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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mment by moooi on Thursday

(續上)究竟形容詞具有什麼力量,可以讓巴舍拉將之視為哲學的源頭,是我們該去找尋的對象?又既有之哲學傳統如果不是形容詞的,那該會是什麼?顯然自帕門尼得斯以來所強調的存有與思維一致性問題,導向了一種以實在、名詞為中心的哲學體系。正如帕門尼得斯老早就告誡過我們的:「存有」是「有」,這是一條通向真理的道路;當「存有」是「非有」、不存在的時候,我們什麼也學不到,因為我們不能認識非存在(這幾乎是辦不到的),也不能把它說出來。

而名詞對應
於現實事物之存有,即便只是語言上頭,也有其邏輯上有效性的對應物。但形容詞不一樣,形容詞不僅僅用作客觀地表現、描述存有者的屬性,它真正的力量,在於展現出觀看者的心裡狀態-日夢。當哲學的出發點起於一種存有者在世界上生存時所產生、面對的情緒(mood)與心境狀態轉折的追問時,哲學思辨因此不再只是一種為達認識目的的價值判斷,而是攸關自身如何立足與天地世界的態度,在這裡形容詞的哲學獲得其優位性。


另一方面,作用在存有者身上的形容詞
-如「幸福空間」(espace heureux)、「遼闊」(vaste)、「陰鬱日夢」(rêverie maussade)……等,形容詞則為存有者注入了嶄新活力,它讓世界個體化(individualization);存有者將不再只是抽象而普遍的理念,而是獲得細微差異的獨特存在。透過上述比較,我們可以說名詞所對應的認識有效性、思維一致性與清晰性,是仰賴理性所賦予,但形容詞所對應之情感性、心境狀態等這些非理性力量的蘊含,則仰賴潛意識所具有之深度感提供,它關乎的是生命衝力。

然而,儘管我們清楚地了解到巴舍拉對形容詞的強調與肯定,但他部份對於動詞或名詞的談論,卻也令人困惑,如他談到介殼意象具有一種突圍而出、創造與誕生的力量時,指出一種對於動詞「源出」(sortir; emerge)的現象學研究:


就像所有重要的動詞,「源出於…」(to emerge from)總會追索可觀的搜尋
成果,在這當中,除了具體的例子,人們還會蒐羅難以感覺的、某種抽象的動作。我們很少,或甚至幾乎不再感覺到文法上衍義、歸納與演譯的動作,甚至動詞也變得像名詞般凝煉滯澀。只有意象才能讓動詞再次啟動。224

針對介殼意象所引發的各種驚奇範例-那些奇異的半魚半獸、半石半人、半死半活的混血生物-都可歸於一個動詞「源出於…」的展現。但是這種化約卻使得動詞如同名詞概念一般顯得抽象、空乏。動詞本身即為抽象的、它需要具體的情境、對象來展現其意涵之豐富性;它在與意象之結合中轉變成一種「抽象又具體」的現象。如前文所提,這種現象仰賴於一種想像力之運作的現象技術,抽象「動詞」的真正意義在於啟動物質想像力中的辯證性,也是一種「物質化」的技術。單獨存在的動詞沒有物質,但是物質想像的動態性卻是藉由動詞開啟。


Gaudin
指出物質想像力所展現的-思考物質、在裡頭作夢、生活-其實就是一種「物質化想像域」(materialize the imaginary)的功用,並注意到一種-由動詞取代形容詞的重大意義。物質性因此不是一種附加在意象的多餘性質(property)-不是一種迅速歸於對象的特徵(characteristic);它是想像活動自身(imaginary act itself),而意象憑藉這種想像活動獲取其密度-它們在世上的重量(their worldly weight)225

如果說動詞是開啟想像活動、展現其中辯證性的關鍵-意象以其具體內容讓動詞獲得肉身,而動詞則賦予了此內容之動態性-那麼我們就必須考慮,這個「內容」為何,而使得動詞可以取代形容詞?(下續)

224 Bachelard, The Poetics of Space, pp.109-110.;巴舍拉著,《空間詩學》,頁193-194。
225 Gaudin, On Poetic Imagination and Reverie Selections from Gaston Bachelard, p.xlvi.

Comment by moooi on October 11, 2021 at 3:56pm

(續上)顯然意象之內容即是一種情境,而此種情境則是透過形容詞作用所變化。以家屋為例,一幢溫暖的家屋跟堅固的家屋具有不同的內容,但是家屋中的活動-棲居、走出、攀爬等動詞,引發了對此一家屋的動態想像。如果說形容詞形構出不同的情境,動詞則將人類與物質連接到同一情境中,並在此一連接中產生動態與活力,那麼,形容詞確實可以最為一種哲學之源頭,這樣的話,動詞又如何可能取代形容詞呢?筆者認為,Gaudin 是以名詞中心論的觀點出發來指出動詞之重要性,他所嘗試說明一種揭露出被形容詞掩蓋住的名詞,甚至以動詞取代形容詞的可能性,都對形容詞造成無形之貶抑。

如他指出「巴舍拉想要證明的是夢想的語言起於實體到形容詞(proceeds from substantives to adjectives);……我們必須檢查那些隱藏在每一個形容詞裡的名詞。」226、「想像力不只是在一個形容詞裡看見一個實體,也發現到顯露在每一個字詞上的動詞。」227這種認為形容詞掩
蓋名詞、需將其剝除的思維,其實涉及到「物質」本身的價值化問題。以水元素為例,月光中牛奶色的水所形成之如畫景觀,並非因這水是「牛奶色」的,而是這種白色(whiteness)喚醒了溫暖與和平、排除了暴力洪流而獲得一種情感特質(affective quality);或者如愛倫坡的詩歌中,水渴望藉由吸收黑暗、靜止、沉默而死亡,水成為一種「絕望的物質」(matter of despair)


Gaudin 而言,「牛奶色的」水,形容詞妨礙了對此一意象的思考,更妨礙了在想像活動中所產生各種價值之間的辯證。然而,Gaudin 將形容詞視為一種實證觀點,不正是巴舍拉,所要抵抗的嗎?日夢活動中對於實證思維的拒斥,不論是名詞、動詞還是形容詞都是一樣的。

在這種意義下,形容詞首先不再是一種掩蓋與妨礙,而是在與名詞、動詞的結合中,發揮其情境氛圍之創造性,而Gaudin 對動詞之關注,其實也指向了一種當形容詞被視為一種名詞存有者的屬性、特徵時,透過重新對名詞的物質化,來活化其形容詞,改變其密度、重量,形容詞是名詞不可承受之輕。


另一方面,相較於名詞所建構之哲學,其清晰性、明見性是通過視像主導的直觀,形容詞則是通過其他感官-聽覺、味覺、嗅覺等-所建構,這種哲學不全然仰賴於清晰性,但仍具有可傳遞性與客觀性,而它所指向的,便是巴舍拉自波特萊爾借用的「感通」意涵。但回到本論文最初所限定,在閱讀層面中詩意哲學引發的「聆聽」與「道說」問題,我們必須加重聽覺官能在形容詞哲學中的重要性,來指出字詞從名詞到形容詞的變化中,發音的細微差異所展現之詩意能量,這種能量創造出某些浩瀚的聲音微型-是整個宇宙都在低柔悄語的聲音微型。看看米沃希這首偉大的詩:


當天風高喊著眾多逝者之名


或是酸苦的雨水落在路上的嘈雜聲

……

聽-此外無他-只有大規模的寂靜-聽。


──米沃希,摘自《文學》(Les Lettres),第2 年,第8 期。228


是寂靜,促使詩人去聽;而詩人最終所聽見的,也是寂靜。傾聽形容詞那永不休止的絮語呢喃時,我們聽見了深度感與巨大感,如同克勞岱的《瑪麗的告示》(L’annonce faite à Marie)中,聽見深不可測的存有深淵的盲人維歐蘭:


維歐蘭(盲人):我聽見…


瑪拉:妳聽見什麼?


維歐蘭(盲人):與我同在的事物。229


在這裡,整個世界存在是聲音的存在,僅僅一縷輕聲,便可證明最有力的真
實世界。「聲音,取得了連結人與世界為單一現實所具有的確切條件。…在說出話語之前,必須諦聽(listen)。」230

形容詞的價值,更多時候在其發音中展現出來,可以表達深刻的思想、召喚平靜、安祥與靜謐,也可以開啟一片無界限的空間。聆聽超越了「所視」,除了看、聽、超常的看(ultra-voir)與超常的聽(ultra-entendre)、還有聽見自己的看!這是一種「話語的力量」(puissance de la parole),藉由話語達到各個感官之間的感通境界,最後開啟一種空間性、展現為詩意道說,話語的廢墟化力量引領我們朝向廢墟的詩意空間。「此在是圓的」,巴舍拉藉由這句話,開啟了以私密感、孤寂感以及形容詞作為開端的哲學道路,它讓巴舍拉的哲學整個充實圓整了起來。(邱俊達〈朝向詩意空間:論巴舍拉《空間詩學》中的現象學〉臺灣中山大學哲學研究所碩士論文,指導教授:龔卓軍博士、遊淙祺博士,2009年6月)(下續)

Comment by moooi on October 8, 2021 at 5:11pm

(續上續上)三小結—本章為指出巴舍拉所宣稱「形容詞是世界本質的源頭」這樣一個命題,究竟如何可能?具有什麼樣的內容與特殊性?筆者首先透過場所精神之考察,嘗試重新思考構成世界之場所的本質特徵,而當這種場所之形成與改變是透過一種氛圍作用時,這種由形容詞生產出來的氛圍,則指向了通往形容詞存有論的道路。

在對這種可能性的思考與研究中,筆者目前獲致如下結論:

(1)、透過場所精神之探究,我們必須注意到對場所-或是空間-與人類生存關係的理解,場所精神扮演了一個相當根本性的角色。這涉及到由攸關人類生存活動的「棲居」,以及這種棲居中與自然萬物建立起的關係,這種關係,便形成了場所的「特性」-氛圍,也因此在一種關係的變換中,氛圍改變了,甚至是朝向一種孤寂與末日氛圍-這裡暗示了一種生存中朝向廢墟的基本心境。

(2)、場所氛圍之變換,仰賴於一種形容詞作用,如場所中人之棲居、物之集結,首先是由形容詞「和平的」所凝聚。對於這一點,筆者認為仍具有相當大的討論空間,因為這種形容詞暗示了「烏托邦」的概念,因此衍生了幾個問題:


這種烏托邦式的內部空間如何外化?或這說,具現之後這種「和平的」氛圍將會
產生什麼改變?又如果循著傅柯對於異托邦的討論,是否有可能有一種在異托邦中的和平棲居呢?雖然筆者目前尚無能力拉出這調軸線之討論,但或許這種異邦邦的性質,更具體的表現出一種廢墟化,甚至是形容詞自身的廢墟化。然回到一種場所中形容詞產生的氛圍變化中對詩意空間之開啟、革新其中存有者,此種意涵表達了存有者並非單純由名詞界定、或是擁有廣延性質的實在之物,而是在一種場所-或者說空間性-的開啟與建立中,成其存在與現實性。

而形容詞作用更
重要的意義,即在於人之存有者-此在-所具有的現實化機能,也就是一種想像力。此在在對形容詞的把握中,構成他與物、場所間的關係,建立起存在的意義,而這種把握即是一種詩意的聆聽、道說與棲居活動。

形容詞的特殊性在於其的發
聲特徵(這首先以法語來考量,中文尚不在筆者討論之範圍內),但此種特徵絕非為了如名詞般符應現實、作出指認,而是直接朝向一種想像活動之詩意空間的開啟。

特拉克的詩作〈冬夜〉,即是以流浪漢往返的出走/歸來中氛圍的轉換,來
表現出家屋與廢墟的某種共同性質,這種轉換,不過就是一次形容詞的替換而已;而居於其中的靈魂,是處於狂喜也是警醒之中,它受到形容詞力量的作用,重新思考關於世界哲學之本質為何。(下續)

Comment by moooi on October 6, 2021 at 10:52pm

(續上)結論—Ⅰ結論是本論文之症狀診斷——那麼這就是生命的願望和生活的絕望。它們是無關的,無論生活多麼絕望,也無損生命的願望;願望永在,超越一切苦難之上。231本論文開篇以詩人瓦萊里對詩的定義出發:「詩意味著決定改變語言的功能。」對於這種改變如何可能?又將變成什麼?此番提問指引我們必須對「詩-語言」關係的探究,但這並非是一種對詩的實證性研究,毋寧說是透過詩人的詩歌作品中,對生命本質的一種關切與道說中引發之「決定」,來指出一條詩與存在關係的道路,對筆者來說,這就是從「讀詩」之渴望引發對其現象之思考的起點。這種思維的進路,筆者採用了巴舍拉《空間詩學》中,其透過現象學方法來建立起這樣一門詩的閱讀論,來作為本論文之參照點,期望透過巴氏這樣一種揉合了現象學與詩學-或稱詩意哲學-的獨特方法,來回應「讀詩」之問題。然而在對《空間詩學》的閱讀中,筆者發現到兩個亟待釐清的問題:(1)巴舍拉現象學之特殊性為何?與(2)空間意象之性質為何?前者構成了本論文導論與第一章之內容,導論中筆者指出巴舍拉對於「現象」與「現象學」概念的使用,自有其從科學哲學到現象學轉向的脈絡,這種脈絡則構成了巴舍拉現象學的特殊性:辯證法之動態性、瞬間時間概念及其開啟的一種垂直空間,以及對榮格深層心理學中原型概念的挪用。藉由對巴舍拉現象學特質的理解,首先為本論文的主要場域-閱讀現象-提供了研究之方法論基礎,而第一章即是針對閱讀活動中巴舍拉現象學的操作,進行內容上更細緻的考察:對組成整個閱讀活動中各個主要環節探究-特別是想像力-也就是日夢-活動的重要性,來指出其所關心的現象與所欲朝向之目的-一種主體之提昇;另一方面,本章中筆者引用衣沙爾的閱讀論作為對照,企圖藉由衣氏對閱讀中時間性之強調,來凸顯出巴舍拉對空間性之開啟的強調。綜上所述,導論與第一章構成了本論文方法論上的基礎,而我們除了瞭解到巴舍拉現象學的特質,也發現其對空間意像之關注與限定中所面臨的矛盾,從中找出一條進入空間意象性質所關聯到存有問題之探討。(下續)

Comment by moooi on October 5, 2021 at 3:24pm

(續上)因此,本論文第二章即針對《空間詩學》裡頭幸福空間的典範意象-家屋,來作為空間意象討論的主題。家屋意象有其具象性之象徵價值-庇護、休憩、孤寂等,而走出/走入所關聯到的冒險/安居活動,則突顯出家屋存有與人類關係的內部與外部性變化,這種變化我們發現到所謂「幸福空間」的性質起了變化,甚至是一種廢墟的轉化,但這種轉化並不完全與幸福空間相對立,而是作為比幸福空間更原初的一種先驗空間吸引著我們,這種空間甚至因其先驗性,在我們意識成型之前影響著我們,因此空間狀態與存有問題在此產生出一種最基本的關聯性。誠如顧城對於生命-願望、生活─絕望的思考,即反映了一種家屋─廢墟的關係,顧城稱它們是「無關的」、互不損害的,而願望和絕望的同時存在,朝向一種對苦難的超越。說苦難或許又過於沉重,但這不就是一種存在之幸福與孤寂的共存感受?這種感受之轉換倘若受其空間狀態-一種「特性」、「氛圍」─所影響,那麼這種空間狀態究竟有何種性質?又如何形成、變換,特別是在閱讀層面上,如何也達到一種詩意哲學的作用呢?巴舍拉提出「形容詞作為世界哲學之本質」的命題,究竟如何可能?這些問題構成了筆者第四章對場所精神的探討,重新思考場所或空間之形成所具備的條件,也就是透過人之棲居中物的集結所建立起一種人與物的關係,這種關係就是一種氛圍之形成,其展現為一種形容詞作用,因為它並非是一種實在擴延的名詞物質。當我們發現到所謂空間性的變化不過就是一種形容詞作用、氛圍的替換,而這種氛圍所傳達給我們的,不再只是一種視覺上的認知作用,而是對各種感官強化所朝向的「感通」。回到閱讀層面上來看,「讀詩」中的聽覺官能首先是主要且被強化的,而詩意哲學所指出,一種在詩意感召中、成為詩人的「聆聽」與「道說」活動,也指示了對形容詞掌握的重要性,這使得形容詞或不再指示一種存有者的「屬性」、「特徵」,反而將這種依附性剝落後,存有者遂成「圓實的」,但這並非意味著幾何學上的圓,而是存有者在對形容詞的把握、作用中朝向一種詩意空間、安居其中的幸福狀態。

本論文至此,以《空間詩學》為主軸所進行對巴舍拉現象學內容之探究,業

已抵達某個暫時性的終點。與其說抵達,毋寧說本論文作為一種建造,期望透過
對天、地、神、人之集結,凝聚出某個地點(location),提供出「通向……」之
用,如同萊茵河上的橋「輕鬆而有力」。這種期望回應本論文題目〈朝向詩意空
間:論巴舍拉《空間詩學》中的現象學〉及其書寫,乃嘗試為打開並使這種「朝
向」成為可能,是筆者的初衷、停駐點,也是筆者之所以關心「進入方式」之緣
由。

最後,筆者想嘗試提出幾個關於本文論述中的「死胡同」(或者說「鬼打牆」)的癥結與症狀-我認為這些環節是重要的,值得在結論時提出-來作另一種回顧。

首先,「怎麼讀詩?」這個問題並未在此論文中獲得較佳的闡明-頂多只是
示例,筆者越是想對此議題進行論證、闡述,越是陷入一種「體驗」、「經歷」、「身體感受」之迴圈。在這種循環中,我逐漸「體會」到一種外部性談論的重要性。也就是說,將「讀詩」懸置,視作一種內部空間,而論述之任務則是去標明出一條與外部連接的道路-是連接內部也是通往外部的節點。那麼內部空間該如何?仍是作為一種不可言明的空無嗎?相反地,正是透過論述為這處空間製造一處「缺口」,內與外的反轉始可能,這種反轉表現出一種詩意爆發、溢流、瀰漫與迴盪。論述轉為話語,從聆聽轉為訴說生命之衝動。借用衣沙爾的文章標題,這可說是一種「讀詩中的被迫論述」(「讀」非閱讀,筆者不再贅述)。此乃本論文的症狀一:談詩神經症。(邱俊達〈朝向詩意空間:論巴舍拉《空間詩學》中的現象學〉臺灣中山大學哲學研究所碩士論文,指導教授:龔卓軍博士、遊淙祺博士,2009年6月)(摘自結論1、2頁,下續)

Comment by moooi on October 1, 2021 at 5:21pm

談詩之存有者集結了作為物的各種論述。這些物的集結,構造出本論文的地景-它們是空間、意象與生存。我曾在導論中提及關於“進入方式”之選擇的問題,但並未說明我所選擇之方式-也就是這個地景-緣由。實際上,當筆者在第三章追問到“為甚麼是空間?”時,業已做出暗示。這邊我想透過空間(space)與場所(place)對於地景產生之不同意義,作最後補充。為甚麼本文在第三章轉而強調“場所”一詞?如果空間起初用作如康德所認為,感性之先天形式之一,或是作為劃出界限(boundary)之用所進行的數學抽象化,此種空間本質是空而有邊界。海德格透過對空間詞源Raum 之考究指出:“Raum 的意思是為'安置' (settlement)和住宿(lodging)而清理出或空出的場所(place)。” 232

空間必須透過某種為達棲居之用的清理,遂成場所。毋寧說,場所是在物的集結中建立起來。因此巴舍拉提出“場所分析”而非空間分析,而場所分析本身就具有“拓樸”之意涵,此種拓樸為清理與使集結之工作。因此,本論文地景之構成,始於一種“使集結”工夫,地景並非提供一面鳥瞰之圖像,標示出各種物之間的距離,提供量性關係:有多遠?多近?毋寧是提供質上之感受:是“遠的”還是“近的”?這種“距離感”只能夠在我們自身的生存活動-棲居-中展現,棲居之存有者作為座標零點,首先是要標明出遠近大小之變化。這種由形容詞構成的場所,才是存有者之鄉愁(nostalgia)所向。我們的生存是鄉愁,我待在小小的台灣(Taiwan)、小小的高雄(Kaohsiung)、小小的中山大學(National Sun Yat-sen University),無論實質空間如何縮減,心仍在流浪。為什麼不能夠停留、安居於一處幸福的場所就好?或者說,安居並賦予這處場所幸福?因為幸福是找尋來的-它是一場冒險或賭注。如同巴舍拉以日夢去追憶童年之幸福,指明了一種誕生於世的原初幸福,但幸福是多種多樣,而決定冒險追尋的幸福卻是唯一的。幸福是一種實踐。生存是不安於室,廢墟則標明了這種不安於室的靈魂-它始終聽見存有者之召喚


小白蝶,小白蝶,

請你停到油麻花上來;若是厭倦我了,再飛去別的

花上吧!小白蝶,小白蝶,記得

天天

看我

……233


廢墟化意味著冒險之實踐。詩人冒如此之險,走向深淵中探尋語言的本質。我想,哲學家不外如是吧!此乃症狀二:廢墟神經症。此兩種症狀構成本論文之經線和緯線,然而種種織構所開啟空間之皺摺中,水平廣寬與垂直縱深是不斷互換。當延展之物轉而受重力作用,或矗立縱深之物受拉扯而碎裂,是歪曲變形而成廢墟。症狀與惚恍是本論文之界限,但究竟是藥頭不夠重,還是先行治療為當務之急,我想會在日後持續對本論文之課題的思考見曉。畢竟此時此刻,邀請大家一同沉溺於廢墟好夢中或許較為合適。


Ⅱ、自行檢討與本論文未來可能延展之方向
(愛懇註:略/摘自結論頁3、4)


232 Heidegger, Poetry, Language, Thought, p.152;中譯本見:季鐵男編,陳柏沖譯,〈建.居.思〉,《建築現象學導論》,頁56。


233 阮慶岳,《惚恍:廢墟.殘物.文學》,頁138。本段內容出自〈宜蘭員山:神風特攻隊機堡〉,為一首日本兒歌。段落形式為筆者自行之調整。


(邱俊達〈朝向詩意空間:論巴舍拉《空間詩學》中的現象學〉台灣中山大學哲學研究所碩士論文,指導教授:龔卓軍博士、游淙祺博士,2009年6月)

Comment by moooi on September 27, 2021 at 8:48pm

維柯的詩性智慧與歷史

在西方思想史上,義大利歷史學家和哲學家維柯是一個舉足輕重的人物。在維柯之前的時代,剛剛從宗教神學的束縛中解脫出來的學者,無不把滿腔的研究熱情傾注於對自然奧妙的探索之中。無論是伽利略、培根還是牛頓,他們的興趣都在於研究自然事物,以期從中獲得關於世界的普遍的確定原則。

編註:喬瓦尼·巴蒂斯塔·維柯(Giovanni Battista Vico)或詹巴蒂斯塔·維柯(Giambattista Vico)(1668年-1744年)是一名義大利政治哲學家、演說學家、歷史學家和法理學家。他為古老風俗辯護,批判了現代理性主義,並以巨著《新科學》聞名於世。


維柯的興趣不在數學和自然,而在於人的世界。維柯認為,數學中的數量世界和人類生活於其中的民政世界,同樣都是人類創造的產物,而且與數學世界相比,民政世界更為真實,因為人類不僅創造了民政世界,並且生活和參與到其中。

維柯說:“幾何學在用它的要素構成一種量的世界,或思索那個量的世界時,它就是在為它自己創造出那個量的世界。我們的新科學也是如此 (它替自己創造出民族世界),但是卻比幾何學更為真實,因為它涉及處理人類事務的各種制度,比起點、線、面和形體來更為真實。”

所以,歷史同樣也可以跟自然哲學一樣,擁有普遍永恆的原則,從而成為一門真正的科學。


維柯認為歷史之所以能夠成為一門科學,是因為歷史是人類自己創造出來的,自然而然,人類就能夠認識它,並把握其中的真理性內容。因此,被笛卡爾普遍懷疑所拋棄的歷史,在維柯哲學裡獲得了真理性的保證,從而成為一門新科學。

新科學的研究必須要以歷史開始的地方為起點,因此我們的研究就必須要從理性尚未充分發展的、處於野蠻狀態下的人類開始。正是在這一考察過程中,維柯為我們揭示了“詩性智慧”

在維柯看來,所謂“智慧”並不僅是某種求知的活動,而是一種科學與藝術的統一;“詩性”則是指原始人類由於缺乏充足的理性,而本身所具有的強盛的感覺力和生動的想像力。

詩性智慧並不是一種理性之下的低等智慧,而是人類產生之後的一種最基本的智慧。在世界剛剛起源的時候,人類的思維就像孩子一樣簡單,不具備邏輯推理的玄奧智慧,只能憑藉自身具備的感覺力和想像力去認識和創造世界,他們最初“只感觸而不感覺,接著用一種迷惑而激動的精神去感覺,最後才以一顆清醒的心靈去反思”。這是一種類似於詩人般的智慧,只是在人類理智充分發展之後,才產生了哲學家的玄奧智慧。因此,原始人類都是詩人,有著孩子般的豐富想像力。


詩並不神秘,不具備嚴密的邏輯推理,只是對於人最本真的感覺能力的一種闡述。與哲學沉浸於理性的沉思之中不同,詩竭力避免受理性的侵蝕。原始的人類首先創造出來各種藝術,而後,哲學家在此基礎上創造出各種科學的世界,人類才達於完備。

維柯認為,以己度物是詩性智慧的一種重要的表現方式。原始人類從個人出發來認識和衡量外物,將自身的脾氣秉性轉移到自然界的萬事萬物上,在這種比喻和隱喻的幫助下,創造了遠古時代的神話和寓言故事。因此,神話故事就是以一種詩性的語言來表述的人類對於世界的認識。而後人類通過一種象形文字表達自己,形成了一種詩性的語言。這種語言的產生處處落下了詩的印記,比如說對於比喻、描述、隱喻和意象的運用。 


在古代希臘語中,“詩”與“創造”同義,“詩性”亦即一種能動的創造性,“詩人”也就是“創造者”的意思。這種古老的詩性智慧正是古代社會的起源,同時也是“真理即是創造”這一維柯哲學第一原則的根據。維柯將其看作是“打開本科學的萬能鑰匙”。

維柯還認為各民族的詩性智慧具有一種同構性,一種共同的道德情感和價值取向。維柯通過研究發現,各民族之間具有天神意旨、婚姻制以及埋葬制度三種普遍習俗或制度,這三種習俗和制度反映了各原始民族對於宗教、神以及生死方面的共同認識,同時也是構成新科學的基本原則。正是從這三大制度開始,產生了人類社會的法律、科學和藝術等。

維柯認為,民政世界的產生是天神意旨的結果,同時也是原始人類憑藉一種詩性的智慧的創造結果。這種創造能力到底是以何種方式來開展的,維柯卻並未提及。同時,根據“真理即是創造”,維柯將“創造”僅僅看作是對於對象物的一種採集和結合的過程,並未突出其中的加工、製作和利用的意蘊。(2014/08/26 中國社會科學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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