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万主播's Blog (282)

張曉風·烏魯木齊女孩

距離烏魯木齊市大約一個半小時車程的地方,有個牧場,名叫南山。南山,這名字充滿漢人意味,牧民卻是哈薩克人。這地方青峰插天,溪澗淙淙,地上仿若鋪了一層柔和的綠色羊皮。

然而,它卻是個為觀光客設計的地方,節目假假的,“姑娘追”一點也不好看,姑娘揮鞭打人的動作完全有名無實。我受不了,為了禮貌,只好坐在原地擡頭看白雲,多像歐洲啊!這奇異的藍天。藍天從來不假,不把自己當一條觀光項目。

我們住進一間蒙古包,那包竟是水泥制的,裏面有床,——這些,也是假假的。

我們去央一個婦人為我們煮些奶茶,還好,那奶茶,卻有幾分真意。

夜深、群星如沸,鬧騰不止,那星,紮紮實實,是真的。…

Continue

Added by 百万主播 on August 1, 2017 at 12:26pm — No Comments

張曉風·只要讓我看到一雙誠懇無欺的眼睛

春天,西湖,花開滿園。

整個賓館是個小砂嘴,伸入湖中。我的窗子虛懸在水波上,小水鴨在遠近悠遊。

清晨六時,我們走出門來,等一個約好的人。那人是個船夫——其實也不是船夫,應該說他的妻子是個船婦。而他,出於體貼吧!也就常幫著劃船。既然長在西湖邊上,好像人人天生都該是劃船高手似的。

昨天,我們包了他的船一整天。中午去“樓外樓”一起吃清炒蝦仁和叫化雞,請他們夫婦同座同席。他聽說我們想去蘇州,便極力保證他可以替我們去買船票,晚上上船,第二天清早就到蘇州。他說他有關系,絕對可以買到票。…

Continue

Added by 百万主播 on August 1, 2017 at 12:26pm — No Comments

張曉風·請來與我同座,那彈琵琶的女子

——抵抗塞車三招

“自己開車,那好,那方便。”

每次有人對我這麼說,我就苦笑。開車方便,對,但只限於“方便的時候”才方便!一旦碰上“不方便的時候”,你真恨不得毀車而去。這才想起北歐神話裏有些技藝特巧的侏儒,他們制造的戰艦,不用的時候竟可以折成火柴盒大小。人家北歐說故事的人早想到了,我們現代的汽車制造廠怎麼這麼笨!

每次陷在車陣裏,我就反覆對自己說:

“餵,你這個倒黴的家夥,你已經夠倒黴了,千萬別生氣喔!你一旦生了氣,那就形成二次傷害,那叫‘禍不單行’,那你就更倒黴了!”…

Continue

Added by 百万主播 on August 1, 2017 at 12:25pm — No Comments

張曉風·這杯咖啡的溫度剛好

咖啡的溫度剛好。

那杯咖啡不用錢,因為是吃早餐附送的。

那早餐也不用錢,因為是住旅館附送的。

旅館在香港彌敦道上,旅館倒是要錢的,但旅費卻因為是順道停留,所以也不算有費用。

為什麽不算旅費呢?因為,反正從大陸回台灣是要住香港的,香港不留白不留,何況,我喜歡香港。

早期的大陸行,離開的時候每有“落荒而逃”的感覺(現在好多了),仿佛離開疫區。等逃到香港,便自覺安全了,那種喜悅值得細細回顧,因此便想住它一兩天。一方面讓自己“驚魂甫定”,另方面也打算好好愛寵一下自己的“劫後余生”。…

Continue

Added by 百万主播 on June 23, 2017 at 4:19pm — No Comments

張曉風·如果容許我多宣布一天公定假日

唉!如果五月二十日在“總統”就職典禮上宣布就職的人是我,那麽本大“總統”的第一條政策就是多放一天公定假日。

也許你會說“這算哪一門子政策”?

其實這世上並不需要什麽一大張或一大本的政策,政策只要八個字就夠了,就是“諸善並作,諸惡莫行”,說得更白一點就是“好事,都要做。壞事,都不做”。至於什麽是好事,什麽是壞事,其實也不必裝糊塗,人人心知肚明。

我打算多放一天假,在我看來是屬於“好事”類。其實,也不是真放假,這一天假日是安排作強迫參觀用的。

我也許會給這個日子定一個名字,叫“生、老、病、死日”,而這一天,大家都必須去走一趟醫院。…

Continue

Added by 百万主播 on June 23, 2017 at 4:19pm — No Comments

張曉風·女子層

十年前的事了。

為了去看富士山頂的高山湖泊,我先到東京落腳一夜。旅行社為我訂了一家旅店,我去櫃台報到的時候,那職員忽然問我:

“你一個人嗎?”

我說是。

“你在東京有沒有男朋友?”

我大吃一驚,怎麼這種事也在詢問之列?多禮的日本職員怎會這樣問話?而且,我也不確定他所謂的“男朋友”是什麼意思。

“我……我有朋友……那朋友是男的。”…

Continue

Added by 百万主播 on June 23, 2017 at 3:27pm — No Comments

張曉風·包子

有個親戚死了,在遙遠的故土。消息傳來,已是半年之後,我的悲傷也因不合節拍而顯得有些荒謬。何況彼此是遠親,毫無血緣關系。但畢竟我握過她枯纖如柴的老手,感覺過她淚水滴落在我腕上的溫度,也曾驚訝的看她住在黑如地穴的破屋裏,手捧一把小炭籃與之相依為命。畢竟我也曾為她去買她視為仙丹的西洋參丸,聽她說淒涼的晚境……

然而,這個生命卻消失了,微賤如蟻。

好些日子以來,我晝思夜夢的常是那老婦人被兒子惡吼一聲的悲怔。

那天,我和丈夫去看她,時間是上午,我們談了兩小時的話,趕在中午以前離去。她依依不舍,抵死要留我們吃飯,但環堵蕭然,她哪裏有飯可供我們吃?不得已,她說:…

Continue

Added by 百万主播 on June 23, 2017 at 3:26pm — No Comments

張曉風·“浮生若夢啊!”他說

那一年,他是文學院長,我是中文系裏的小助教。

但校車上會相逢,有時候也同座。他總是妙語如珠。他瘦小清啜,表情不多,講起笑話來,冷冷一張臉,卻引得全車笑翻:

“從前,在英國有一個人,患了失眠,就去看醫生,”他的措辭簡單、老實,我以為是真人真事,“醫生就給了他藥,他回去一吃,病就好了,睡得很沈,睡著了,還夢見自己到了太平洋上的一個小島,美女如雲,列隊歡迎他。他的朋友剛好也患失眠,聽到有這種好事,趕快也去看醫生,也拿了藥,回家也照樣吃了。於是呢,果真也睡著了。而且,說巧不巧的,也夢到太平洋上一個小島,但不幸的是,他一靠岸,就有土人來追殺他,害得他跑得氣都透不過來……他很生氣,跑去質問醫生,醫生說:‘哎呀,當然不同啰,你的朋友是私人付費,你呢?是公保支付。’”…

Continue

Added by 百万主播 on June 23, 2017 at 3:25pm — No Comments

張曉風·成聖的女子

跟人談往事,W只談她的大學生涯。至於中學,她總不肯說起。她中學讀一所天主教女子中學,校園絕美,修女在長廊的光影間穿行,無聲無塵。長夏無事,花開花落,松鼠在老樹的枝柯間一躍而過,飛快而美麗的那一躍,正仿佛她的青春歲月,稍縱即逝。她不肯談,因為不相信有人會懂。

她去望彌撒,不是因為皈依天主,而是因為迷上彩色玻璃被陽光照透的感覺。她去聽教義,是因為管風琴。她辦告解,是因為年輕神父憂傷的側影。她坐在鳳凰樹下手捧玫瑰經,則是為了可以遠遠偷看黎修女灰綠晶亮的眸子。

黎修女極美,這倒不稀罕,修女裏面長得端莊秀雅的人多得是。但黎修女不同,她的眉尖眼角都猶帶風情。她的身體隔著素袍,雖不惹眼,但也看得出來絕不是一截枯木。十六歲的W對黎修女既崇拜又困惑。…

Continue

Added by 百万主播 on June 23, 2017 at 3:25pm — No Comments

張曉風·“反正,都是他家的分數!”

事情,已經過去三十年了。如果把它當法律事件來看,也已經過了追訴期了。

罪行——如果說那是罪行的話——是由犯罪者自己招供出來的(不,也許不是“招供”,他說的時候,顯然是在傳述一件洋洋自得的往事)。時間,是在茶余飯後,聽的人似乎也都被那故事適度的取悅了。

那時候,他剛教書,班上有兩個學生是“班對”,不是普通班對,他們已經結了婚,卻不好意思讓同學知道,連進教室都故意不走在一起。那兩人裏面,女生比較穎慧,每科平均大約七八十分,男生魯鈍些,勉強混到及格邊緣。…

Continue

Added by 百万主播 on June 23, 2017 at 3:21pm — No Comments

張曉風·唐代最幼小的女詩人

她的名字?哦,不,她沒有名字。我在翻全唐詩的時候遇見她,她躲在不起眼的角落,小小一行。

然而,詩人是不需要名字的,《擊壤歌》是誰寫的?哪有什麼重要?“關關雎鳩”的和鳴至今回響,任何學者想為那首詩找作者,都只是徒勞無功罷了。

也許出於編撰者的好習慣,她勉強也有個名字。在全唐詩二千二百個作者群裏,她有一個可以辨識的記號,她叫“七歲女子”。

七歲,就會寫詩,當然很天才,但這種天才,不止她一個人,有一個叫駱賓王的,也是個小天才,他七歲那年寫了一首詠鵝的詩,很傳誦一時:



鵝 鵝 鵝…

Continue

Added by 百万主播 on June 23, 2017 at 3:21pm — No Comments

張曉風·被憂傷的眼神凝視過的絲繭

筆記小說上記載了一條古怪的故事,我且用白話文轉述如下:

蔡邕,有一天在街上看到一種奇怪的絲繭,就用高價買下,帶回家來。一般的蠶繭,形狀如飽滿圓熟的橄欖,這種繭卻長得像一個女子,一個憂傷愁慘的女子。繭其實沒有頸、臉、手、腳,更沒有耳目五官,你其實說不出來它什麼部分像一個女子,更說不出哪一部分像一個憂愁陰悒的女子。但不知為什麼,人人看了那繭就不約而同的想到苦愁的女子。

蔡邕把繭繅成了絲,制作琴弦,琴聲淒苦哀慟,仿佛那絲弦裏自有無限哀情,只等彈琴人的手指一觸,它便自動釋放出來,釋放出那種哀婉淒絕的傷痛。精通音律的蔡邕一時也呆住了,世上為何竟有這等絲弦?…

Continue

Added by 百万主播 on June 23, 2017 at 3:19pm — No Comments

張曉風·我家獨制的太陽水

六月盛夏,我去高雄演講。一樹一樹阿勃拉的艷黃花串如同中了點金術,令城市燦碧生輝。

講完了,我再南下,去看我遠居在屏東的雙親。母親八十、父親九十一,照中國人的說法是九十二。何況他的生日是正月初七,真的是每年都活得足足的,很夠本。我對他的年齡充滿敬意。在我看來,他長壽,完全是因為他十分收斂的在用他的“生命配額”的緣故(“配額”是外貿方面的術語,指一個廠商從政府得到的營業限量)。

依照中國民間流傳的說法,一個人一生的“福祿資源”是有其定量的。你如果浪費成性,把該吃的米糧提早吃完,司掌生死簿的那一位,也就只好開除你的“人籍”了。…

Continue

Added by 百万主播 on June 23, 2017 at 3:18pm — No Comments

張曉風·光采男子

我不見那人,算來居然也有十幾年了。有天開車,在收音機裏偶然收到他的聲音,他正在接受女記者的采訪。哈!我想,雖然是在收音機裏,我也能想象他正在努力漂亮著的那番風采。

所謂風采男人,大概包括五官、身材、談吐、穿著品味、高學歷和江湖上(“學術江湖”或“政壇江湖”)的響亮名頭。以上條件,此人算是約略具備了,雖然每一項都未必是上選。

我和他不熟,偶爾碰見,總是在他人邀請的集會上。此外,他請過我做一場演講。

可是,有一天午夜時分,我遇見他,在一家小餐廳。那地方很多人喜歡去吃宵夜,我和家人這天也去享受一下江米藕和清蒸臭豆腐的滋味。…

Continue

Added by 百万主播 on June 23, 2017 at 3:17pm — No Comments

張曉風·不朽的失眠

——寫給沒考好的考生

他落榜了!一千二百年前。榜紙那麼大那麼長,然而,就是沒有他的名字。啊!竟單單容不下他的名字“張繼”那兩個字。

考中的人,姓名一筆一劃寫在榜單上,天下皆知。奇怪的是,在他的感覺裏,考不上,才更是天下皆知,這件事,令他羞慚沮喪。

離開京城吧!議好了價,他踏上小舟。本來預期的情節不是這樣的,本來也許有插花遊街、馬蹄輕疾的風流,有衣錦還鄉袍笏加身的榮耀。然而,寒窗十年,雖有他的懸梁刺股,瓊林宴上,卻並沒有他的一角席次。

船行似風。…

Continue

Added by 百万主播 on June 23, 2017 at 3:16pm — No Comments

張曉風·雖然,五公尺之外便有人

我會經過某隧道,每周一次,由於上課。課很好,因為是好學校,好課目,加上好學生。一切都很好。

隧道也很好,幾乎是冬暖夏涼。冬天經過,像是忽然之間把整座山當做了自己的蝸殼,暫時又恢覆了太古時期穴居野處的歡悅。洞窟如子宮,投身其間,人人盡成赤子。夏天,隧道中則沁沁生涼,山骨石髓間仿佛有冰洋湧至,眼望著洞外艷陽嚴酷的逼視,簡直不能相信自己身在冰原的幸福。

然而,這種快樂,等走到隧道中段,碰到涵洞位置的時候,便結束了。…

Continue

Added by 百万主播 on June 23, 2017 at 12:23pm — No Comments

張曉風·粉紅色的挑發針

年輕的女孩向我形容一件不堪的事,她說:

“你想想看,簡直不能忍受,我看過一個媽媽,她為自己的小女兒梳頭,居然用原子筆來挑分中線,劃得那道頭皮一線深藍,長大以後也不知洗不洗得掉呢!”

“哎,這種懶婆娘!”我咬咬牙,“她就算再懶,至少也該找根用幹了的沒有水的原子筆來做這件事吧?這樣,弄得像‘頭皮刺青’,怪可怕的!”…

Continue

Added by 百万主播 on June 23, 2017 at 12:23pm — No Comments

張曉風·我是擁有一枚柿子的柿長

你決定做個“強人”或“女強人”嗎?我沒有。雖然,另一方面,我倒也並沒有決定做個“弱人”。

既然不打算做強人,大概就已經放棄了“主動攻擊”的生存架式,於是,很快的,便發現自己已淪落為“招架者”了。但招架又談何容易,至少也要招得住才行啊!也要抵抗得有模有樣才像話啊!否則一旦潰不成軍,就混不下去了。

記得《天龍八部》裏的段譽嗎?他對武功一竅不通,卻經過特別管道,學會了如何遊走閃避。大凡一般武林高手行走江湖之際,都難免帶傷掛彩,可是,如果一旦知道如何走避,則終身安吉。

不要告訴我逃避是“阿Q精神”,我就是靠這種種“抵禦外侮”的伎倆,才安然無恙活到今天的,以下且公布一招半式,以供同道參考:…

Continue

Added by 百万主播 on June 23, 2017 at 12:21pm — No Comments

張曉風·同巷人

巷子口住個老人,也許不怎麼老,弄不清楚。二十多年前我初來的時候他就是那張臉,現在好像也沒有添風加霜。但二十多年前我為什麼就認定他老呢?大概因為他長著兩道又長又白的眉毛吧?也許也不是,也許是因為那時候我才二十幾歲,只要看到四十歲的人,全都“一視同仁”,歸為老類。

我跟他從來也沒打過招呼,倒是起過一場小沖突。那天我停車,停在他家墻外,他出來幹涉。下面便是我們的對話實錄:

“你不可以停這裏。”

“為什麼?”

“因為我們家有車要來。”

“你認為這個位子是你家的嗎?”…

Continue

Added by 百万主播 on June 23, 2017 at 12:21pm — No Comments

張曉風·你真好,你就像我少年伊辰

她坐在淡金色的陽光裏,面前堆著的則是一垛濃金色的柑仔。是那種我最喜歡的圓緊飽甜的“草山桶柑”。而賣柑者向例好像都是些老婦人,老婦人又一向都有張風幹橘子似的臉。這樣一來,真讓人覺得她和柑仔有點什麼血緣關系似的,其實賣番薯的老人往往有點像番薯,賣花的小女孩不免有點像花蕾。

那是一條僻靜的山徑,我停車,蹲在路邊,跟她買了十斤柑仔。

找完了錢,看我把柑子放好,她朝我甜蜜溫婉的笑了起來——連她的笑也有蜜柑的味道——她說:“啊,你這查某真好,我知,我看就知——”

我微笑,沒說話,生意人對顧客總有好話說,可是她仍抓住話題不放……

“你真好——你就像我少年伊辰一樣——”…

Continue

Added by 百万主播 on June 23, 2017 at 12:20pm — No Comments

愛墾網 是文化創意人的窩;自2009年7月以來,一直在挺文化創意人和他們的創作、珍藏。As home to the cultural creative community, iconada.tv supports creators since July, 2009.

Videos

  • Add Videos
  • View All

Member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