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RESCO's Blog (127)

虹影《鶴止步》(16)

但這與案子無關,他對自己說。既然已面臨死亡,他不必去辯解這種事。他沒有親屬,沒有人會記得他這個人扮過個什麽角色,有過什麽羞辱。

“賀家麟是譚因打死的!”李士群說。

楊世榮失聲說:“不,沒有的事。”他說得稍急了些,他原可以更從容地否認。

 

“你真犯不著為這麽個人頂罪,”李士群說,“譚因是個什麽角色,我最清楚。他能跟賀家麟去套什麽近乎,我也清楚。他沒有不敢做的事,沒有不敢睡的人,也沒有不敢殺的人!”

楊世榮只說:“賀家麟是我殺的。”…

Continue

Added by SRESCO on January 8, 2020 at 6:53pm — No Comments

虹影《鶴止步》(15)

車子終於在一所宅院里停下。樹木蔥綠,繁花簇擁。當他穿過一道道門,進了幾層警衛森嚴的廳,到了一間奇大的房間,才看到李士群一身西服筆挺坐在那里,難道自己到了有名的“鶴園”?他不能肯定,因為他只是聽說,從未去過,不過他一點沒有發怵。以前他作為下級人員,很少有見到李士群的機會,只有在行動前聽訓話時才能見到這個大人物。聽看守說現在在上海灘,這個人的名字,已經人人聞之膽寒。當年的吳世寶只是個街頭流氓,李士群可是個玩政治手腕的魔頭。

李士群見到他,反而客氣地從椅子上欠個身,拱了拱手。雖然是個五短身材,但比以前訓話里看上去儒雅,換了個講究的眼鏡更書生氣,說得上目清眉秀。不像他關押了近兩年,蒼白消瘦,萎靡不堪,以前雄壯的體魄只能仔細從眼睛和動作里辨認出。

 …

Continue

Added by SRESCO on January 8, 2020 at 6:52pm — No Comments

虹影《鶴止步》(14)

他看著手里的琥珀魚,那是譚因送給他的,魚脊上的花欲開欲放,很像那夜譚因的嘴唇。他再次請人帶信,並一同捎去魚,一定要見譚因一次,最後見他一次,卻依然沒有見到譚因半個影子。不過有回話,說是公務在身,忙於清鄉,一時無法到上海來見他。過幾天,一旦抽得出身,立即趕來。

“上海王!”楊世榮想,上海王在跟鄉下遊擊隊纏鬥。李士群也真敢胡亂許願,譚因也真有胃口吞下這麽大的誘餌,而最讓人臉紅的是,他楊世榮聽了也居然覺得有何不可。這個世界沒有什麽變化,這世界等著騙人吃人。

 …

Continue

Added by SRESCO on January 8, 2020 at 6:51pm — No Comments

虹影《鶴止步》(13)

他知道不必多說了,只說這麽做欠穩妥。“況且”,他說,“你以前提到過,吳世寶答應盡早放我。”。

“大哥”,話才說到了關鍵,譚因也不含糊,“不管吳世寶李士群,老子為他們拼命,第一條就是為了放你!”

此話是真是假,楊世榮都很感動。他知道自己的案子太重,不管是誰,都願意先押著他,今後萬一需要,可以拿他的頭抵債。但是他喜歡聽見譚因這麽說。

 

譚因站起來,拿起禮帽要走,說要去見一個叫胡蘭成的人。見楊世榮看著他,他一笑,說不是他要約見胡蘭成,而是胡蘭成要見他,已經約了好幾次,這個人是吳世寶的軍師,可能是想穩住他。…

Continue

Added by SRESCO on January 8, 2020 at 6:50pm — No Comments

虹影《鶴止步》(12)

 

楊世榮正躺在床上抽煙解悶,恍惚中看到一個全套白色西裝、三接頭皮鞋的人物走進來,那鞋尖頭尖腦,時髦得很,完全是一年前賀家麟的樣子。他嚇了一跳,身子往後一縮。那個賀家麟快步地朝里走,把禮帽拿在手上,警衛看到他,立即敬了個禮,沒有攔住他的意思。

他忽地坐了起來,這個獄房與軟禁賀家麟的地方不可同日而語。他定眼一看,來人朝他露齒笑,原來是譚因,能大模大樣來這個地方的只可能是譚因。這小子幾乎在一夜間長成一個大人,個頭也冒出好大一截,臉形也變成熟了,只有露齒說話時能顯出他舊日的孩子相。

 …

Continue

Added by SRESCO on January 8, 2020 at 6:47pm — No Comments

虹影《鶴止步》(11)

每次鞭子飛舞起來時,響聲讓楊世榮臉上抽搐一下,血從傷口向下流成一片。鞭手不願賣力氣地向同夥行刑,但是吳世寶非要問出點名堂不可,鞭子總像是在空中噓叫相當長時間才落下來。楊世榮最感恐懼時,總覺得譚因臉上幾乎放出興奮的光了,不像是為他痛苦,而是那種看見痛苦的痛快。

吳世寶也看到了譚因沒有為楊世榮不平的表情,他相信這兩個人沒有什麽密謀,也沒有超出一般朋友之外的關係。吳世寶為了團結內部,維護下屬,只能頂住李士群的壓力,幾個軍師商量了一下,編了一個“楊世榮交代”,說是手槍走火誤傷賀家麟致死。

 

這場鞭打只是很一般的用刑,已經讓楊世榮長久地臥養在床,虧得楊世榮是吃慣苦的人,而且一直沒有累及譚因。事情本來也就可以到此為止了。…

Continue

Added by SRESCO on January 8, 2020 at 6:46pm — No Comments

虹影《鶴止步》(10)

不過譚因的槍法,也太狠了一點,他的裸體使姿勢更為簡潔漂亮,簡直像這個英國人屋子里的一個雕像。

譚因在他房內這事,費了他不少唇舌解釋。吳世寶審訊他,不斷逼問他與譚因是什麽關係?他當然不會說。譚因在手槍上的指紋早就被他擦凈。

 …

Continue

Added by SRESCO on January 8, 2020 at 6:45pm — No Comments

虹影《鶴止步》(9)

剛站起身的賀家麟臉色大變,呆在那里不知所措。恐怕不是被子彈嚇著了,而是槍聲太響,把他震呆了。這個靜靜的近郊區,就是白天有槍聲也是很不尋常的,更何況是夜半,房間震得像一面鼓,肯定很遠都可以聽到。楊世榮嚇出一頭大汗,急得用腿去勾倒譚因,但譚因汗津津的身體太滑,反而溜脫了,在地上翻了一個轉,槍還捏在他手里。 

楊世榮喊:“住手,不許開槍!” 

這時候,譚因已經穩住自己。他一腿跪地,一個膝蓋曲起,身子筆挺,雙手直伸握槍:正是楊世榮教這個孩子的第一招,特工訓練中射擊最穩也最準的一種標準姿勢。…

Continue

Added by SRESCO on January 8, 2020 at 6:43pm — No Comments

虹影《鶴止步》(8)

他走近房門,聽到譚因在哈哈大笑,然後賀家麟也笑起來。看來兩人談上了手。這種事,尤其譚因擺得太明的打扮,只要能談上手,下面的名堂就是順水推舟。他從自己被誘惑的經驗,明白這一點,只要不推得太急就行。他幾乎為譚因的本事驕傲起來。 

然後他聽見賀家麟問了什麽,譚因就滔滔不絕地說起來。他突然想起,他還沒有向譚因介紹這個姓賀的是重慶軍統派來的,意圖聯絡或談判的人。他的任務只是監視,什麽都不能講,要講,只有讓76號的頭腦丁默邦、李士群親自跟他講。老板吳世寶隊長給他佈置任務的時候,已經再三告誡,關於76號的事,什麽都不能說,千萬不能讓此人摸到什麽底細。

 …

Continue

Added by SRESCO on January 8, 2020 at 6:37pm — No Comments

虹影《鶴止步》(7)

楊世榮當然懂這是譚因在安撫他,但他突然想到下面將出現的場面:那個道貌岸然命運的寵兒,衣服被扒光了,被他自己脫光,汗流浹背。對這種難現於光天之下的髒事,本來只屬於像他這樣沈淪下僚的人物,蠅營狗茍的打手,過一天算一天的殺人者被殺者,現在這種體面人物也做上了。他倒可以看看這樣的人做,能做出什麽事——假若譚因的直覺不錯,這個賀家麟是那麽回事的話。 

他腦子瞬間開竅,一個精神報復的機會。以後,他將面對一個別樣的人物,他不會再感到壓抑,現在他名為看守,實際上是個不夠格的清客,將就陪著傲慢公子。今後他的看管任務將輕鬆得多,對方不再是一身西服那麽一塊無瑕的白壁。

 …

Continue

Added by SRESCO on January 8, 2020 at 6:36pm — No Comments

虹影《鶴止步》(6)

“你怎麽知道?”楊世榮對譚因極為惱火,絕對不該讓這個小東西到這地方來。給任何老板做事,他也把公私分開。當時電話中竟答應譚因來的要求,是因為譚因太激動,所以他輕易忘記了環境。他不喜歡這種感覺,多年來的兵戎生涯,他明白這種忘乎所以,常使人判斷過快,而釀成災難。 

“我當然知道,”譚因說。 

“你知道什麽?”

 

“我知道他想日我!”譚因手捶了一下床檔頭,眼神似乎有點飄。…

Continue

Added by SRESCO on January 8, 2020 at 6:36pm — No Comments

虹影《鶴止步》(5)

偷雞摸狗!

 

他把風紀扣猛地一拉,扣子蹦了開來。今夜奇長,焦躁難忍,仿佛專為了讓他受辱。他身臨百死,可是受公子哥兒的蔑視,卻是生平第一次。 

譚因出來了,洗得一身潔白,濕濕的頭髮,攏在後面,身上抹了各種各樣的香水,還有化妝品,竟是濃濃的花香,如晚香玉那麽艷烈。這個小屁孩今天盡情享用了浴室里英國夫人那些扔下不值得帶走的玩意,腳指縫也散發著香味和那女人的什麽玩意兒。他嘴里咕噥著什麽,竟裸著身體走到桌子前,拿起一杯冷茶就往喝了下去。喝完茶走到床邊,猛地一下蹦起來倒在寬大的床上,床墊抗議似地把他身體彈上彈下,他悠然地閉上眼睛。…

Continue

Added by SRESCO on January 8, 2020 at 6:35pm — No Comments

虹影《鶴止步》(4)

還是譚因首先恢復鎮靜,他說了一聲:“夥計,打擾。”算是招呼,但是卻沒有跨出步子做任何動作,他看著這軟禁犯,看得有點傻了。 

這囚犯的確不像囚犯,那身西裝是很少人才相配的乳白色,使他很寬的肩膀更加挺拔,鼻梁直正,本來有點柔順的臉形顯得颯然英氣,頭髮是精心修剪過的,額前有幾綹髮絲略顯亂,反而自然灑脫。 

“請便。”那囚犯臉無表情地說,聲音有磁性,很動聽。他只說了一句,便轉過頭。 

譚因還是站著沒動彈,楊世榮走上前去,關上那邊門。通他房間這邊的門卻開著,也算保持一點防範。“洗澡聲音小點,”他叮囑道。

 …

Continue

Added by SRESCO on January 8, 2020 at 6:28pm — No Comments

虹影《鶴止步》(3)

楊世榮拉滅了臺燈,只留下壁燈。 

譚因注意力又轉回頭來:“日娘個稀罕!我還沒有見過那麽多血,手提機槍嘟嘟幹倒十五個。”楊世榮連忙走上去堵他的嘴,這譚六永遠不懂事。 

譚因被楊世榮手捂著嘴,不動彈,臉一下紅了,有股汗味,不難聞,像女孩子的汗味,甜膩膩的。兩人緊靠的身體都不動彈,都僵住了。這突如其來的接觸,使他們兩人都透不過氣來。 

楊世榮放開了手,退後一步,不由自主往隔壁房間看了看。

 …

Continue

Added by SRESCO on January 8, 2020 at 6:27pm — No Comments

虹影《鶴止步》(2)

賀家麟照舊不卑不亢地笑笑,點點頭。 

楊世榮坐下看棋盤,他記得那子放在左邊,現在怎麽到了正中,不用多想,棋盤明顯動過了。他說:“這是我下的子?” 

“不錯。”賀家麟說。 

“車怎麽放在這里?” 

“你看應當放在哪兒?”

 …

Continue

Added by SRESCO on January 8, 2020 at 6:25pm — No Comments

虹影《鶴止步》(1)

(一)

 

電話鈴突然響了,他們兩人都楞了一下。鈴響了兩下就停了。楊世榮臉色發白,右手拿著一個“車”停在空中,不知怎麽辦才好,眼睛卻在看賀家麟。賀家麟的領帶小碎花,閃著細碎碎的亮綠,絲綢質量上等。 

鈴還是在響,楊世榮手中還是拿著棋,手明顯在抖動,不過眼光從賀家麟身上移開了。 

“真他媽的下棋也不給一個清靜!”楊世榮說得狠,不過聲音不重,“這棋正下到好處。”他的右手自然地點點,把車放在一個位置上,站起身,頷首致歉。賀家麟含蓄地一笑,表示理解。…

Continue

Added by SRESCO on January 8, 2020 at 6:23pm — No Comments

虹影《鶴止步》(前言)我為故事狂

    我寫《鶴止步》之時,已經開始寫我的新長篇《上海王》了。寫長篇時,本應是六親不認。但是也需要休息,因此,我把《鶴止步》先寫出來。這個中篇時間錨定在汪偽時期的上海,寫的卻是男人之間生死與共的感情。收入這個集子的一些短篇,也大都作於我近三年寫長篇的間隔時間。有雜誌社的編輯催著要,我便停下長篇,寫短篇,也算浮上水面透一口氣。 

    曾有人問我為何近年對中國筆記體小說感興趣。若讀者讀了這集子,就自然明白我的用心。

 

   …

Continue

Added by SRESCO on January 8, 2020 at 6:17pm — No Comments

馮唐·金大俠和古大俠

如果人是一種酒杯,生命便是盛在這酒杯中的酒。這世界上有兩種懂得體會生命的人。

第一種懂得體會生命的人輕輕舉了杯子,在風里花里雪里月里,在情人的淺嗔低笑里慢慢地品著杯子里的酒,歲月無情,酒盡了,人便悄悄地隱去。這樣的人有陶潛、小杜、李漁、紀昀。第二種懂得體會生命的人,抓起杯子一飲而盡,大叫一聲“好酒”然後把杯子拋了,發出響亮的聲音。這樣的人有荊軻、霍去病、海子、三毛。

 …

Continue

Added by SRESCO on January 2, 2020 at 4:57pm — No Comments

馮唐·永遠的勞倫斯

英文書唸得多些的中國人難免會問這樣一個問題:中文和英文哪個更優越。我個人固執地認為,這是一個數量問題。數量少,二三十字以下,中文占絕對優勢。有時候,中文一個字就是一種意境,比如“家”字,一片屋檐,一口肥豬,睡有屋食有肉就是家。亂翻詞譜,有時候,中文三個字的一個詞牌就是一種感覺,“醉花陰”,丁香正好,春陽正艷,他枕在你的膝上,有沒有借酒說過讓你臉紅的話?“點絳唇”,唇膏塗過,唇線描過,你最後照一下鏡子的時候,有沒有想過他的眼睛?五言絕句,有時候,二十字就是一個世界,比如柳宗元的《江雪》,有天地人禽,有千古幽情。數量多些,比如兩三千字,中、英文持平。三袁張岱的小品同蘭姆、普里斯特利的散文一樣耐讀。數量再多些,比如二三十萬字,英文占絕對優勢,中文長篇幾乎無一不可批為龐雜冗長,而不少英文長篇充滿力量。

 …

Continue

Added by SRESCO on December 24, 2019 at 7:44pm — No Comments

馮唐·關於書的話

傳說倉頡造字的當晚,有鬼哭泣——文字里藏有被泄漏的天機。文字寫成的書在古時候金貴異常,刻在龜甲獸骨上的《詩經》、《周易》只存在王宮豪宅。寫在羊皮上的一本《聖經》要用去三十隻小羊。那時候,有一本書不異於現在有一輛奔馳600或是三桅遊艇。那時候,只吃粗麵包飲清水的僧侶在一豆油燈下讀那金貴異常的書籍,心中虔誠異常。 

如今,書不那麽金貴了,省下一頓啤酒,就能捧回來大大小小的一摞。但是我的虔誠依舊。數年前,用一塊駁色的隨形壽山石刻過一方陽文小印:耽書是宿緣。沾了朱砂,鈐在書的扉頁上,紅白分明,觸目驚心。古人講的不錯:寒讀之當之以裘,饑讀之當之以肉,歡悅讀之當之以金石琴瑟,孤寂讀之當之以良師摯友。 …

Continue

Added by SRESCO on December 13, 2019 at 10:05pm — No Comments

愛墾網 是文化創意人的窩;自2009年7月以來,一直在挺文化創意人和他們的創作、珍藏。As home to the cultural creative community, iconada.tv supports creators since July, 2009.

Videos

  • Add Videos
  • View All

Members

Blog Posts

柳敬亭說書

Posted by Host Studio on May 14, 2017 at 4:30pm 0 Comment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