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世榮當然懂這是譚因在安撫他,但他突然想到下面將出現的場面:那個道貌岸然命運的寵兒,衣服被扒光了,被他自己脫光,汗流浹背。對這種難現於光天之下的髒事,本來只屬於像他這樣沈淪下僚的人物,蠅營狗茍的打手,過一天算一天的殺人者被殺者,現在這種體面人物也做上了。他倒可以看看這樣的人做,能做出什麽事——假若譚因的直覺不錯,這個賀家麟是那麽回事的話。 

他腦子瞬間開竅,一個精神報復的機會。以後,他將面對一個別樣的人物,他不會再感到壓抑,現在他名為看守,實際上是個不夠格的清客,將就陪著傲慢公子。今後他的看管任務將輕鬆得多,對方不再是一身西服那麽一塊無瑕的白壁。

 

這個人不要臉的喘息,每個噁心的動作,都將一一留下記錄,在他的頭腦里:玩弄命運傲慢的上等人,也一樣頂不住一個小流氓的誘惑。 

他左思右想,這是他管的地方,只有他手握武器。他控制著局面,他應該羞辱那些該羞辱的人。他在床邊坐了下來,看著譚因,把枕頭底下的手槍放進皮套,然後默默地從佩袋里掏出一把雪亮的刀,彈開刀刃,唰的一下切掉譚因的一綹齊肩的長髮,徑自走到浴室,扔進抽水馬桶。 

他轉過身,對譚因說:“去吧。”

 

 

譚因跳下床,一點衣服也沒有披,走到在楊世榮面前,很知已地貼了貼他的身體。他走路的時候,臀部的肌肉在腿的牽引下滾動,不是女人那種臀部累贅的搖動,也不像一般男子肌肉彈縮的單調。楊世榮遞給他一件睡衣,他往身上一套,也沒有好好系帶子,走到隔壁房間門。譚因站在門前,敲了兩下門,不等里面反應,就輕輕打開門,像一隻敏捷的貓走了進去。 

門哐當一下關上了。 

楊世榮在房間里走動,隔壁房間最好這時不存在。他很想熄掉燈,讓黑夜遮住一切。他發現他的手里全是汗,從未有過的感覺刺激著他。這個小癟三,無恥之極的小色鬼,是去為他楊世榮復仇?不像。用這樣的方式挑動他的性欲?也不像。他完全是為了滿足他自己獵奇之心理,也不像。他很想知道譚因怎麽個想法,等他出來,得把他叫到花園沒人之處好好問問。

 

隔壁好像說起話來,仔細一聽,的確是說話聲。浴室門上有個監視孔可以看到那邊房間,但他暫時不想去看任何情況,如同在大戰前,靜靜地坐在戰壕里,聽遠處炮聲開始隆隆響起來,他知道那還沒有他的事,只要沒輪到他手下的那幾個丘八投入戰鬥,他就不必操心。 

隱約聽見街上汽車弛過的聲音。這個城市日日夜夜落在了一種嗡嗡的背景上,很像他家鄉的田野,靜寂之中,還是聽得見野蜂在盛開的菜花地里忙碌的聲音。這時應當半夜一點半了吧,他撩開一點窗簾,看見街道上劃過的燈光,黃黃的,在夜空中切出一塊塊移動的影子。如果譚因他們動手是在這個下半夜,恐怕就會讓半個城市都聽到。放鞭炮似的,多少年沒有放過鞭炮了。隔壁床或椅子弄得奇響,真如炮聲震動,泥灰落到面前,他一下回過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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