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堅譯·戈蒂埃《瑞士印象》(節選) 8

正如米什萊在他的一本題名為《山》的書中所說:“人們並不會因此退縮,那高高聳立的山峰,如同一個殘忍無情和盛氣淩人的女人,永不缺少追求者,永遠有人希望能登上它的頂峰。獵人說:‘是為了獵物。’登山者說:‘是為了看看遠方。’可是我說:‘是為了寫一本書。’我坐在我寫字的書桌前,世界上的任何登山家都沒有像我在阿爾卑斯山這樣,登過這麽多次山,走下過這麽多的懸崖峭壁。其實所有這些辛苦努力的實際目的仍是為攀登而攀登,使之具有某種高尚的色彩,沒有用(情況幾乎總是如此)。”

不管理智對此有什麽看法,這場人與山之間的搏鬥充滿詩意和崇高的精神。人們對偉大的行動有一種本能的敬仰,所以他們對勇敢的登山者十分敬重,總是用歡呼來迎接他們下山。勇敢的登山者們表現出一種一往無前的決心,他們在無法接近的頂峰上插上了人類智慧的大旗。

英國紳士緩緩走回房間,顯然他非常需要休息了,盡管看起來身體強壯。因為我們想在夜里之前到達聖尼古拉,所以就來到餐廳,準備美餐一頓,我們在里費爾吃得非常簡單,急需一頓比較豐盛的晚飯。給我們服務的是一個美麗的瓦萊女人,開始我們錯以為她是意大利人。她手腳很麻利,半小時以後,我們40人坐進了兩輛有長凳的馬車,按我們昨天來的原路返回,但車速卻快了許多,因為過了澤爾馬特之後是一路下坡。

簡直難以想像,我們所看到的東西會由於遠景的變化而發生如此巨大的變化。我們背向谷底,來時令我們嘖嘖稱奇的景物已不復存在。高山模樣大變,峭壁和側影幾乎令我們難以辨認,我們仿佛行進在一條陌生的大道上,展現在我們面前的也仿佛是一個我們未曾涉足的地方,我們並不感到乏味,雖然我們曾為歸程的舊景重現和缺乏新意感到擔心。夜晚的光輝並不像晨光那樣,使景物具有一種斑斕的色彩,但具有另一種魅力,使偉岸的群山染上了更為莊重的顏色。深谷之中,維也日河奔騰咆哮,上面籠罩著一層更為濃重的黑暗。此時,大自然具有一種莊嚴的美。


在一條十分狹窄的路上,我們遇到一輛車。一邊是深谷,另一邊是幾座木屋,牲口棚和其他附屬設施。迎面而來的那輛車只好把馬卸下來,把車推進一座豬圈里,這樣我們才得以過去。

再往前走,出現了我們昨天輕而易舉就穿過去了的那條湍急的小河,但白日融化的雪水使水量變大了,似乎要擋住我們,不讓我們過去。最後,我們還是平安地到達了彼岸。


前面的另外一條小河,水勢未漲,我們的馬車一躍而過。


又經過一段路程之後,我們發現路邊上站著一個人,他一動不動地注視著在山谷的縫隙間出現的遠處的山峰,然後垂下頭去,望著手里拿著的一本像書似的東西。來到他身邊的時候,我們才知道他是一位正在寫生的畫家。我們向他致意,可是他並沒有發現我們,他正在聚精會神地欣賞壯麗的景色。大自然之美看來並非沒有意義,它有一個孤獨而熱情的欣賞者,後者正用草草的幾筆把它不斷更新的、線條優美的面貌永遠固定在紙上。

我們到達聖尼古拉的時候,天已經黑了下來,一路上被隨便固定在馬車上的長凳顛來顛去後頗感疲勞。此時,落日的紅光還映照在谷地上方的半山腰,谷底則已經被一片紫色的陰影覆蓋。澄澈的天空漸漸佈滿大片烏雲,奇形怪狀,仿佛被撕破了翅膀,如同尖尖的石頭之上的一群驚惶失措的蝙蝠。熱風吹來,似乎是一個人急促的喘息,人們的胸膛里有一種暴風雨到來之前的壓抑感,雲間亮起時斷時續的閃電,猶如正在吹熄的火焰的閃光。遠方響起悶雷的聲音,如同山間的熊叫,維也日河在不停地咆哮,在時而被閃電照亮的漸趨濃重的夜色中,人們可以隱約地看到河水泛起的白色浪花。


幾滴巨大的雨點使我們離開了欣賞這種粗獷美的旅館陽臺,回到我們通向一條走廊的房間。旅館以一個西班牙式內院為中心,有三條重疊的走廊,這種佈局效果相當好,我們覺得既高雅,又方便。

聽著滾滾的雷聲和奔騰的河水,我們很快就進入了夢鄉。在神奇的夢境中,我們又回到了塞爾文峰,輕而易舉地登上險峻的山頂。我們在口袋里沒能找到名片,為了紀念這次來訪,我們在石頭上,如同在一篇專欄文章的下方,寫下了我們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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