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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應台《目送》胭脂

每次到屏東去看媽媽,還沒到時先給她電話:“你知道我是誰嗎?”她愉快的聲音傳來:“我不知道你是什麽人,可是我知道你是我喜歡的人。”“猜對了,”我說,“我是你的女兒,我是小晶。”“小晶啊,”她說,帶著很濃的浙江鄉音,“你在哪裏?”帶她去“鄧師傅”做腳底按摩,帶她去美容院洗頭,帶她到菜市場買菜,帶她到田野上去看鷺鷥,帶她到藥房去買老人營養品,帶她去買棉質內衣,寬大但是肩帶又不會滑下來的那一種,帶她去買鞋子買乳液買最大號的指甲刀。我牽著她的手在馬路上並肩共行的景象,在這黃狗當街懶睡的安靜小鎮上就成為人們記得的本村風景。不認識的人,看到我們又經過他的店鋪,一邊切檳榔一邊用眼睛目送我們走過,有時候說一句,輕得幾乎聽不見:“伊查某仔轉來嘍!”見時容易別時難,離開她,是個覆雜的工程。離開前二十四小時,就得先啟動心理輔導。我輕快地說:“媽,明天就要走啦。”她也許正用空蒙蒙的眼睛看著窗外的天,這時馬上把臉轉過來,慌張地看著我,“要走了?怎麽要走呢?”我保持聲音的愉悅,“要上班,不然老板不要我啦。”她垂下眼睛,是那種被打敗的神情,兩手交握,放在膝上,像個聽話的小學生。跟“上班”,是不能對抗的,她也知道。她低…See More
Jan 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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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應台《目送》我村

香港仔是“我村”。“我村”的意思就是,在這一個小村裏,走路就可以把所有的生活必需事務辦完。早上十點,先去銀行。知道提款機在哪個角落,而且算得出要等多久。兩三個月一次,你進到銀行裏面去和專門照顧你的財務經理人談話。坐在一個玻璃方塊內,他把你的財務報表攤開。他知道你什麽都不懂,所以用很吃力的國語認真地對你解釋什麽是什麽。有一天,他突然看著你說:“我走了,你怎麽辦?”好像一個情人要去當兵了,擔心女朋友不會煮飯。原來他要跳槽去了。十一點,到二樓美容院去洗頭。長著一雙鳳眼的老板娘一看到你,馬上把靠窗的那張椅子上的報紙拿開,她知道那是你的椅子。她也知道你的廣東話很差,所以不和你聊天,但是她知道你若是剪發要剪什麽發型,若是染發用的是什麽植物染料;在你開口以前,她已經把咖啡端過來了。十二點,你跨過兩條橫街,到了郵局,很小很小的一間郵局。你買了二十張郵票,寄出四封信。郵務員說:“二十文。”“二十塊”說“二十文”,總讓你覺得好像活在清朝,但是還沒完,他的下一句是:“你有碎銀嗎?”沒有,你沒有“碎銀”,因此他只好打開抽屜,設法把你的五百大鈔找開,反倒給了你一堆“碎銀”。帶著活在清朝的感覺走出郵局,你走向廣場…See More
Jan 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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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i I'm Ingenium II "
Jan 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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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應台《目送》回家

三個兄弟,都是五十多歲的人了,這回擺下了所有手邊的事情,在清明節帶媽媽回鄉。紅火車站大廳裏,人潮湧動,大多是背著背包、拎著皮包、推著帶滾輪的龐大行李箱、扶老攜幼的,準備搭九廣鐵路北上。就在這川流不息的滾滾紅塵裏,媽媽突然停住了腳。她皺著眉頭說:“這,是什麽地方?”哥哥原來就一路牽著她的手,這時不得不停下來,說:“這是香港。我們要去搭火車。”媽媽露出惶惑的神情,“我不認得這裏,”她說:“我要回家。”我在一旁小聲提醒哥哥,“快走,火車要開了,而且還要過海關。”身為醫生的弟弟本來像個主治醫師一樣背著兩只手走在後面,就差身上沒穿白袍,這時一大步跨前,對媽媽說:“這就是帶你回家的路,沒有錯。快走吧,不然你回不了家了。”說話時,臉上不帶表情,看不出任何一點情緒或情感,口氣卻習慣性地帶著權威。三十年的職業訓練使他在父親臨終的病床前都深藏不露。媽媽也不看他,眼睛盯著磨石地面,半妥協、半威脅地回答:“好,那就馬上帶我回家。”她開步走了。從後面看她,身軀那樣瘦弱,背有點兒駝,手被兩個兒子兩邊牽著,她的步履細碎,一小步接著一小步往前走。陪她在鄉下散步的時候,看見她踩著碎步戚戚低頭走路,我說:“媽,不要像老鼠…See More
Jan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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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應台《目送》海倫

海倫一個禮拜來幫我打掃一次。看見我成堆成堆的報紙雜志,擁擠不堪的書架,床頭床邊床底都是書,她認為我“很有學問。”當她看見有些書的封面或封底有我的照片,她更尊敬我了。她一來就是五個鐘頭,因此有機會看見我煮稀飯──就是把一點點米放進鍋裏,加很多很多的水,在電爐上滾開了之後用慢火燉。海倫邊拖廚房的地邊問:“你們台灣人是這樣煮粥的嗎?”“我不知道台灣的別人怎麽煮粥的,”我很心虛:“我是這麽煮的。”我想了一下,問她:“你們廣東人煮粥不這麽煮?”下一周,海倫就表演給我看她怎麽煮粥。米加了一點點水,然後加點鹽和油,浸泡一下。她還帶來了鴨胗和幹貝。熬出來的粥,啊,還真不一樣,美味極了。當我讚不絕口時,海倫笑說:“你沒學過啊?”我是沒學過。過了兩個禮拜,我決心自己試煮“海倫粥”。照著記憶中她的做法,先把米泡在鹽油裏。冰箱中裏還有鴨胗和幹貝,取出一摸,那鴨胗硬得像塊塑料鞋底。打電話找到海倫──那一頭轟隆轟隆的,海倫正在地鐵裏。我用吼的音量問她:“鴨胗和幹貝要先泡嗎?”“要啊。熱水泡五分鐘。”她吼回來。“泡完要切嗎?”“要切。”“什麽時候放進粥裏?”“滾了就可以放。”“謝謝。”鴨胗即使泡過了,還是硬得很難切…See More
Jan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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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應台《目送》母親節

收到安德烈的電郵,有點意外。這家夥,不是天打雷劈的大事──譬如急需錢,是不會給他母親發電郵的。不知怎麽回事,有這麽一大批十幾二十歲左右的人,在他們廣闊的、全球覆蓋的網絡裏──這包括電郵、MSN、FACEBOOK、Bebo、Twitter、聊天室、手機簡訊等等,“母親”是被他們歸入spam(垃圾)或“資源回收筒”那個類別裏去的。簡直毫無道理,但是你一點辦法都沒有。高科技使你能夠“看見”他,譬如三更半夜時,如果你也在通宵工作,突然“叮”一聲,你知道他上網了。也就是說,天涯海角,像一個雷達屏幕,他現身在一個定點上。或者說,夜航海上,茫茫中突然浮現一粒漁火,分明無比。雖然也可能是萬裏之遙,但是那個定點讓你放心──親愛的孩子,他在那裏。可是高科技也給了他一個逃生門──手指按幾個鍵,他可以把你“隔離”掉,讓那個“叮”一聲,再也不出現,那個小小的點,從你的“愛心”雷達網上徹底消失。朋友說,送你一個計算機相機,你就可以在計算機上看見兒子了。我說,你開玩笑吧?哪一個兒子願意在自己計算機上裝一個“監視器”,讓母親可以千裏追蹤啊?這種東西是給情人,不是給母子的。我問安德烈,你為什麽都不跟我寫電郵?他說:媽,…See More
Jan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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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應台《目送》為誰

我不懂得做菜,而且我把我之不懂得做菜歸罪於我的出身──我是一個外省女孩;在台灣,“外省”其實就是“難民”的意思。外省難民家庭,在流離中失去了一切附著於土地的東西,包括農地、房舍、宗祠、廟宇,還有附著於土地的鄉親和對於生存其實很重要的社會網絡。因為失去了這一切,所以難民家庭那做父母的,就把所有的希望,孤註一擲地投在下一代的教育上頭。他們仿佛發現了,只有教育,是一條垂到井底的繩,下面的人可以攀著繩子爬出井來。所以我這個難民的女兒,從小就不被要求做家事。吃完晚飯,筷子一丟,只要趕快潛回書桌,正襟危坐,擺出讀書的姿態,媽媽就去洗碗了,爸爸就把留聲機轉小聲了。背《古文觀止》很重要,油米柴鹽的事,母親一肩挑。自己做了母親,我卻馬上變成一個很能幹的人。廚房特別大,所以是個多功能廳。孩子五顏六色的畫,貼滿整面墻,因此廚房也是畫廊。餐桌可以圍坐八個人,是每天晚上的沙龍。另外的空間裏,我放上一張紅色的小矮桌,配四只紅色的矮椅子,任誰踏進來都會覺得,咦,這不是白雪公主和七個小矮人的客廳嗎?當我打雞蛋、拌面粉奶油加砂糖發粉做蛋糕時,安德烈和菲利普就坐在那矮椅子上,圍著矮桌上一團新鮮可愛的濕面團,他們要把面團捏…See More
Jan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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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應台《目送》星夜

他把好幾幅畫在地上攤開。小店原本就擠,三張畫鋪在地上,我們就不能轉身,一轉身就要踩到畫布上了。“這一幅,”我指著凡·高的《星夜》。他說:“一百塊。”我說:“六十塊。”他做出誇張的痛苦的表情,指著地上的《星夜》說,“你看看你看看,畫得多麽好,畫得多麽像,就是顏料錢也不止六十塊呀小姐。”我說,“那好,我們再逛逛。”他一把拉住,說,“算了算了,就六十塊吧。”油彩很濃,他用一張薄薄的塑料膜覆蓋在畫面上,再把畫小心地卷起來。我走出小店,踏入畫家村的街,一整條街都賣畫,顏色繽紛,琳瑯滿目,氣氛像成衣市集,只是掛得滿坑滿谷的不是衣服,是畫。據說是一個奇人在這深圳的邊緣荒村專門模仿凡·高的畫,畫得多,畫得像,以至於國際媒體都紛紛來采訪這中國深圳的“凡·高”。沒幾年,荒村已經變成畫家一條街。凡·高的畫,人人能畫,從這裏批發到香港的小攤上,和開衩的旗袍、繡著五彩金龍的襯衫、緞料的面紙盒等等“中國風味”禮品混在一起,賣給觀光客。回到家,我把《星夜》攤開,仔細端詳。從色彩和結構來說,仿得還真像,該有的筆觸,顯然一筆都不少。如果──我將窗戶打開,讓海風吹進來,因為畫的油彩氣味還嗆鼻──如果,用科學的方法鑒定,仿…See More
Dec 22, 20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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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應台《目送》散步

回屏東看母親之前,家萱過邊境來訪。細致的她照例帶了禮物。一個盒子上寫著“極品燕窩”,我打開看一下,黑溜溜的一片,看不懂。只認得盛在瓷碗裏頭加了冰糖的白糊糊又香又甜的燕窩;這黑溜溜的原始燕窩──是液體加了羽毛、樹枝嗎?還真不認識。不過,家萱當然是送給母親吃的,我不需操心。她又拿出一個圓筒,像是藏畫的。一卷紙拿出來,然後一張一張攤開,她說:“我印得多了,想想也許你媽可以用。”…See More
Dec 9, 20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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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應台《目送》胭脂

每次到屏東去看媽媽,還沒到時先給她電話:“你知道我是誰嗎?”她愉快的聲音傳來:“我不知道你是什麽人,可是我知道你是我喜歡的人。”“猜對了,”我說,“我是你的女兒,我是小晶。”“小晶啊,”她說,帶著很濃的浙江鄉音,“你在哪裏?”帶她去“鄧師傅”做腳底按摩,帶她去美容院洗頭,帶她到菜市場買菜,帶她到田野上去看鷺鷥,帶她到藥房去買老人營養品,帶她去買棉質內衣,寬大但是肩帶又不會滑下來的那一種,帶她去買鞋子買乳液買最大號的指甲刀。我牽著她的手在馬路上並肩共行的景象,在這黃狗當街懶睡的安靜小鎮上就成為人們記得的本村風景。不認識的人,看到我們又經過他的店鋪,一邊切檳榔一邊用眼睛目送我們走過,有時候說一句,輕得幾乎聽不見:“伊查某仔轉來嘍!”見時容易別時難,離開她,是個覆雜的工程。離開前二十四小時,就得先啟動心理輔導。我輕快地說:“媽,明天就要走啦。”她也許正用空蒙蒙的眼睛看著窗外的天,這時馬上把臉轉過來,慌張地看著我,“要走了?怎麽要走呢?”我保持聲音的愉悅,“要上班,不然老板不要我啦。”她垂下眼睛,是那種被打敗的神情,兩手交握,放在膝上,像個聽話的小學生。跟“上班”,是不能對抗的,她也知道。她低…See More
Nov 27, 20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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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應台《目送》狼來了

德國環保部今年二月開了一個很正經的會議,主題是:“誰怕大野狼?”穿西裝的人們坐下來熱烈地討論:歐洲森林裏消失了一兩百年的灰狼又回來了,該怎麽處理?讀這樣的新聞,實在讓人忍俊不住,你可以想象一群“東郭先生”開會討論“中山狼”嗎?德國的狼,被格林兄弟抹黑得可厲害。好幾代人,從還不會說話、走路的幼兒期,就被他們的父母以床邊故事的溫柔方式灌輸“狼很可怕”的意識形態。小紅帽的奶奶就被那尖牙利嘴的狼給吞下肚了。而且狼還有心機,它會偽裝成奶奶的樣子來騙小紅帽。七只可愛小羊在羊媽媽出門的時候,差點全完蛋。那狼,不但會裝出媽媽嗲嗲的聲音,還會用面粉把自己的手敷成白色。三只小豬,那更別說了,被個大野狼搞得傾家蕩產。最後,當然是邪不勝正,野狼總是會死的,而且格林總讓它們死得很難看。小紅帽的大野狼是被獵人的槍給轟死的,七只小羊的大野狼是淹死了以後再被開膛破肚的。這樣在仇恨教育中長大的孩子,真正長大以後能與狼和平共處嗎?中文世界裏的狼,名譽和境遇好不到哪裏去。狼心狗肺、狼狽為奸、狼吞虎咽、鬼哭狼嚎、聲名狼藉、杯盤狼藉、豺狼成性、官虎吏狼、引狼入室、“子系中山狼,得志便猖狂”……哪有一個好詞?在羅馬、蒙古和日本原…See More
Nov 10, 20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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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應台《目送》亂離

這條巷子很短,巷頭看到巷尾,不過五十米。而且巷子還挺醜的,一棵綠色的樹都沒有。我只是散步,看見這一戶的大紅門上貼著“售”字,包裏剛好放了個相機,就“哢嚓”拍了張照片。從來沒問過賣房子的事,也從來沒這樣拍過照。但是,不知道為什麽,就這樣回到了辦公室。幾個小時之後,竟然又想起這件事,於是拿出相機,打開照片,把號碼抄下來,請小春打電話去詢問房子多少錢。小春就在我眼前打電話。她是個滿臉笑容的甜蜜女孩兒,歡歡喜喜客客氣氣地問:“請問……”但是沒說幾句話,臉就變了顏色。她吞吞吐吐地說:“那個業務員說,是職業道德,一定要講清楚……”“兇宅?”她點頭。一個七十歲的老兵,被討債的人活活打死在房間裏頭。“喔,”我興高采烈地說,“好啊,約他今晚去看房子。”“晚上?”小春睜大了眼睛。冬天的晚上,天黑得早。涼風颼颼的,我們走進巷子裏,沒有樹的巷子在昏昏的路燈下看起來像廢棄的工廠畸零地。業務員小夥子在停機車,路燈把他的影子誇大地投在墻上。這時,我們發現,大門是斜的。“路沖,”他一邊開鎖一邊說,“大門對著巷口,犯沖。”我悄悄看了眼路口,一輛摩托車“咻”地一下閃過,車燈的光無聲地穿進巷裏又倏忽消失。進了大門,原來是露…See More
Nov 4, 20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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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應台《目送》山路

五萬人湧進了台中的露天劇場;有風,天上的雲在遊走,使得月光忽隱忽現,你註意到,當晚的月亮,不特別明亮,不特別油黃,也不特別圓滿,像一個用手掰開的大半邊葡萄柚,隨意被擱在一張桌子上,仿佛尋常家用品的一部分。一走進劇場,卻突然撲面而來密密麻麻一片人海,令人屏息震撼:五萬人同時坐下,即使無聲也是一個隆重的宣示。歌聲像一條柔軟絲帶,伸進黑洞裏一點一點誘出深藏的記憶;群眾跟著音樂打拍,和著歌曲哼唱,哼唱時陶醉,鼓掌時動容,但沒有尖叫跳躍,也沒有激情推擠,這,是四五十歲的一代人。老朋友蔡琴出場時,掌聲雷動,我坐在第二排正中,安靜地註視她,想看看──又是好久不見,她瘦了還是胖了?第一排兩個討厭的人頭擋住了視線,我稍稍挪動椅子,插在這兩個人頭的中間,才能把她看個清楚。今晚蔡琴一襲青衣,衣袂在風裏翩翩蝶動,顯得飄逸有致。媒體湧向舞台前,鎂光燈爍爍閃個不停。她笑說,媒體不是為了她的“歌”而來的,是為了另一件“事”。然後音樂靜下,她開口清唱:“是誰在敲打我窗/是誰在撩動琴弦──”。蔡琴的聲音,有大河的深沈,黃昏的惆悵,又有宿醉難醒的纏綿。她低低地唱著,余音繚繞然後戛然而止時,人們報以狂熱的掌聲。她說,你們知…See More
Nov 1, 2016
Ingenium posted a blog post

龍應台《目送》距離

從泰寮邊村茴塞,到寮國古城瑯勃拉邦,距離有多遠?地圖上的比例尺告訴你,大約兩百公裏。指的是,飛機在空中從一個點到另一個點的直線距離。兩百公裏,需要多少時間去跨越?在思考這個問題時,我已經坐在瑯勃拉邦古城一個街頭的小咖啡館,街對面是舊時寮國公主的故居,現在是旅店。粉紅的夾竹桃開得滿樹斑斕,落下的花瓣散在長廊下的紅木地板上。你幾乎可以想象穿著繡花鞋的婢女踮著腳尖悄悄走過長廊的姿態,她攬一攬遮住了眼睛的頭發。頭發有茉莉花的淡香。寮國的天空藍得很深,陽光金黃,一只黑絲絨色的蝴蝶正從殷紅的九重葛花叢裏飛出,穿過鐵欄桿,一眨眼就飛到了我的咖啡杯旁。如果它必須規規矩矩從大門走,到達我的咖啡杯的距離,可不一樣。茴塞是泰寮邊境湄公河畔的小村。一條泥土路,三間茅草屋,嬰兒綁在背上的婦女兩腿叉開蹲在地上用木柴生火。一個衣衫襤褸的孩子肩上一根扁擔正挑著兩桶水,一步一拐舉步艱難地走在泥地上;兇悍的火雞正在啄兩只打敗了卻又逃不走的公雞。茴塞,沒有機場,因此空中的兩百公裏只是理論而已。如果有公路,那麽把空中的兩百公裏拿下來,像直繩變絲巾一樣拉長,沿著起伏的山脈貼上,變成千回百轉的山路,換算下來就是四百公裏。四百公裏…See More
Oct 30, 20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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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應台《目送》幽冥

“爸爸,是我。你今天怎麽樣?”“牙齒痛。不能吃東西。”“有沒有出去走路呢?昨晚睡得好不好?”你每晚做夢,一樣的夢。不知道是怎麽來到這一片曠野的。天很黑,沒有星,辨別不出東西南北。沒有任何一點塵世的燈光能讓你感覺村子的存在。夜晚的草叢裏應該有蟲鳴,側耳聽,卻是一片死寂。你在等,看是不是會聽見一雙翅膀的振動,或者蚯蚓的腹部爬過草葉的聲,也沒有。夜霧涼涼的,試探著伸手往虛空裏一抓,只感覺手臂冰冷。一般的平原,在盡處總有森林,森林黝黑的棱線在夜空裏起伏,和天空就組成有暗示意義的構圖,但是今天這曠野靜寂得多麽蹊蹺,聲音消失了,線條消失了,天空的黑,像一窪不見底的深潭。範圍不知有多大,延伸不知有多遠,這曠野,究竟有沒有邊?眼睛熟悉了黑暗,張開眼,看見的還是黑暗。於是把視線收回,開始用其他的感官去探索自己存在的位置。張開皮膚上的汗毛,等風。風,倒真的細細微微過來了。風呼吸你仰起的臉頰。緊閉著眼努力諦聽:風是否也吹過遠處一片玉米田,那無數的綠色闊葉在風裏晃蕩翻轉,刷刷作響,聲音會隨著風的波動傳來?那麽玉米田至少和你同一個世代同一個空間,那麽你至少不是無所依附幽蕩在虛無大氣之中?可是一股森森的陰冷從腳邊…See More
Oct 28, 20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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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應台《目送》雨兒

我每天打一通電話,不管在世界上哪個角落。電話接通,第一句話一定是,“我──是你的女兒。”如果是越洋長途,講完我就等,等那六個字穿越渺渺大氣層進入她的耳朵,那需要一點時間。然後她說,“雨兒?我只有一個雨兒。”“對,那就是我。”“喔,雨兒你在哪裏?”“我在香港。”“你怎麽都不來看我,你什麽時候來看我?”“我昨天才去看你,今早剛離開你。”“真的?我不記得啊。那你什麽時候來看我?”“再過一個禮拜。”“你是哪一位?”“我是你的女兒。”“雨兒?我只有一個雨兒啊。你現在在哪裏?”“我在香港。”“你怎麽都不來看我,你什麽時候來看我?”……到潮州看她時,習慣獨睡的我就陪她睡。像帶孩子一樣把被子裹好她的身體,放周璇的《天涯歌女》,把燈關掉,只留下洗手間的小燈,然後在她身邊躺下。等她睡著,我再起來工作。天微微亮,她輕輕走到我身邊,沒聲沒息地坐下來。年老的女人都會這樣嗎?身子愈來愈瘦,腳步愈來愈輕,聲音愈來愈弱,神情愈來愈退縮,也就是說,人逐漸逐漸退為影子。年老的女人,都會這樣嗎?我一邊寫,一邊說:“幹嘛那麽早起?給你弄杯熱牛奶好嗎?”她不說話,無聲地覷了我好一陣子,然後輕輕說:“你好像我的雨兒。”我擡起頭,…See More
Oct 20, 20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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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應台《目送》胭脂

Posted on January 31, 2017 at 8:56pm 0 Comments

每次到屏東去看媽媽,還沒到時先給她電話:“你知道我是誰嗎?”

她愉快的聲音傳來:“我不知道你是什麽人,可是我知道你是我喜歡的人。”

“猜對了,”我說,“我是你的女兒,我是小晶。”

“小晶啊,”她說,帶著很濃的浙江鄉音,“你在哪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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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應台《目送》我村

Posted on January 25, 2017 at 1:03pm 0 Comments

香港仔是“我村”。“我村”的意思就是,在這一個小村裏,走路就可以把所有的生活必需事務辦完。

早上十點,先去銀行。知道提款機在哪個角落,而且算得出要等多久。兩三個月一次,你進到銀行裏面去和專門照顧你的財務經理人談話。坐在一個玻璃方塊內,他把你的財務報表攤開。他知道你什麽都不懂,所以用很吃力的國語認真地對你解釋什麽是什麽。有一天,他突然看著你說:“我走了,你怎麽辦?”好像一個情人要去當兵了,擔心女朋友不會煮飯。原來他要跳槽去了。

十一點,到二樓美容院去洗頭。長著一雙鳳眼的老板娘一看到你,馬上把靠窗的那張椅子上的報紙拿開,她知道那是你的椅子。她也知道你的廣東話很差,所以不和你聊天,但是她知道你若是剪發要剪什麽發型,若是染發用的是什麽植物染料;在你開口以前,她已經把咖啡端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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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應台《目送》回家

Posted on January 22, 2017 at 8:54am 0 Comments

三個兄弟,都是五十多歲的人了,這回擺下了所有手邊的事情,在清明節帶媽媽回鄉。紅火車站大廳裏,人潮湧動,大多是背著背包、拎著皮包、推著帶滾輪的龐大行李箱、扶老攜幼的,準備搭九廣鐵路北上。就在這川流不息的滾滾紅塵裏,媽媽突然停住了腳。

她皺著眉頭說:“這,是什麽地方?”

哥哥原來就一路牽著她的手,這時不得不停下來,說:“這是香港。我們要去搭火車。”

媽媽露出惶惑的神情,“我不認得這裏,”她說:“我要回家。”

我在一旁小聲提醒哥哥,“快走,火車要開了,而且還要過海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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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應台《目送》海倫

Posted on January 21, 2017 at 10:15pm 0 Comments

海倫一個禮拜來幫我打掃一次。看見我成堆成堆的報紙雜志,擁擠不堪的書架,床頭床邊床底都是書,她認為我“很有學問。”當她看見有些書的封面或封底有我的照片,她更尊敬我了。

她一來就是五個鐘頭,因此有機會看見我煮稀飯──就是把一點點米放進鍋裏,加很多很多的水,在電爐上滾開了之後用慢火燉。

海倫邊拖廚房的地邊問:“你們台灣人是這樣煮粥的嗎?”

“我不知道台灣的別人怎麽煮粥的,”我很心虛:“我是這麽煮的。”

我想了一下,問她:“你們廣東人煮粥不這麽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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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t 2:50pm on January 24, 2017, INGENIUM said…

Hi I'm Ingenium I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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