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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愛玲·紅玫瑰與白玫瑰(9)

正說著,遇見振保素識的一個外國老太太,振保留學的時候,家裏給他匯錢帶東西,常常托她的。艾許太太是英國人,嫁了個雜種人,因此處處留心,英國得格外地道。她是高高的,駱駝的,穿的也是相當考究的花洋紗,卻剪裁得拖一片掛一片,有點像個老叫花子。小雞蛋殼藏青呢帽上插著雙飛燕翅,珠頭帽針,帽子底下鑲著一圈灰色的鬈發,非常的像假發,眼珠也像是淡藍瓷的假眼珠。她吹氣如蘭似地,□□(左口右弗〕地輕聲說著英語。振保與她握手,問:“還住在那裏嗎?”艾許太太:“本來我們今年夏天要回家去一趟的——我丈夫實在走不開!”到英國去是“回家”,雖然她丈夫是生在中國的,已經是在中國的第三代:而她在英國的最後一個親屬也已經亡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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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ded by A'Lessy on February 26, 2018 at 9:34pm — No Comments

張愛玲·紅玫瑰與白玫瑰(8)

現在這樣的愛,在嬌蕊還是生平第一次。她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單單愛上了振保。常常她向他凝視,眼色裏有柔情,又有輕微的嘲笑,也嘲笑他,也嘲笑她自己。

當然,他是個有作為的人,一等的紡織工程師。他在事務所裏有一種特殊的氣派,就像老是忙得不擡頭。外國上司一疊連聲叫喊:“佟!佟!佟在哪兒呢?”他把額前披下的一綹子頭發往後一推,眼鏡後的眼睛熠熠有光,連鏡片的邊緣也晃著一抹流光。他喜歡夏天,就不是夏天他也能忙得汗流浹背,西裝上一身的皺紋,肘彎,腿彎,皺得像笑紋。中國同事裏很多罵他窮形極相的。

他告訴嬌蕊他如何能幹,嬌蕊也誇獎他,把手搓弄他的頭發,說:“哦?嗯,我這孩子很會作事呢。可這也是你份該知道的。這個再不知道,那還了得?別的上頭你是不大聰明的。我愛你——知道了麼?我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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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ded by A'Lessy on February 26, 2018 at 9:34pm — No Comments

張愛玲·紅玫瑰與白玫瑰(7)

這樣又過了兩個禮拜,天氣驟然暖了,他沒穿大衣出去,後來下了兩點雨,又覺寒颼颼的,他在午飯的時候趕回來拿大衣,大衣原是掛在穿堂裏的衣架上的,卻看不見。他尋了半日,著急起來,見起坐間的房門虛掩著,便推門進去,一眼看見他的大衣鉤在墻上一張油畫的畫框上,嬌蕊便坐在圖畫下的沙發上,靜靜的點著支香煙吸。振保吃了一驚,連忙退出門去,閃身在一邊,忍不住又朝裏看了一眼。原來嬌蕊並不在抽煙,沙發的扶手上放著只煙灰盤子,她擦亮了火柴,點上一段吸殘的煙,看著它燒,緩緩燒到她手指上,燙著了手,她拋掉了,把手送到嘴跟前吹一吹,仿佛很滿意似的。他認得那景泰藍的煙灰盤子就是他屋裏那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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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ded by A'Lessy on February 26, 2018 at 9:34pm — No Comments

張愛玲·紅玫瑰與白玫瑰(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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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ded by A'Lessy on February 26, 2018 at 9:33pm — No Comments

張愛玲·紅玫瑰與白玫瑰(5)

士洪夫妻一路說著話,也走到陽台上來。士洪向他太太道:“你頭發幹了麼?吹了風,更要咳嗽了。”嬌蕊解下頭上的毛巾,把頭發抖了一抖道:“沒關系。”振保猜他們夫妻離別在即,想必有些體己話要說,故意握住嘴打了個呵欠道:“我們先去睡了。篤保明天還得起個大早到學校裏拿章程去。”士洪道:“我明天下午走,大約見不到你了。”兩人握手說了再會,振保篤保自回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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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ded by A'Lessy on February 26, 2018 at 9:32pm — No Comments

張愛玲·紅玫瑰與白玫瑰(4)

振保抱著毛巾立在門外,看著浴室裏強烈的燈光的照耀下,滿地滾的亂頭發,心裏煩惱著。他喜歡的是熱的女人,放浪一點的,娶不得的女人。這裏的一根已經做了太太而且是朋友的太太,至少沒有危險了,然而……看她的頭發!——到處都是她,牽牽絆絆的。

士洪夫妻兩個在浴室說話,聽不清楚。水放滿了一盆,兩人出來了,讓振保進去洗澡,振保洗完了澡,蹲下地去,把瓷磚上的亂頭發一團團揀了起來,集成一嘟嚕。燙過的頭發,稍子上發黃,相當的硬,像傳電的細鋼絲。他把它塞到褲袋裏去,他的手停留在口袋裏,只覺渾身燥熱。這樣的舉動畢竟太可笑了。他又把那團頭發取了出來,輕輕拋入痰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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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ded by A'Lessy on February 26, 2018 at 9:32pm — No Comments

張愛玲·紅玫瑰與白玫瑰(3)

也許她不過是個極平常的女孩子。不過因為年輕的緣故,有點什麼地方使人不能懂得。

也像那只鳥,叫那麼一聲。也不是叫哪個人,也沒叫出什麼來。

她的短裙子在膝蓋上面就完了,露出一雙輕巧的腿,精致得象櫥窗裏的木腿,皮色也像刨光油過的木頭。頭發剪得極短,腦後剃出一個小小的尖子。沒有頭發護著脖子,沒有袖子護著手臂,她是個沒遮攔的人,誰都可以在她身上撈一把。她和振保隨隨便便,振保認為她是天真。她和誰都隨便,振保就覺得她有點瘋瘋傻傻的。這樣的女人,在外國或是很普通,到中國來就行不通了。把她娶來移植在家鄉的社會裏,那是勞神傷財,不上算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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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ded by A'Lessy on February 26, 2018 at 9:32pm — No Comments

張愛玲·紅玫瑰與白玫瑰(2)

他加緊了步伐往前走,褲袋裏的一只手,手心在出汗。他走得快了,前面的一個黑衣婦人倒把腳步放慢了,略略偏過頭來瞟了他一眼。她在黑累絲紗底下穿著紅襯裙。他喜歡紅色的內衣。沒想到這種地方也有這等女人,也有小旅館。

多年後,振保向朋友們追述到這一檔子事,總帶著點愉快的哀感打趣自己,說:“到巴黎之前還是個童男子呢!該去憑吊一番。”回想起來應當是很浪漫的事了,可是不知道為什麼,浪漫的一部份他倒記不清了,單揀那惱人的部份來記得。外國人身上往往比中國人多著點氣味,這女人老是不放心,他看見她有意無意擡起手臂來,偏過頭去聞一聞。衣服上,胳肢窩裏噴了香水,賤價的香水與狐臭與汗酸氣混合了,是使人不能忘記的異味。然而他最討厭的還是她的不放心。脫了衣服,單穿件襯裙從浴室裏出來的時候,她把一只手高高撐在門上,歪著頭向他笑,他知道她又下意識地聞了聞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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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ded by A'Lessy on February 26, 2018 at 9:31pm — No Comments

張愛玲·紅玫瑰與白玫瑰(1)

振保的生命裏有兩個女人,他說一個是他的白玫瑰,一個是他的紅玫瑰。一個是聖潔的妻,一個是熱烈的情婦——普通人向來是這樣把節烈兩個字分開來講的。

也許每一個男子全都有過這樣的兩個女人,至少兩個。娶了紅玫瑰,久而久之,紅的變了墻上的一抹蚊子血,白的還是“床前明月光”;娶了白玫瑰,白的便是衣服上的一粒飯粘子,紅的卻是心口上的一顆朱砂痣。在振保可不是這樣的。他是有始有終,有條有理的,他整個地是這樣一個最合理想的中國現代人物,縱然他遇到的事不是盡合理想的,給他心問口,口問心,幾下子一調理,也就變得仿佛理想化了,萬物各得其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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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ded by A'Lessy on February 26, 2018 at 9:31pm — No Comments

張愛玲·紅玫瑰與白玫瑰(11)

初見面,在人家的客廳裏,她立在玻璃門邊,穿著灰地橙紅條子的綢衫,可是給人的第一印象是籠統的白。她是細高身量,一直線下去,僅在有無間的一點波折是在那幼小的乳的尖端,和那突出的胯骨上。風迎面吹過來,衣裳朝後飛著,越顯得人的單薄。臉生得寬柔秀麗,可是,還是單只覺得白。她父親過世,家道中落之前,也是個殷實的商家,和佟家正是門當戶對。小姐今年二十二歲,就快大學畢業了。因為程度差,不能不揀一個比較馬虎的學校去讀書,可是煙鸝還是學校裏的好學生,兢兢業業,和同學不甚來往。她的白把她和周圍的惡劣的東西隔開了。煙鸝進學校十年來,勤懇地查生字,背表格,黑板上有字必抄,然而中間總像是隔了一層白的膜。在中學的時候就有同學的哥哥之類寫信來,她家裏的人看了信總說是這種人少惹他的好,因此她從來沒回過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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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ded by A'Lessy on February 26, 2018 at 9:30pm — No Comments

朱自清·論書生的酸氣(上)

讀書人又稱書生。這固然是個可以驕傲的名字,如說“一介書生”,“書生本色”,都含有清高的意味。但是正因為清高,和現實脫了節,所以書生也是嘲諷的對象。人們常說“書呆子”、“迂夫子”、“腐儒”、“學究”等,都是嘲諷書生的。“呆”是不明利害,“迂”是繞大彎兒,“腐”是頑固守舊,“學究”是指一孔之見。總之,都是知古不知今,知書不知人,食而不化的讀死書或死讀書,所以在現實生活裏老是吃虧、誤事、鬧笑話。總之,書生的被嘲笑是在他們對於書的過分的執著上;過分的執著書,書就成了話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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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ded by 哆啦A夢 在沙巴 on February 26, 2018 at 9:30pm — No Comments

張愛玲·金鎖記(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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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ded by A'Lessy on February 26, 2018 at 9:27pm — No Comments

張愛玲·金鎖記(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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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ded by A'Lessy on February 26, 2018 at 9:27pm — No Comments

張愛玲·金鎖記(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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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ded by A'Lessy on February 26, 2018 at 9:26pm — No Comments

張愛玲·金鎖記(5)

維持了幾天的僵局,到底還是無聲無臭照原定計劃分了家。孤兒寡婦還是被欺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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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ded by A'Lessy on February 26, 2018 at 9:25pm — No Comments

張愛玲·金鎖記(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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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ded by A'Lessy on February 26, 2018 at 9:24pm — No Comments

張愛玲·金鎖記(3)

季澤看著她,心裏也動了一動。可是那不行,玩盡管玩,他早抱定了宗旨不惹自己家裏人,一時的興致過去了,躲也躲不掉,踢也踢不開,成天在面前,是個累贅。何況七巧的嘴這樣敞,脾氣這樣躁,如何瞞得了人?何況她的人緣這樣壞,上上下下誰肯代她包涵一點?

她也許是豁出去了,鬧穿了也滿不在乎。他可是年紀輕輕的,憑什麼要冒這個險?他侃侃說道:“二嫂,我雖年紀小,並不是一味胡來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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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ded by A'Lessy on February 26, 2018 at 9:23pm — No Comments

張愛玲·金鎖記(2)

蘭仙聽了這話,還沒有怎麼,玳珍先紅了臉,道:“玩是玩,笑是笑,也得有個分寸,三妹妹新來乍到的,你讓她想著咱們是什麼樣的人家?”七巧扯起手絹子的一角遮住了嘴唇道:“知道你們都是清門凈戶的小姐,你倒跟我換一換試試,只怕你一晚上也過不慣。”玳珍啐道:“不跟你說了,越說你越上頭上臉的。”七巧索性上前拉住玳珍的袖子道:“我可以賭得咒——這三年裏頭我可以賭得咒!你敢賭麼?”玳珍也撐不住噗嗤一笑,咕噥了一句道:“怎麼你孩子也有了兩個?”七巧道:“真的,連我也不知道這孩子是怎麼生出來的!越想越不明白!”玳珍搖手道:“夠了,夠了,少說兩句罷。就算你拿三妹妹當自己人,沒什麼避諱,現放著雲妹妹在這兒呢,待會兒老太太跟著一告訴,管叫你吃不了兜著走!”

雲澤早遠遠地走開了,背著手站在陽台上,撮尖了嘴逗芙蓉鳥。姜家住的雖然是早期的最新式洋房,堆花紅磚大柱支著巍峨的拱門,樓上的陽台卻是木板鋪的地。黃楊木闌幹裏面,放著一溜大篾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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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ded by A'Lessy on February 26, 2018 at 9:00pm — No Comments

張愛玲·金鎖記(1)

三十年前的上海,一個有月亮的晚上……我們也許沒趕上看見三十年前的月亮。年輕的人想著三十年前的月亮該是銅錢大的一個紅黃的濕暈,像朵雲軒信箋上落了一滴淚珠,陳舊而迷糊。老年人回憶中的三十年前的月亮是歡愉的,比眼前的月亮大,圓,白;然而隔著三十年的辛苦路往回看,再好的月色也不免帶點淒涼。

月光照到姜公館新娶的三奶奶的陪嫁丫鬟鳳簫的枕邊。鳳簫睜眼看了一看,只見自己一隻青白色的手擱在半舊高麗棉的被面上,心中便道:“是月亮光麼?”鳳簫打地鋪睡在窗戶底下。那兩年正忙著換朝代,姜公館避兵到上海來,屋子不夠住的,因此這一間下房裏橫七豎八睡滿了底下人。

鳳簫恍惚聽見大床背後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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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ded by A'Lessy on February 26, 2018 at 9:00pm — No Comments

張愛玲·香屑 第一爐香(九)

這一場鬧,早驚動了梁太太。梁太太到場的時候,睨兒正蹲在地上,收拾那瓷磚上一汪一汪的水。一面擦地,她自己衣襟上的水兀自往下滴。梁太太喝道:“這是怎麽回事?”睨兒不答。再問薇龍,哪裏問得出一句話來。旁邊的小丫頭們也回說不知姑娘為什麽生氣。梁太太當時也就不再追問下去,只叫人把薇龍扶上樓去休息,然後把睨兒喚到密室裏,仔細盤問。睨兒無法隱瞞,只得吞吞吐吐說出姑娘怎樣約了喬琪來,自己怎樣起了疑,聽見姑娘房裏說話的聲音,又不敢聲張,怕鬧出是非來,只得在園子裏守著,想趁那人走的時候,看一個究竟,不料被姑娘發現了,怪我監督她的行動,所以今天跟我發脾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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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ded by A'Lessy on February 26, 2018 at 8:30pm — No Comment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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