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万主播's Blog (289)

張曉風·烏魯木齊女孩

距離烏魯木齊市大約一個半小時車程的地方,有個牧場,名叫南山。南山,這名字充滿漢人意味,牧民卻是哈薩克人。這地方青峰插天,溪澗淙淙,地上仿若鋪了一層柔和的綠色羊皮。

然而,它卻是個為觀光客設計的地方,節目假假的,“姑娘追”一點也不好看,姑娘揮鞭打人的動作完全有名無實。我受不了,為了禮貌,只好坐在原地擡頭看白雲,多像歐洲啊!這奇異的藍天。藍天從來不假,不把自己當一條觀光項目。

我們住進一間蒙古包,那包竟是水泥制的,裏面有床,——這些,也是假假的。

我們去央一個婦人為我們煮些奶茶,還好,那奶茶,卻有幾分真意。

夜深、群星如沸,鬧騰不止,那星,紮紮實實,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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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ded by 百万主播 on August 1, 2017 at 12:26pm — No Comments

張曉風·只要讓我看到一雙誠懇無欺的眼睛

春天,西湖,花開滿園。

整個賓館是個小砂嘴,伸入湖中。我的窗子虛懸在水波上,小水鴨在遠近悠遊。

清晨六時,我們走出門來,等一個約好的人。那人是個船夫——其實也不是船夫,應該說他的妻子是個船婦。而他,出於體貼吧!也就常幫著劃船。既然長在西湖邊上,好像人人天生都該是劃船高手似的。

昨天,我們包了他的船一整天。中午去“樓外樓”一起吃清炒蝦仁和叫化雞,請他們夫婦同座同席。他聽說我們想去蘇州,便極力保證他可以替我們去買船票,晚上上船,第二天清早就到蘇州。他說他有關系,絕對可以買到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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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ded by 百万主播 on August 1, 2017 at 12:26pm — No Comments

張曉風·請來與我同座,那彈琵琶的女子

——抵抗塞車三招

“自己開車,那好,那方便。”

每次有人對我這麼說,我就苦笑。開車方便,對,但只限於“方便的時候”才方便!一旦碰上“不方便的時候”,你真恨不得毀車而去。這才想起北歐神話裏有些技藝特巧的侏儒,他們制造的戰艦,不用的時候竟可以折成火柴盒大小。人家北歐說故事的人早想到了,我們現代的汽車制造廠怎麼這麼笨!

每次陷在車陣裏,我就反覆對自己說:

“餵,你這個倒黴的家夥,你已經夠倒黴了,千萬別生氣喔!你一旦生了氣,那就形成二次傷害,那叫‘禍不單行’,那你就更倒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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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ded by 百万主播 on August 1, 2017 at 12:25pm — No Comments

張曉風·這杯咖啡的溫度剛好

咖啡的溫度剛好。

那杯咖啡不用錢,因為是吃早餐附送的。

那早餐也不用錢,因為是住旅館附送的。

旅館在香港彌敦道上,旅館倒是要錢的,但旅費卻因為是順道停留,所以也不算有費用。

為什麽不算旅費呢?因為,反正從大陸回台灣是要住香港的,香港不留白不留,何況,我喜歡香港。

早期的大陸行,離開的時候每有“落荒而逃”的感覺(現在好多了),仿佛離開疫區。等逃到香港,便自覺安全了,那種喜悅值得細細回顧,因此便想住它一兩天。一方面讓自己“驚魂甫定”,另方面也打算好好愛寵一下自己的“劫後余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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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ded by 百万主播 on June 23, 2017 at 4:19pm — No Comments

張曉風·如果容許我多宣布一天公定假日

唉!如果五月二十日在“總統”就職典禮上宣布就職的人是我,那麽本大“總統”的第一條政策就是多放一天公定假日。

也許你會說“這算哪一門子政策”?

其實這世上並不需要什麽一大張或一大本的政策,政策只要八個字就夠了,就是“諸善並作,諸惡莫行”,說得更白一點就是“好事,都要做。壞事,都不做”。至於什麽是好事,什麽是壞事,其實也不必裝糊塗,人人心知肚明。

我打算多放一天假,在我看來是屬於“好事”類。其實,也不是真放假,這一天假日是安排作強迫參觀用的。

我也許會給這個日子定一個名字,叫“生、老、病、死日”,而這一天,大家都必須去走一趟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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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ded by 百万主播 on June 23, 2017 at 4:19pm — No Comments

張曉風·有誰死了嗎?

辦公室附近有個菜場,菜場附近有片空地,我有時會驅車從那裏經過。

“空地”這個字眼,在台北是不存在的——果真,沒多久這片土地就堆滿東西。什麽東西?垃圾。不是廚余垃圾,多半是些床墊、桌子、椅子、電視、電扇,有時則是作廢的玻璃魚箱,(不知道那些魚都死到哪裏去了?)也有時堆著過時的衣服和玩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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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ded by 百万主播 on June 23, 2017 at 4:18pm — No Comments

張曉風·聞歌

聽小孩唱歌,別有一番大驚動。

這小孩唱的是首黑人靈歌,歌名叫“老黑喬”,算是一首許多人聽熟了的歌。我當時正開著車,猝不及防,這小孩的歌,便沿廣播系統流滿一車,讓人無從閃躲。

黑人靈歌別有肺腸,是傷心到極處以後的自我療程。聽者幾乎可以從那歌聲中揣摩歌者似乎正一面舐著剛剛新綻裂的鞭傷,一面用歌聲反擊。

沈默的時候,黑人是輸家——可是,只要黑人一開口,連天使都要震動三分、退避三分。那歌聲是整個非洲的鄉愁,加上整個美洲的載重。是夜半無人時,從鹹鹹的傷口裏噴灑出來的甜甜的讚美和頌詞。初聽一聲黑人靈歌,如遭雷殛,站不穩,連退三步的事也是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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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ded by 百万主播 on June 23, 2017 at 4:17pm — No Comments

張曉風·關於老連欠我錢的事

——保護智慧,保護誰的智慧呀?

“老連欠我錢哩!”我對我的朋友烏子虛先生說。

“你說哪個老連?”

“就是‘行政院長’連戰呀!你以為還有哪個老連?”

“老連會欠你錢?哈!哈!哈!你別笑死人了,人家富可敵國,會欠你這個窮作家錢嗎?”

“嘿!嘿!欠就是欠,我如果說無影的就會死!”

“他到底欠你什麽錢?說來聽聽嘛!”烏子虛先生被我說得糊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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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ded by 百万主播 on June 23, 2017 at 4:16pm — No Comments

張曉風·六橋

——蘇東坡寫得最長最美的一句詩

這天清晨,我推窗望去,向往已久的蘇堤和六橋,與我遙遙相對。我穆然靜坐,不敢喧嘩,心中慢慢地把人類和水的因緣回想一遍:

大地,一定曾經是一項奇跡,因為它是大海裏面浮凸出來的一塊幹地。如果沒有這塊幹地,對鯊魚當然沒有影響,海豚,大概也不表反對,可是我們人類就完了,我們總不能一直遊泳而不上岸吧!

岸,對我們是重要的,我們需要一個岸,而且,甚至還希望這個岸就在我們一回頭就可以踏上去的地方(所謂“回頭是岸”嘛)!我們是陸地生物,這一點,好像已經註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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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ded by 百万主播 on June 23, 2017 at 3:31pm — No Comments

張曉風·誰說我不懂法文?

我按了收音機,在車上。那時候正當選舉,我想努力找個電台,也不須要多好的節目,只要安靜、正常,用人類的聲音說話,就行了。

不料找電台的工作竟像爬山,爬過一峰又一峰,倒黴的是老碰上窮山枯水。芳草的茵柔,樹影的清圓,都渺不可得。我在電台與電台之間攀爬顛躓,辛苦萬分。耳中只聽得每一個電台都傳來一片叫囂謾罵,聲音一家比一家高亢幹澀,令人一聞喪膽。

沒有人肯用人類的聲音來講話嗎?沒有人可以簡單直接的說出自己的意見而不帶憤怒叫囂嗎?難道大家都認為獸類的嘶吼,比人類的語言更具說服力嗎?我的手指不想再徒勞,我要逃離這聲音的萬獸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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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ded by 百万主播 on June 23, 2017 at 3:30pm — No Comments

張曉風·秋光的漲幅

綠竹筍,我覺得它是台灣最有特色的好吃筍子,這話其實也沒有什麼特別根據。孟宗筍細膩芬芳,麻竹筍碩大耐嚼,桶筍幼脆別致,但夏天吃一道甘冽多汁的綠竹冰筍,真覺得人生到此,大可無求了。

然而,好吃的綠竹筍,只屬於夏日,像蟬、像荷香、像艷烈的鳳凰花。秋風一至,便枯索難尋。

但由於暑假人去了北美,等回到台北,便急著補上這夏天島嶼上的至美之味。那盛在白瓷碗中,凈如月色如素紈如清霜的綠竹筍。

我到市場上,綠竹筍六十元一斤,筍子重,又帶殼,我覺得價錢太貴。

“哎,就快沒了,”菜婦說,“要吃就要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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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ded by 百万主播 on June 23, 2017 at 3:29pm — No Comments

張曉風·那一鍋肉

雲很淡,風很輕,一陣香息拂面吹來。

什麼香?身為都市人,大概很難聞到什麼花香吧?我聞到的是肉香。假日無事,雖有一身稿債,卻也練就了“債多不愁”的本事。所以心中頗有余閑,可以靜靜欣賞不花錢的陽光和肉香。秋天的陽光像饜食後的花豹,冷冷的坐著。寡欲的陽光啊,不打算攫獲,不打算掠食,那安靜的沈穩如修行者的陽光。

我竟不知道肉香原來也可以如此飄逸清鮮的,想來,是某家鄰居在清燉肉湯吧?紅燒肉濃郁厚腴,是重濁派。這肉湯卻如隔岸黍稷初熟,近乎植物,是清新派。仔細聞,還加了蔥姜,是古人說的辛暖的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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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ded by 百万主播 on June 23, 2017 at 3:28pm — No Comments

張曉風·女子層

十年前的事了。

為了去看富士山頂的高山湖泊,我先到東京落腳一夜。旅行社為我訂了一家旅店,我去櫃台報到的時候,那職員忽然問我:

“你一個人嗎?”

我說是。

“你在東京有沒有男朋友?”

我大吃一驚,怎麼這種事也在詢問之列?多禮的日本職員怎會這樣問話?而且,我也不確定他所謂的“男朋友”是什麼意思。

“我……我有朋友……那朋友是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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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ded by 百万主播 on June 23, 2017 at 3:27pm — No Comments

張曉風·包子

有個親戚死了,在遙遠的故土。消息傳來,已是半年之後,我的悲傷也因不合節拍而顯得有些荒謬。何況彼此是遠親,毫無血緣關系。但畢竟我握過她枯纖如柴的老手,感覺過她淚水滴落在我腕上的溫度,也曾驚訝的看她住在黑如地穴的破屋裏,手捧一把小炭籃與之相依為命。畢竟我也曾為她去買她視為仙丹的西洋參丸,聽她說淒涼的晚境……

然而,這個生命卻消失了,微賤如蟻。

好些日子以來,我晝思夜夢的常是那老婦人被兒子惡吼一聲的悲怔。

那天,我和丈夫去看她,時間是上午,我們談了兩小時的話,趕在中午以前離去。她依依不舍,抵死要留我們吃飯,但環堵蕭然,她哪裏有飯可供我們吃?不得已,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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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ded by 百万主播 on June 23, 2017 at 3:26pm — No Comments

張曉風·“浮生若夢啊!”他說

那一年,他是文學院長,我是中文系裏的小助教。

但校車上會相逢,有時候也同座。他總是妙語如珠。他瘦小清啜,表情不多,講起笑話來,冷冷一張臉,卻引得全車笑翻:

“從前,在英國有一個人,患了失眠,就去看醫生,”他的措辭簡單、老實,我以為是真人真事,“醫生就給了他藥,他回去一吃,病就好了,睡得很沈,睡著了,還夢見自己到了太平洋上的一個小島,美女如雲,列隊歡迎他。他的朋友剛好也患失眠,聽到有這種好事,趕快也去看醫生,也拿了藥,回家也照樣吃了。於是呢,果真也睡著了。而且,說巧不巧的,也夢到太平洋上一個小島,但不幸的是,他一靠岸,就有土人來追殺他,害得他跑得氣都透不過來……他很生氣,跑去質問醫生,醫生說:‘哎呀,當然不同啰,你的朋友是私人付費,你呢?是公保支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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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ded by 百万主播 on June 23, 2017 at 3:25pm — No Comments

張曉風·成聖的女子

跟人談往事,W只談她的大學生涯。至於中學,她總不肯說起。她中學讀一所天主教女子中學,校園絕美,修女在長廊的光影間穿行,無聲無塵。長夏無事,花開花落,松鼠在老樹的枝柯間一躍而過,飛快而美麗的那一躍,正仿佛她的青春歲月,稍縱即逝。她不肯談,因為不相信有人會懂。

她去望彌撒,不是因為皈依天主,而是因為迷上彩色玻璃被陽光照透的感覺。她去聽教義,是因為管風琴。她辦告解,是因為年輕神父憂傷的側影。她坐在鳳凰樹下手捧玫瑰經,則是為了可以遠遠偷看黎修女灰綠晶亮的眸子。

黎修女極美,這倒不稀罕,修女裏面長得端莊秀雅的人多得是。但黎修女不同,她的眉尖眼角都猶帶風情。她的身體隔著素袍,雖不惹眼,但也看得出來絕不是一截枯木。十六歲的W對黎修女既崇拜又困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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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ded by 百万主播 on June 23, 2017 at 3:25pm — No Comments

張曉風·“反正,都是他家的分數!”

事情,已經過去三十年了。如果把它當法律事件來看,也已經過了追訴期了。

罪行——如果說那是罪行的話——是由犯罪者自己招供出來的(不,也許不是“招供”,他說的時候,顯然是在傳述一件洋洋自得的往事)。時間,是在茶余飯後,聽的人似乎也都被那故事適度的取悅了。

那時候,他剛教書,班上有兩個學生是“班對”,不是普通班對,他們已經結了婚,卻不好意思讓同學知道,連進教室都故意不走在一起。那兩人裏面,女生比較穎慧,每科平均大約七八十分,男生魯鈍些,勉強混到及格邊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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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ded by 百万主播 on June 23, 2017 at 3:21pm — No Comments

張曉風·唐代最幼小的女詩人

她的名字?哦,不,她沒有名字。我在翻全唐詩的時候遇見她,她躲在不起眼的角落,小小一行。

然而,詩人是不需要名字的,《擊壤歌》是誰寫的?哪有什麼重要?“關關雎鳩”的和鳴至今回響,任何學者想為那首詩找作者,都只是徒勞無功罷了。

也許出於編撰者的好習慣,她勉強也有個名字。在全唐詩二千二百個作者群裏,她有一個可以辨識的記號,她叫“七歲女子”。

七歲,就會寫詩,當然很天才,但這種天才,不止她一個人,有一個叫駱賓王的,也是個小天才,他七歲那年寫了一首詠鵝的詩,很傳誦一時:



鵝 鵝 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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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ded by 百万主播 on June 23, 2017 at 3:21pm — No Comments

張曉風·被憂傷的眼神凝視過的絲繭

筆記小說上記載了一條古怪的故事,我且用白話文轉述如下:

蔡邕,有一天在街上看到一種奇怪的絲繭,就用高價買下,帶回家來。一般的蠶繭,形狀如飽滿圓熟的橄欖,這種繭卻長得像一個女子,一個憂傷愁慘的女子。繭其實沒有頸、臉、手、腳,更沒有耳目五官,你其實說不出來它什麼部分像一個女子,更說不出哪一部分像一個憂愁陰悒的女子。但不知為什麼,人人看了那繭就不約而同的想到苦愁的女子。

蔡邕把繭繅成了絲,制作琴弦,琴聲淒苦哀慟,仿佛那絲弦裏自有無限哀情,只等彈琴人的手指一觸,它便自動釋放出來,釋放出那種哀婉淒絕的傷痛。精通音律的蔡邕一時也呆住了,世上為何竟有這等絲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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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ded by 百万主播 on June 23, 2017 at 3:19pm — No Comments

張曉風·我家獨制的太陽水

六月盛夏,我去高雄演講。一樹一樹阿勃拉的艷黃花串如同中了點金術,令城市燦碧生輝。

講完了,我再南下,去看我遠居在屏東的雙親。母親八十、父親九十一,照中國人的說法是九十二。何況他的生日是正月初七,真的是每年都活得足足的,很夠本。我對他的年齡充滿敬意。在我看來,他長壽,完全是因為他十分收斂的在用他的“生命配額”的緣故(“配額”是外貿方面的術語,指一個廠商從政府得到的營業限量)。

依照中國民間流傳的說法,一個人一生的“福祿資源”是有其定量的。你如果浪費成性,把該吃的米糧提早吃完,司掌生死簿的那一位,也就只好開除你的“人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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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ded by 百万主播 on June 23, 2017 at 3:18pm — No Comments

愛墾網 是文化創意人的窩;自2009年7月以來,一直在挺文化創意人和他們的創作、珍藏。As home to the cultural creative community, iconada.tv supports creators since July, 2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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