韋白譯·費爾南多·佩索阿詩選(15)

■國際象棋

卒子們,走入了平靜的夜晚, 
疲憊而又充滿了假想的情感。 
它們將穿著毛料、外套和皮夾克 
回家,議論著虛無。

作為卒子,命運只允許它們 
每一次只移動一步,除非 
對角線上有另外的一顆, 
通過吃掉它,占據一個新的路徑①。

高貴棋子的永恒主題, 
如同象或車,它們移動得又遠又快, 
突然被命運壓倒 
在它們孤獨的征途,呼出最後一口氣。

一個或者另一個,自始至終行進著, 
贖回的不是它自己而是另外某一個的生活。 
而遊戲繼續著,不在乎每一顆棋子, 
無情的手以同樣的方式移動它們。

然後,可憐的傀儡穿著毛料或絲綢, 
將!②遊戲結束了,疲倦的手 
清理好對手無意義的棋子, 
因為,僅僅是一個遊戲,最後它是虛無。 

1927年11月1日 

①兵:只能向前直走,每著只能走一格。但走第一步時,可以最多直進兩格。兵的吃子方法與行棋方向不一樣,它是直進斜吃,即如果兵的斜進一格內有對方棋子,就可以吃掉它而占據該格。②checkmate:(象棋)將死。

■多麽幸福啊

居住在源於我和我夢想的 
街對面的房間裏,是多麽的幸福啊!

它被一些我不知道、我看見而又沒有真正 
看見的人居住著, 
他們是幸福的,因為他們不是我。

在高高的陽臺上玩耍的孩子們 
毫無疑問,會永遠 
活在花盆之間。

從家中飄升起來的聲音, 
毫無疑問,總是在歌唱。 
是的,他們肯定在歌唱。

外面舉行宴會時,他們家也舉行宴會, 
那裏一切都會和諧一致: 
人融於自然,因為城市即自然。

不化身為我,是多麽巨大的幸福啊!

可是另外的人不會感受同樣的情形嗎? 
另外的什麽人?壓根就沒有另外的人。 
另外的人感受到的東西是一個關著窗子的家, 
當窗子被打開時 
那是為了孩子們在裝有護欄的陽臺上玩耍, 
在花盆之間有著我並不知道其種類的鮮花。

另外的人永遠不會感覺。 
我們是那些感覺的人, 
是的,我們大家, 
甚至我,此刻正在感受著虛無。

虛無?是的…… 
一種輕微的、什麽也不是的疼痛… 

1934年6月16日

■幾乎

把生活排列整齊,用架子排列我的意願和行為…… 
那就是我想要做的,正如我一直總是想要的那樣, 
伴著同樣的結果。 
可行事有著清晰的意圖——只固守在它的 
清晰裏——是多麽好呵!

我將為確定性包裝好我的手提箱, 
我將安排好阿爾瓦羅·德·坎波斯①, 
在明天的同一點上,正如 
前天——它總是昨天之前的一天……

我在我將所是的虛無的預料中微笑。 
至少我微笑:微笑即某個事物。

我們都是浪漫主義的產物, 
如果我們不是浪漫主義的產物,我們可能 
什麽東西也不是。

那就是文學是如何發生的…… 
那也是(對不起,眾神!)生活是如何發生的。

每一個另外的人也是一個浪漫主義者, 
每一個另外的人也成就了虛無,他或富或窮, 
每一個另外的人也打量著仍需包裝的手提箱 
消磨著生活, 
每一個另外的人也緊靠一堆混亂的紙屑呼呼入睡, 
每一個另外的人也是我。

小販哭喊著她的陶器像一首無意識的聖歌, 
政治經濟學的時鐘裏細小的齒輪, 
禮物,或者那些死去的未來媽媽 
當皇帝駕崩時, 
你們的聲音像傳向虛無之地的召喚、像沈默的生活 
傳到我的耳邊……

我從紙屑上收回目光我在考慮不把一切排列整齊 
畢竟透過窗子我沒有看見——我只是聽見——小販, 
而我的微笑,它仍然沒有結束,結束在哲學上 
只發生在我的腦海裏。

坐在混亂的書桌邊,我不相信所有的眾神, 
我觀望那臉上所有的命運因為我的思緒被一個 
吆喝著的小販打亂了, 
我的疲憊是一只古老的小船腐爛在一個荒廢的海灘, 
帶著源於其他詩人的這個想象我合上我的書桌和這首詩。

像一個神,我既不把真理也不把生活排列整齊。 

1929年5月15日 

①的一個異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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