌前,看見雪如白色的粉末,不是降落,也不是飄揚,而是無休止地橫掃過窗口。

據說在離長城站不遠的地方,躺著一只垂死的老海豹。在我們這個世外社區中,這類消息便已是新聞,人們會爭相傳播。不過,由於無人親見,所以實際上還只是一個傳說。晚飯後,又是邵、何、我三人,我們出門去尋訪。當然,這只是借口,一出了門即被忘掉,到風雪中去本身成了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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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ded by Kolkata Bachcha on November 6, 2018 at 9:38pm — No Comments

周國平《偶爾遠行》海邊閑看企鵝

在地球上,只有南極是企鵝聚居之地,因而這種憨態可掬的動物幾乎成了南極的象征。要看企鵝,必須到南極,因而每一個來這里的人幾乎都懷著先睹為快的迫切願望。到達長城站的第一天傍晚,我們就在站前的岸上看見了三只企鵝。已在圖片和屏幕上熟悉了它們的姿影,現在親眼看見,一面有一種夢想成真的驚喜,一面又有一種仿佛老友相見的親切。企鵝們也不避人,在我們面前安閑地站著,搖搖晃晃地走來走去。兩天下來,頻頻相遇,真覺得它們是老朋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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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ded by Kolkata Bachcha on October 26, 2018 at 2:59pm — No Comments

周國平《偶爾遠行》生命的極限在哪里

在一定意義上,極限體驗就是拿自己的生命做試驗,試驗的目的是測定生命的極限在哪里。

所謂生命的極限,可以從兩個方向上理解。向下理解,即生命得以維持的最低限度的條件,這條件包括能量的攝入、器具的使用和社會的交往等,這些都要降到最低限度。試驗的方式是苦行和隱居,吃最少的食物,住最簡陋的居處,盡量不用現成的人工制品,盡可能不與社會發生聯系,其極端者便是野食穴居,回歸原始人的生活。向上理解,即生命能夠戰勝的最高限度的危險,這危險主要指威脅生命的自然環境和自然力量,例如沙漠、海洋、激流、高峰、火山、冰蓋、暴風雪等等。試驗的方式是冒險性質的體育運動,如沖浪、漂流、滑雪、攀崖,以及以沙漠、險峰、汪洋、極地等生命禁區為目標的探險旅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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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ded by Kolkata Bachcha on October 26, 2018 at 2:59pm — No Comments

周國平《偶爾遠行》長城站初步印象

長城站初步印象(12月12日)

在長城站安頓下來了。

長城站建於1985年,經過逐年擴建和修繕,生活設施已經相當完善。整個站區包括十幾個建築,均為鐵制結構,為了抗風暴,大多懸空鉚在深深插入地下的鋼鐵支架上。我們住的這一棟兩層鐵皮樓是1996年增建的,里外都漆成白色,看上去頗新。有二十幾間屋子,每間都帶衛生間,用具基本齊備,有兩張床、一張書桌、一個衣櫃。室內頗整潔,因為有電暖氣,還相當暖和,室溫保持在攝氏二十度上下。我立刻想起,在來這里之前,一位征服過格拉夫冰蓋的南極英雄聽說了我們的計劃,便笑說,你們的南極之行就相當於一次京郊之遊,住長城站就相當於住二星級賓館。看來,此話不單是“曾經滄海難為水”之豪言或戲言,基本上也是符合事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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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ded by Kolkata Bachcha on October 19, 2018 at 1:49pm — No Comments

周國平《偶爾遠行》著陸喬治王島

因為要趕飛機,清晨四時就起床了。早餐後,走出旅館,城市仍在安睡,街上靜悄悄。朝東望,街的盡頭連著大海,海面金光耀眼,街角的一棟房子沐浴在這光芒中,宛如鑲著金子的邊框。我想起了尼采的句子:在霞光里,連最貧窮的漁夫也搖著金槳。

六時許,大巴把我們運往機場。我們在一座像倉庫一樣的大房子前下車,把行李搬進這大房子。那里有許多穿著迷彩軍裝的智利軍人,是機場的服務人員。還有若干個穿黃色軍裝、佩戴智利考察隊標志的年輕人,包括三名女性,將和我們同赴喬治王島。臨登機前,我們每個人在一張被稱作生死狀的紙上簽了名,其中寫明,如發生意外的事故,乘機者願意認命。在簽名時,大家說說笑笑,使這誓死的儀式化作了遊戲。倘若不是集體行動,每個人皆作為個別的人簽這樣的名,一定會有完全不同的心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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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ded by Kolkata Bachcha on October 19, 2018 at 1:48pm — No Comments

周國平《偶爾遠行》訪捷克站

訪納爾遜島上的捷克站。

開橡皮艇去,行駛二十分鐘左右。天氣很好,海上風和日麗,碧波萬頃。不時看見,有小動物三五成群,在碧波中作鯉魚之躍。它們排著隊,整齊地一躍又一躍,仿佛在跳水上芭蕾。是企鵝,因為拱著黑亮的背躍出,乍一看外形也像是大鯉魚。1-38

海上有一座冰山,是我們迄今所見體積最大、造型最美的,像一座現代藝術建築,有人喻為悉尼歌劇院。在艇上看,它好像是和背後的冰蓋靠在一起的。上岸後發現,其實是分開的,其間隔著很寬的海面。選擇一個合適的角度,以礁石上的企鵝為前景,以海上冰山為背景,拍攝了一些照片,相信其中會有佳作。這座大冰山在慢慢移動和融化,它的身後拖著一長列碎冰塊,隔一些時辰看,它的形狀也有了改變。(注:捷克人後來告訴我們,一天後,他們親眼看見這座冰山在一瞬間里爆裂成了碎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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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ded by Kolkata Bachcha on June 18, 2018 at 10:26pm — No Comments

周國平《偶爾遠行》雪中冬泳

新世紀的第一天。我睡了一個好覺,醒來後精神很好,看見窗外的天氣也很好。雖然天空是淡灰色的,像是均勻地布滿薄雲,但雲後面的太陽仍很耀眼,天地仍很明亮。可是,午後天氣就變了,走出屋子,發現在下雪,四周已是一片白色。雪花很大很密,風不大,很大很密的雪花就在眼前悠悠地飄揚,把別的景物遮擋得一片朦朧。島上經常下雪,但難得遇見這樣的聖誕卡上的瑞雪。我對自己說,下午的天氣比上午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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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ded by Kolkata Bachcha on June 18, 2018 at 10:24pm — No Comments

周國平《偶爾遠行》一天的風景

從早晨起,便是晴空萬里。來這個島上後,第一回看見天穹通體蔚藍,只在天際有少許雲彩。大海也格外藍,波瀾不驚,景物異常清晰,海灣對岸的山峰和山腳下的房屋一覽無遺。

下午,去海邊散步。一只潔白的黑背鷗悠閑地浮在海面上。一只黑色的小海豹懶洋洋地躺在岸上的積雪中。一塊礁石上站著五只企鵝,那礁石的頂是一個平面,像一個小小的舞臺,而企鵝們便排著整齊的隊形,仿佛按照著我聽不見的旋律一會兒向左,一會兒向右,一會兒轉圈,恰似在表演舞蹈。我看呆了。它們表演了很久,最後,表演結束,便一個個依次走下舞臺,消失在舞臺後面的大海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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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ded by Kolkata Bachcha on June 18, 2018 at 10:24pm — No Comments

周國平《偶爾遠行》極限體驗與文化差異

談到南極,人們愛用一個詞:極限體驗。據我看,像我們這樣住在暖和的房子里,在離住房不遠的范圍內走動一番,站在海邊看一會兒雲、波浪和企鵝,天氣好的時候,有組織地上某一個冰蓋瞧瞧,是談不上極限體驗的,這個詞對於我們始終是一個浪漫的誇張。

不過,就在這喬治王島上,極限體驗仍然是可能的,也確實是存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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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ded by Kolkata Bachcha on June 18, 2018 at 10:17pm — No Comments

愛墾網 是文化創意人的窩;自2009年7月以來,一直在挺文化創意人和他們的創作、珍藏。As home to the cultural creative community, iconada.tv supports creators since July, 2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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