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emer Loh's Blog (275)

周作人·虱子 —— 草木蟲魚之二

偶讀羅素所著《結婚與道德》,第五章講中古時代思想的地方,有這一節話:

“那時教會攻擊洗浴的習慣,以為凡使肉體清潔可愛好者皆有發生罪惡之傾向。骯臟不潔是被贊美,於是聖賢的氣味變成更為強烈了。聖保拉說,身體與衣服的潔凈,就是靈魂的不凈。虱子被稱為神的明珠,爬滿這些東西是一個聖人的必不可少的記號。”我記起我們東方文明的選手故辜鴻銘先生來了,他曾經禮贊過不潔,說過相仿的話,雖然我不能知道他有沒有把虱子包括在內,或者特別提出來過。但是,即是辜先生不曾有什麼頌詞,虱子在中國文化歷史上的位置也並不低,不過這似乎只是名流的裝飾,關於古聖先賢還沒有文獻上的證明罷了。晉朝的王猛的名譽,一半固然在於他的經濟的事業,他的捉虱子這一件事恐怕至少也要居其一半,到了二十世紀之初,梁任公先生在橫濱辦《新民叢報》那時有一位重要的撰述員,名叫捫虱談虎客,可見這個還很時髦,無論他身上是否真有那晉朝的小動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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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ded by Temer Loh on March 15, 2016 at 9:26pm — No Comments

周作人·金魚 -- 草木蟲魚之一

我覺得大下文章共有兩種,一種是有題目的,一種是沒有題目的。普通做文章大都先有意思,卻沒有一定的題目,等到意思寫出了之後,冉把全篇總結一下,將題目補上。這種文章裏邊似乎容易出些佳作,因為能夠比較自由地發表,雖然後寫題目是一件難事,有時競比寫本文還要難些。但也有時候,思想散亂不能集中,不知道寫什麼好,那麼先定下一個題目,再做文章,也未始沒有好處,不過這有點近於賦得,很有做出試帖詩來的危險罷了。偶然讀英國密倫(A·A·Milne)的小品文集,有一處曾這樣說,有時排字房來催稿,實在想不出什麼東西來寫,只好聽天由命,翻開字典,隨手抓到的就是題目。有一回抓到金魚,結果果然有一篇金魚收在集裏。我想這倒是很有意思的事,也就來一下子,寫一篇金魚試試看,反正我也沒有什麼非說不可的大道理,要盡先發表,那麼來做賦得的詠物詩也是無妨,雖然井沒有排字房催稿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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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ded by Temer Loh on March 9, 2016 at 8:45pm — No Comments

周作人·鳥聲

古人有言,“以鳥鳴春。”現在已過了春分,正是鳥聲的時節了,但我覺得不大能夠聽到,雖然京城的西北隅已經近於鄉村。這所謂鳥當然是指那飛嗚自在的東西,不必說雞鳴咿咿鴨鳴呷呷的家奴,便是熟番似的鴿子之類也算不得數,因為他們都是忘記了四時八節的了。我所聽見的鳥鳴只有檐頭麻雀的啾啁,以及槐樹上每大早來的啄木的幹笑,——這似乎都不能報春,麻雀的太瑣碎了,而啄木又不免多一點幹枯的氣味。

英國詩人那許(Nash)有一首詩,被錄在所謂《名詩選》(GoldenTreasury)的卷。他說,春天來了,百花開放,姑娘們跳著舞,天氣溫和,好鳥都歌唱起來。他列舉四樣鳥聲:

Cuckco,Jug-Jug,pee-wee,to-witta-wo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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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ded by Temer Loh on March 4, 2016 at 9:10am — No Comments

周作人·關於蝙蝠

苦雨翁:

我老早就想寫一篇文章論論這位奇特的黑夜行腳的蝙蝠君。但終於沒有寫,不,也可以說是寫過的,只是不立文字罷了——

昨夜從苦雨齋談話歸來,車過西四牌樓,忽然見到幾只蝙蝠沿著電線上面飛來飛去,似乎並不怕人,熱鬧市口他們這等遊逛,說起來我還是第一次看見,豈未免有點兒鄉下人進城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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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ded by Temer Loh on March 2, 2016 at 2:00pm — No Comments

周作人·談“目連戲”

吾鄉有一種民眾戲劇,名“目連戲”,或稱曰《目連救母》。每到夏天,城坊鄉村醵資演戲,以敬鬼神,禳災厲,並以自娛樂。所演之戲有徽班,亂彈高調等本地班;有“大戲”,有目連戲,末後一種為純民眾的,所演只有一出戲,即《目連救母》,所用言語系道地土話,所著服裝皆極簡陋陳舊,故俗稱衣冠不整為“目連行頭”,演戲的人皆非職業的優伶,大抵系水村的農夫,也有木工瓦匠舟子轎夫之流混雜其中,臨時組織成班,到了秋風起時,便即解散,各做自己的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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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ded by Temer Loh on February 21, 2016 at 11:36am — No Comments

周作人·鬼的生長

於鬼的事情我平常很想知道。知道了有什麼好處呢?那也未必有,大約實在也只是好奇罷了。古人云,唯聖人能知鬼神之情狀,那麼這件事可見不是容易辦到的,自悔少不弄道學,此路已是不通,只好發揮一點考據癬,從古今人的紀錄裏去找尋材料,或者能夠間接的窺見百一亦未可知。但是千百年來已非一日,載籍浩如煙海,門外摸索,不得象尾,而且鬼界的問題似乎也多得很,盡夠研究院裏先生們一生的檢討,我這裏只提出一個題目,即上面所說的鬼之生長,姑且大題小做,略陳管見,仁候明教。

人死後為鬼,鬼在陰間或其他地方究竟是否一年年的照常生長,這是一個問題。其解決法有二。一是根據我們這種老頑固的無鬼論,那末免文不對題,而且也太殺風景,其次是普通的有鬼論,有鬼才有生長與否這問題發生,所以歸根結底解決還只有這唯一一法。然而有鬼雖為一般信士的定論,而其生長與否卻占人人殊,莫衷一是。清紀昀《如是我聞》卷四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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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ded by Temer Loh on February 11, 2016 at 7:00pm — No Comments

周作人·濟南道中(選錄)

過了德州,下了一陣雨,天氣頓覺涼快,天色也暗下來了。室內點上電燈,我向窗外一望,卻見別有一片亮光照在樹上地上,覺得奇異,同車的一位寧波人告訴我,這是後面護送的兵車的電光。我探頭出去,果然看見末後的一輛車頭上,西邊各有一盞燈(這是我推想出來的,因為我看的只是一邊,)射出光來,正如北京城裏汽車的兩只大眼睛一樣。當初我以為既然是兵車的探照燈,一定是很大的,卻正出於意料之外,它的光只照著車旁兩三丈遠的地方,並不能直照見樹林中的賊蹤。據那位買辦所說,這是從去年故孫美瑤團長在臨城做了那“算不得什麼大事”之後新增的,似乎頗發生效力,這兩道神光真嚇退了沿路的毛賊,因為以後確不曾出過事,而且我於昨夜也已安抵濟南了。但我總覺得好笑,這兩點光照在火車的尾巴頭,好像是夏夜的螢火,太富於詼諧之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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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ded by Temer Loh on February 7, 2016 at 10:12pm — No Comments

周作人·談娛樂

我不是清教徒,並不反對有娛樂。明末謝在杭著《五雜俎》卷二有雲:

“大抵習俗所尚,不必強之,如競渡遊春之類,小民多有衣食於是者,損富家之羨鋤以度貧民之糊口,非徒無益有損比也,”清初劉繼莊著《廣陽雜記》卷二雲:

“余觀世之小人未有不好唱歌看戲者,此性天中之詩與樂也。未有不看小說聽說書者,此性天中之書與春秋也。未有不信占蔔祀鬼神者,此性天中之易與禮也。聖人六經之教原本人情而後之儒者乃不能因其勢而利導之,百計禁止遏抑,務以成周之芻狗茅塞人心,是何異塞川使之不流,無怪具決裂潰敗也。夫今之儒者之心為芻狗之所塞也久矣,而以天下大器使之為之,愛以圖治,不亦難乎。”又清末徐仲可著《大受堂劄記》卷五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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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ded by Temer Loh on February 1, 2016 at 4:02pm — No Comments

周作人·苦雨

伏園①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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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ded by Temer Loh on January 21, 2016 at 9:58am — No Comments

周作人·日本的衣食住

我留學日本還在民國以前,只在東京住了六年,所以對於文化雲雲夠不上說什麼認識,不過這總是一個第二故鄉,有時想到或是談及,覺得對於一部分的日本生活很有一種愛著。這裏邊恐怕有好些原因,重要的大約有兩個,其一是個人的性分,其二可以說是思古之幽情罷。我是生長於東南水鄉的人,那裏民生寒苦,冬天屋內沒有火氣,冷風可以直吹進被窩來,吃的通年不是很鹹的腌菜也是很鹹的腌魚,有了這種訓練去過東京的下宿生活,自然是不會不合適的。我那時又是民族革命的一信徒,凡民族主義必含有復古思想在裏邊,我們反對清朝,覺得清以前或元以前的差不多都好,何況更早的東西。聽說夏穗卿、錢念勛兩位先生在東京街上走路,看見店鋪招牌的某文句或某字體,常指點贊嘆,謂猶存唐代遺風,非現今中國所有。岡千側著《觀光紀遊》中亦紀楊惺吾回國後事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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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ded by Temer Loh on January 6, 2016 at 12:53pm — No Comments

周作人·村裏的戲班子

去不去到裏趙看戲文?七斤老捏住了照例的那四尺長的毛竹旱煙管站起來說。

好吧。我躊躇了一會才回答,晚飯後舅母叫表姐妹們都去做什麼事去了,反正差不成馬將。

我們出門往東走,面前的石板路朦朧地發白,河水黑黝黝的,隔河小屋裏“哦”的嘆了一聲,知道劣秀才家的黃牛正在休息。再走上去就是外趙,走過外趙才是裏趙,從名字上可以知道這是趙氏聚族而居的兩個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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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ded by Temer Loh on December 30, 2015 at 4:42am — No Comments

周作人·喝茶

前回徐志摩先生在平民中學講“吃茶”,——並不是胡適之先生所說的“吃講茶”,--我沒有工夫去聽,又可惜沒有見到他精心結構的講稿,但我推想他是在講日本的“茶道”(英文譯作Teaism),而且一定說的很好。茶道的意思,用平凡的話來說,可以稱作“忙裏偷閑,苦中作樂”,在不完全的現世享樂一點美與和諧,在剎那間體會永久,是日本之“象征的文化”裏的一種代表藝術。關於這一件事,徐先生一定已有透徹巧妙的解說,不必再來多嘴,我現在所想說的,只是我個人的很平常的喝茶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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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ded by Temer Loh on December 27, 2015 at 8:19am — No Comments

周作人·蒼蠅

蒼蠅不是一件很可愛的東西,但我們在做小孩子的時候都有點喜歡他。我同兄弟常在夏天乘大人們午睡,在院子裏棄著香瓜皮瓤的地方捉蒼蠅——蒼蠅共有三種,飯蒼蠅太小,麻蒼蠅有蛆太臟,只有金蒼蠅可用。金蒼蠅即青蠅,小兒謎中所謂“頭戴紅纓帽,身穿紫羅袍”者是也。我們把它捉來,摘一片月季花的葉,用月季的刺釘在背上,便見綠葉在桌上蠕蠕而動,東安市場有賣紙制各色小蟲者,標題雲“蒼蠅玩物”,即是同一的用意。我們又把他的背豎穿在細竹絲上,取燈心草一小段,放在腳的中間,他便上下顛倒的舞弄,名曰“戲棍”;又或用白紙條纏在腸上縱使飛去,但見空中一片片的白紙亂飛,很是好看。倘若捉到一個年富力強的蒼蠅,用快剪將頭切下,它的身子便仍舊飛去。希臘路吉亞諾思(Luklanos)的《蒼蠅頌》中說:“蒼蠅在被切去了頭之後,也能生活好些時光。”大約二千年前的小孩已經是這樣的玩耍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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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ded by Temer Loh on December 24, 2015 at 4:53pm — No Comments

周作人·談養鳥

李笠翁著《閑情偶寄》頤養部行樂第一,“隨時即景就事行樂之法”下有看花聽鳥一款雲:

“花鳥二物,造物生之以媚人者也。既產嬌花嫩蕊以代美人,又病其不能解語,復生群鳥以佐之,此段心機竟與購覓紅妝,習成歌舞,飲之食之,教之海之以媚人者,同一周旋之至也。而世人不知,目為蠢然一物,常有奇花過目而莫之睹,鳴禽閱耳而莫之聞者,至其捐資所買之侍妾,色不及花之萬一,聲僅窈鳥之緒余,然而睹貌即驚,聞歌輒喜,為其貌似花而聲似烏也。噫,貴似賤真,與葉公之好龍何異。予則不然。每值花柳爭妍之日,飛鳴鬥巧之時,必致謝洪鉤,歸功造物,無飲不奠,有食必陳,若善士信姻之佞佛者,夜則後花而眠,朝則先鳥而起,唯恐一聲一色之偶遺也。及至駕老花殘,輒怏怏如有所失,是我之一生可謂不負花鳥,而花鳥得予亦所稱一人知己死可無恨者乎。”又鄭板橋著《十六通家書》中,《濰縣署中與舍弟墨第二書》末有“書後又一紙”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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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ded by Temer Loh on December 23, 2015 at 5:02pm — No Comments

周作人·買墨小記

我的買墨是壓根兒不足道的。不但不曾見過邵格之,連吳天章也都沒有,怎麼夠得上說墨,我只是買一點兒來用用罷了。我寫字多用毛筆,這也是我落伍之一,但是習慣了不能改,只好就用下去,而毛筆非墨不可,又只得買墨。本來墨汁是最便也最經濟的,可是膠太重,不知道用的什麼煙,難保沒有“化學”的東西,寫在紙上常要發青,寫稿不打緊,想要稍保存的就很不合適了。買一錠半兩的舊墨,磨來磨去也可以用上一個年頭,古人有言,非人磨墨墨磨人,似乎感慨系之,我只引來表明墨也很禁用,並不怎麼不上算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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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ded by Temer Loh on December 18, 2015 at 11:09pm — No Comments

周作人·燈下談讀書

以前所做的打油詩裏邊,有這樣的兩首是說讀書的,今並錄於後。其辭曰:

飲酒損神奈損氣,讀書應是最相宜,

聖賢已死盲空在,手把遺編未忍披。

未必花錢逾黑飯,依然有味是青燈,

偶逢一冊長恩閣,把卷沈吟過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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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ded by Temer Loh on December 13, 2015 at 9:51pm — No Comments

周作人·冷開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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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ded by Temer Loh on December 7, 2015 at 12:30am — No Comments

周作人·南北的點心

中國地大物博,風俗與土產隨地各有不同,因為一直缺少人紀錄,有許多值得也是應該知道的事物,我們至今不能知道清楚,特別是關於衣食住的事項。我這裏只就點心這個題目,依據淺陋所知,來說幾句話,希望拋磚引玉,有旅行既廣,遊歷又多的同誌們,從各方面來報道出來,對於愛鄉愛國的教育,或者也不無小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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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ded by Temer Loh on December 4, 2015 at 8:48am — No Comments

周作人·吃茶

吃茶是一個好題目,我想寫一篇文章來看。平常寫文章,總是先有了意思,心裏組織起來,先寫些什麽,後寫什麽,腹稿粗定,隨後就照著寫來,寫好之後再加,一題目,或標舉大旨,如《逍遙遊》,或只揀文章起頭兩個字,如“馬蹄秋水”,都有。有些特別是近代的文人,是有定了題目再做,英國有一個姓密棱的人便是如此,印刷所來拿稿子,想不出題目,便翻開字典來找,碰到金魚就寫一篇金魚。這辦法似乎也有意思,但那是專寫隨筆的文人,自有他一套本事,假如別人妄想學步,那不免畫虎類狗,有如秀才之做賦得的試帖詩了。我寫這一篇小文,卻是預先想好了意思,隨後再寫它下來,還是正統的寫法,不過自為覺得這題目頗好,所以跑了一點野馬,當作一個引子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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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ded by Temer Loh on November 28, 2015 at 6:09pm — No Comments

周作人·骨董小記

從前偶然做了兩首打油詩,其中有一句雲,老去無端玩骨董,有些朋友便真以為我有些好古董,或者還說有古玩一架之多。我自己也有點不大相信了,在苦雨齋裏仔細一查,果然西南角上有一個書廚,架上放著好些——玩意兒。這書廚的格子窄而且深,全廚寬只一公尺三五,卻分作三份,每份六格,每格深二三公分,放了“四六判”的書本以外大抵還可空余八公分,這點地方我就利用了來陳列小小的玩具。這總計起來有二十四件,現在列記於下。

一、竹制黑貓一,高七公分,寬三公分。竹制龍舟一,高八公分,長七公分,是一個友人從長崎買來送我的。竹木制香爐各一,大的高十公分,小者六公分,都從東安市場南門內攤上買來。

二、土木制偶人共九,均日本新制,有雛人形,博多人形,仿禦所人形各種,有“暫”,“鳥邊山”,“道成寺”各景,高自三至十六公分。松竹梅土制白公雞一,高三公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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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ded by Temer Loh on November 23, 2015 at 1:30pm — No Comment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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