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明發詩想》約定與變質

有對男女在婚前約定:“你高興,我陪你高興,我高興,你也要高興;你生氣,我不生氣,我生氣,你也不要生氣。 ” 當時,兩人是真心的要好好愛對方。然 而,就像任何約定一樣,原來的感情變質後,再令人感動的約定,已忘初衷的人也只能找出對他(她)有利的詮釋。所以,男的後來在外頭高興,還要太太替他高興;太太在家生氣,他泡在外頭不生氣,一切似乎都符合最初的約定。(28-10-2000)

Anete by Stanislav Mironov
http://www.stanislavmironov.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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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mment by 堅硬如水 2 hours ago

[愛墾研創]邊緣的翻轉:人工智能浪潮下偏鄉小獨中的職教重構與倫理覺醒引言:打破地理決定論的技術契機

馬來西亞偏鄉小獨中在職業教育(技職教育)的推動上,始終面臨著「資源、師資、生源」的三角困境。由於遠離大都市的產業集群,校方往往難以引入高端設備或與大型企業對接,導致職教課程容易陷入傳統手工藝或基礎維護的單一化陷阱。然而,生成式人工智慧(Generative AI)的爆發,正在實質性地瓦解「地理決定論」。


對於偏鄉小獨中而言,AI 不僅是一項工具,它更是一座橋樑,讓身處邊緣的學子能以極低的邊際成本,介入全球化的數位經濟體系。這場變革帶來的職教機會,核心不在於取代傳統技能,而是在於透過「技術賦能」與「美學重塑」,培養出一群具備「詩性勞作」能力與「文創倫理」自覺的當代職人。


第一部分:人工智能賦能下的職教轉型——從「技工」到「超級個體」

在 AI 時代,職業教育的定義正在從「學會操作機器」轉向「學會與演算協作」。對於資源有限的小獨中,這意味著可以跳過昂貴的硬體競賽,直接進入「輕資產、高智價」的職教模式。


1.數位文創與 AI 協作設計


傳統的美工科或設計課程,往往受限於學生的繪畫天分或昂貴的軟體培訓。AI工具(如 Midjourney, Adobe Firefly)的引入,讓學生能將重點從「筆法磨練」轉移到「創意企劃」。偏鄉學子擁有城市孩子缺乏的「土地體感」,他們可以利用人工智能輔助,將家鄉的老建築、農產品包裝轉化為具備國際水平的視覺語言。這種「AI 創意總監」式的職教訓練,讓學生在高中階段就能具備接軌全球自由職業市場(Freelance Market)的能力。


2.在地產業的數位轉譯者


偏鄉小鎮通常擁有豐富的農耕、手工業或生態資源。AI 能賦予職教學生「轉譯」的能力。例如,透過 AI 多語言模型(LLM)進行跨境電商營運,或利用 AI 影片生成技術進行在地旅遊的精準行銷。學生的職業定位不再只是農夫或店員,而是「在地經濟的數位守護者」,他們掌握著將家鄉特產推向全球市場的數位密碼。


第二部分:詩性勞作——在演算中找回「人的溫度」
然而,若職教僅僅停留在「使用工具」,那將會陷入另一種形式的技術平庸。在偏鄉小獨中的教育脈絡中,我們必須注入「詩性勞作」(Poetic Labor)的概念。
所謂詩性勞作,是指在利用 AI 提高效率的同時,刻意保留人類的「感官介入」與「勞動力度」。在偏鄉,這表現為:

真實採集:鼓勵學生走入田野,錄製在地環境音、採集植物紋理作為人工智能的訓練參數。這種「身體力行」的數據收集,是為了確保 AI 生成的作品中含有真實的、汗水與土地的味道,而非冰冷的像素堆砌。

Comment by 堅硬如水 2 hours ago

抵抗完美:在職教過程中,引導學生反思 AI 產出的「過度完美」。詩性在於瑕疵,在於那份屬於偏鄉的、未經修飾的質樸。教育學生如何在演算結果中植入人性化的偏差,這是未來高階職人最核心的競爭力。

這種勞作觀念的建立,能防止偏鄉學子在技術衝擊下產生自我貶低感。他們會明白:AI 是擴音器,而那份來自土地的原始音色,才是最無可取代的資產。

第三部分:文創倫理與在地數據主權

當人工智能介入職教,一個嚴肅的議題隨之而來:我們該如何避免「審美殖民」?


偏鄉小鎮的特色往往在主流演算法中是被邊緣化的。若學生只是盲目模仿 AI 給出的「標準美感」,家鄉的特色將會被磨平。因此,小獨中的職教必須包含「文創倫理」的訓練:

1.在地認同的防禦:訓練學生識別AI模型中的偏見。例如,為何人工智能畫出的新村看起來像中國農村或日本小鎮?學生必須學會修正指令(Prompt),奪回對家鄉形象的定義權。

2.勞動尊嚴與版權意識:在AI協助創作的過程中,如何誠實標註人的貢獻與 AI 的介入?這種誠實不僅是法律要求,更是文創工作者的基本倫理。透過討論人工智能生成內容(AIGC)的倫理,培養學生成為具備職業操守的數位公民。

這是一場關於「美學主權」的教育。它讓學生意識到,即便在數位邊緣,他們也有責任守護那份真實的、不被演算法扭曲的歷史記憶。

第四部分:職教模式的結構性突破

對於行政資源單薄的小獨中,AI 帶來的職教機會還體現在校務與課程設計的「民主化」:

虛擬師資與適性學習:AI導師可以補足偏鄉專業師資不足的缺口,為不同興趣的學生提供個性化的技術路徑(如:A學生專攻智慧農耕數據分析,B學生專攻數位修復)。

產學對接的遠距化:透過數位平台,偏鄉獨中能與大城市的技職學院(如新紀元、南方大學或國外技術聯盟)進行雲端協作。學生在校內就能參與企業的 AI 數據標註或初步設計專案,實現「在校即實習」的產教融合。

這種模式打破了物理空間的限制,讓「偏鄉」不再是阻礙職業發展的負資產,反而因為安靜、低生活成本與豐富的在地素材,成為適合「超級個體」孵化的溫床。

結語:靈光在邊緣的重組

瓦爾特·班雅明(Walter Benjamin)在討論機械複製技術時,曾感嘆藝術靈光的消逝。而在 AI 時代,我們正處於靈光重組的關鍵點。

對於偏鄉小獨中而言,人工智慧不是要取代那些傳統的職教課程,而是要賦予它們新的生命形式。當一名獨中生能拿起手機採集老街的影像,透過人工智能轉譯成具備現代感卻不失在地魂魄的視覺藝術時;當他能利用 AI 分析氣候數據,優化家族幾代經營的榴蓮園時,這就是最成功的職業教育。

這種教育的核心,是培養出一群「有根的創新者」。他們掌握著前衛的技術,卻始終記得腳下土地的質感;他們利用算法創造產值,卻深知創意的尊嚴源於真實的勞作與倫理的堅持。

人工智能給偏鄉小獨中帶來的,是一次從「追隨者」躍升為「實驗者」的機會。在演算的邊緣,我們不只是在培養未來的勞動力,我們是在培育和世界同步的參與者甚至是領導。

參考鏈接

1.東方日報 (2025-11-08): [大馬AI教育聯盟正式啟動,推動技職教育數位化](https://www.orientaldaily.com.my/news/nation/2025/11/08/774686)

2.SOLS Foundation: 為什麼 AI 培訓對 TVET 教育者至關重要?Rakyat Digital 計畫

3.UNESCO 報告: 人工智慧與未來教育:偏遠地區的公平與機會

4.董總 (Dong Zong): [華文獨中教職人員培訓與數位轉型藍圖 2024-2027]

5.數位轉型與偏鄉教育論文集: [論 AI 時代下的詩性勞作與在地文化保存]

Comment by 堅硬如水 on November 28, 2025 at 8:13pm

[下午的月亮]

有時,下午的天空中出現蒼白的月亮,像一朵白雲在悄悄地運行,沒有光澤,好比沒有登台的女演員,穿著平時的服裝,不事聲張地悄悄坐在劇場里看看同行的演出,但願不引人注意。

[下午] 

灰濛濛的白晝顯得無精打采,逆來順受,忙忙碌碌地做著它那始自遠古時代的工作,編織著珠灰色的花邊,還要幹好幾個小時;想到我要和它單獨呆在一起,而它不會比一個為了湊近亮光而坐在窗邊幹活的、對房里的人不聞不問的女工更認識我——想到這些,我不禁內心淒然,憂從中來。

【野獸】

正如所有的神經衰弱患者那樣,他(莫雷爾)對自己的身體十分擔心。如果下午我看到的是一頭猛獸的愛情怒火,那麼今天晚上,幾個小時之間恍若過去了幾個世紀,一種新的感情,一種羞愧、後悔、憂傷的感情則表明:野獸向人類轉變的演化過程中一個冗長的階段已經過去。盡管如此……我唯恐下一輪再循環到野蠻狀態。

(摘自:《追憶似水年華》[法語:À la recherche du temps perdu,英语:In Search of Lost Time: The Prisoner and the Fugitive],[法国]馬塞爾·普魯斯特 [Marcel Proust ,1871年—1922年] 的作品,出版時間:1913–1927,共7卷)

Comment by 堅硬如水 on October 7, 2025 at 9:24pm

[社交]

很久以來,他就棄絕了把生活跟一個理想結合起來的念頭,只把它局限於追求日常樂趣的滿足,而他認為——雖然沒有正式地對他自己這麼說——這種情況到死也不會改變了;更進一步,他既然再也不會感到頭腦里有什麼崇高的思想,於是就連天下是否有這樣的思想存在也不再相信,雖然他還不能完全給予否定。因此,他就養成了逃避存在於瑣碎不足道的思想之中的思想,也就不再去追究事物的原委。同樣,他也不再自問是否再參加社交生活,但卻確信如果接受邀請就應該前往,而如果臨時不能赴約,就應該給主人留張名片;同樣在談話中間他竭力部隊任何事物暢談由衷的見解,只是提供一些本身能多少說明問題,而他自己無需傾其所知的細節。他對菜肴的烹調方法,對某個畫家的生卒年代,對他的作品的標題卻是了如指掌。有時,他情不自禁地對某一作品,對某種人生觀發表見解,但語含諷刺,仿佛他對自己所說的話也並不完全贊同。

[靠社交促進天才]

不從本人內部接受天才,而從別人那里接受天才,何其荒謬!這就好比一個根本不講衛生、暴食暴飲的人僅僅依靠和醫生經常共餐而居然保持健康。

[奇談怪論]

任何一代批評家總是否認前輩承認的真理,因此,德•蓋爾芒特夫人只消說福樓拜枉為資產階級的敵人,他自己首先是資產階級,或者說在瓦格納的作品中意大利音樂味兒很濃,就能使帕爾馬公主——就像在暴風雨中游泳的人那樣——大開眼界,看到朦朦朧朧的天邊,哪怕每一次都要她付出新的代價,累得她精疲力竭。……那時候,我看的書比見過的人多,對文學的了解也比上流社會的了解更深,因此……我認為,公爵夫人過著一種無聊貧乏的社交生活,這種無聊貧乏能像文藝批評促進創作那樣,有利於創造一種真正的社交活動。因此,公爵夫人就像一個愛爭辯的人那樣,為使自己閒極無聊的思想變得活躍,只要有一點新意的奇談怪論,都會搜尋出來議論一番,毫無顧忌地發表一些令人耳目一新的觀點。比如,她說,最成功的《伊菲姬尼》是比契尼的,而不是格魯克的作品,甚至還說,真正的《菲德爾》應該是普拉東的悲劇。她這種變化無常的觀點和不健康的渴求新奇的欲望直接影響到她周圍的人。

(摘自:《追憶似水年華》[法語:À la recherche du temps perdu,英语:In Search of Lost Time: The Prisoner and the Fugitive],[法国]馬塞爾·普魯斯特 [Marcel Proust ,1871年—1922年] 的作品,出版時間:1913–1927,共7卷)

Comment by 堅硬如水 on June 3, 2025 at 8:46am

愛墾APP:「權力」、「知識」與「主體」的關係~~福柯(Michel Foucault)與布爾迪厄在處理「權力」、「知識」與「主體」的關係上確實有一些共鳴,但也存在重要差異與批評性張力。

以下從共鳴與分歧/批評兩個角度分析:

一、共鳴:對「無意識的權力運作」的揭示

1.無意識的規訓與再製

福柯在《規訓與懲罰》、《知識考古學》等作品中分析了權力如何透過知識、制度與日常規範內化於主體之中,與布爾迪厄的「習性」(habitus)概念類似。

他們都認為:權力並非來自中心命令,而是滲於社會的微觀層面之中,無需人們意識到就能發揮效力。例如:布爾迪厄:社會結構透過習性在不知不覺中再生。福柯:紀律社會中,個體在不自知的情況下自我監(「全景監獄」Panopticon)。

2.知識與權力的糾纏

對於民族誌學者/社會學家對「社會不知道自己是什麼」的揭示,福柯可能會有共鳴,因為他自己也在揭露「知識建構了我們的真理、主體性與現實感」。雙方都關心「知識的政治性」,即:「誰有資格說話?誰能說出真理?知識如何成為權力的工具?」

二、批評與張力:方法與理論視角的不同

1.布爾迪厄相信結構背後的「真實機制」,福柯質疑這種預設

布爾迪厄雖強調反身性,但他仍認為社會有某種深層結構與機制,是可以由社會學者揭示的。

福柯則批判這種立場有一種知識特權與啟蒙式的全知視角,他更傾向於懷疑:「這些所謂的『深層結構』本身也是歷史建構的權力話語。」

福柯可能會問:為什麼你(社會學家)可以說出一個社會「不知道」的真理?這樣的說法本身就涉及話語權力的運作,不是嗎?

2.主體性觀點不同

布爾迪厄傾向把主體視為被社會條件所塑造的「實踐體」(practical agent),相對受制。福柯則更關注主體的生成與被建構過程,強調主體不是一個「有習性的人」,而是一個被話語、規訓與權力建構出來的歷史產物。

3.方法論的差異

布爾迪厄偏向社會學的經驗研究與統計方法,尋找社會實踐背後的規律與場域邏輯。福柯則屬於後結構主義路線,採歷史考古學與譜系學方法,拒絕用穩定的理論模型來解釋社會。

面向 布爾迪厄 福柯
權力 習性與場域再製 規訓與話語生產
無意識性 結構內化於行動者中 權力滲透於主體生成過程
主體觀 有實踐邏輯的行動者 被建構的主體性
反身性 學者需反思其知識位置 知識本身即是權力運作
研究方法 經驗社會學、實地研究 詮釋學、歷史譜系分析


福柯與布爾迪厄在「無意識權力機制」與「知識-權力結構」理論有所共鳴,但福柯更強烈質疑布爾迪厄對於「社會真理」與「知識中立性」的假定。他可能會對那種「我們知道你不知道的真相」的立場提出懷疑,認為這仍是權力話語的再生。

Comment by 堅硬如水 on May 17, 2025 at 10:20am

愛墾APP:當代民族誌無意識研究~~The unconsciousness of the group studied was the price that had to be paid (the price it had to pay) for its coherence. A society could be a system only without knowing it. Whence the corollary: an ethnologist was required to know what the society was without knowing it. Today, an ethnologist would no longer dare to say (if not to think) that. How can Bourdieu compromise himself in this way in the name of sociology? (From Pg.56 [Foucault and Bourdieu]in The Practice of Everyday Life #1 by Michel de Certeau)

研究對象群體的無意識狀態,是其維持內部一致性所必須付出的代價。唯有在不自知的情況下,一個社會才能成為一個體系。因此引申出一個推論:民族學家必須知道那個社會在自身不知情的情況下是什麼樣子。如今,一位民族學家即使心裡這麼想,也不敢再如此宣稱了。那麼,布迪厄怎麼會以社會學的名義如此妥協自己呢?(《實踐的藝術 1》第56頁, [法] 米歇爾·德·塞爾托)


米歇爾·德·塞爾托(Michel de Certeau)在《日常生活的實踐》中對布爾迪厄(Pierre Bourdieu)的批評,指出布爾迪厄認為社會的無意識性是其內部一致性的代價,並質疑這種觀點在當代民族誌研究中的適用性。布爾迪厄的理論核心概念,如「習性」(habitus)、「場域」(field)和「象徵暴力」(symbolic violence),提供了理解這種無意識社會結構的框架。以下是布爾迪厄相關著作中的具體引文,對應德·塞爾托的批評:

1. 社會結構的「無意識性」與「習性」的內化

布爾迪厄在《反思社會學的邀請》中寫道:

> 「當習性遇到它所產生的社會世界時,就像『魚在水中』:它感受不到水的重量,並將周圍的世界視為理所當然。」> —《反思社會學的邀請》([Goodreads][1])

這段話說明了個體如何在不自覺的情況下內化社會結構,使得社會秩序得以自動再生。

2.象徵暴力與知識的不對稱

《電視:批判的反思》中,布爾迪厄指出:

> 「象徵暴力是一種在受害者與施暴者之間默契共謀下施加的暴力,因為雙方都未意識到自己正在服從或施加這種暴力。」> —《電視:批判的反思》,第17頁

這說明了社會秩序如何透過無意識的方式維持,並揭示了知識與權力之間的不對稱關係。

3.民族誌的地位與反思社會學

布爾迪厄在《科學的科學與反思性》中強調:

> 「社會學家必須進行一種對社會學的社會學,以避免無意識地將觀察對象的特徵歸因於主體。」> —《科學的科學與反思性》

這強調了研究者需要反思自己的社會位置和認知框架,以避免在研究過程中再製權力結構。([PHILO Notes][2])

4.當代社會科學的危機與批判

德·塞爾托的批評指出,布爾迪厄的方法可能過於強調結構,忽視了個體的能動性。然而,布爾迪厄在《實踐的邏輯》中已經意識到這一點,並提出:

> 「實踐具有一種不是邏輯學家的邏輯。」> —《實踐的邏輯》

這表明布爾迪厄試圖在結構與能動性之間尋求平衡,並強調實踐的複雜性。

總結來說,布爾迪厄的理論提供了理解社會無意識結構的工具,但也面臨著如何處理研究者自身位置與偏見的挑戰。德·塞爾托的批評提醒我們,在進行社會研究時,需要保持對自身方法和立場的反思,以避免再製既有的權力結構。

Comment by 堅硬如水 on May 7, 2025 at 8:42pm

丹納《藝術的哲學》民族想像力~~拉丁民族的想像力不是一面包羅萬象的鏡子,它的同情是有限制的。但在它的天地之內,在形式的領域之內,它是最高的權威;和它相比,別的民族的氣質都顯得鄙俗粗野。只有拉丁民族的想像力,找到了並且表現了思想與形象之間的自然的關係。

表現這種想像力最完全的兩大民族,一個是法國民族,更北方式,更實際,更重社交,拿手傑作是處理純粹的思想,就是推理的方法和談話的藝術;另外一個是意大利民族,更南方式,更富於藝術家氣息,更善於掌握形象,拿手傑作是處理那些訴之於感覺的形式,就是音樂與繪畫。(
引自第62頁)

文藝復興是一個絕無僅有的時期,介乎中世紀與現代之間,介乎文化幼稚與文化過度發展之間,介乎赤裸裸的本能世界和成熟的觀念世界之間。人已經不是一個粗野的肉食獸的動物,只想活動筋骨了,但還沒有成為書房和客廳里的純粹的頭腦只會運用推理和語言。他兼有兩種性質:有野蠻人的強烈與持久的幻想,也有文明人的尖銳而細致的好奇心。他象野蠻人一樣用形象思索,象文明人一樣懂得佈置與配合。象野蠻人一樣,他追求感官的快樂:象文明人一樣,他要求比粗俗的快樂高一級的快樂。(引自第83頁)

一方面,態度已經很文雅,趣味已經很高尚,另一方面,性情脾氣仍舊很凶暴:兩者成為一個極奇怪的對比。那些人都是文人,鑑賞家,上流人物,禮貌周到,談吐雋雅,同時又是武士,凶手,殺人犯,他們行動像野蠻人,推理像文明人,可以說是聰明的豺狼。——倘使豺狼能對它的同類作一番研究功夫,可能定出一部殺人犯專用的法典。意大利的情形正是如此。 

人老是在極大的危險中過生活,充滿驚慌和激昂的情緒,來不及把自己微妙的心情細細辨別;他沒有那種好奇而冷靜的批評精神。在他心中泛濫的情緒是強烈的,簡單的,受威脅的不限於他一部分的聲望或一部分的財產,而是他整個的生命以及家屬的生命。他可以從天上直掉到地下,像雷米羅,包琪奧,葛拉維那,奧利凡雷多那樣,一覺醒來已經在劊子手的刀下或繩索之下。生活驚險,意志緊張。那時人的精神要強得多,能夠發揮全部作用。(引自第92頁)

介乎純粹觀念與純粹形象之間的精神狀態既有利於圖畫,堅強的性格與慓悍的風俗也幫助人認識並愛好美麗的肉體:這種千載一時的形式和民族天賦匯合起來,在意大利產生了第一流的完美的人體畫。我們只要走到街上或者踏進畫室,就可看到這種繪畫是自然而然出現的。它不象我們這兒是學派的出品,批評家的專業,好事者的消遣,鑑賞家的癖好,花了大本錢用人工培養的植物,下足肥料仍不免枯萎憔悴,因為是外地來的種子,在只會產生科學,文學,工業,警察和禮服的土地與空氣之中勉強保存。在當時的意大利,那是整體中的一個部分。(引自丹納[1828-1893]《藝術哲學》[1865]第101頁

Comment by 堅硬如水 on February 13, 2025 at 9:43pm

托卡爾丘克·瑪爾塔

第一天一整天我們走遍了自己的土地。膠鞋陷進了泥土裡。土地是紅色的,弄髒的雙手染成了紅色,洗手的水流出來的是一攤紅色的稀泥漿。 R 不知是第幾次察看了果園裡的樹木。那都是些老樹,灌木般稠密,繁茂地朝四面八方生長。這樣的樹木肯定不能結出什麼果實。果園一直延伸到森林,延伸到黑黝黝的雲杉牆邊停住。雲杉挺立猶如軍人的隊列。

午後又開始雨雪紛飛。水匯集在泥土地裡,形成一道道細流,一條條小溪,從山上徑直流向房子,滲透進牆裡,消失在牆下的某個地方。我們被不間斷的淙淙聲弄得惴惴不安,舉著蠟燭朝地下室走去。一條湍急的小溪流順著石頭台階流淌,沖刷著石頭地面,流向低處,朝著池塘的方向流走了。我們遽然憬悟,房子是建在河中的!不知是哪個冒失的家伙輕率地把它建在流動的地下水裡,現在已經是束手無策了,一點辦法也沒有。唯一能做到的只是去習慣這永恆的、沉悶的淙淙流水聲,去習慣那不平靜的夢境。

第二條河在窗外——這是一條聚滿了渾濁的紅色水流的小溪,它從下邊沒精打采地侵蝕著靜止不動的樹根,然後消失在森林裡。

從長方形房間的窗口看得到瑪爾塔的房子。三年來我一直在思考,瑪爾塔是個什麼人?她談到自己時每次說的都不一樣。每次她告訴我們的出生年月都不相同。對於我和 R 而言,瑪爾塔只是夏天存在,冬天消失,像這裡有關的事物一樣。她身材矮小,滿頭灰白髮,牙齒缺了不少。她的皮膚——皺巴巴的,乾燥而溫熱。(節錄自《白天的房子,夜晚的房子》)[下續]

Comment by 堅硬如水 on February 13, 2025 at 11:06am

續上)我知道這一點,因為我們見面時相互親吻過,甚至笨拙地相互摟抱過,我聞到過她的氣味,一種勉強晾乾的潮濕氣。這氣味總是遺留下來,無法消除。「雨淋濕了的衣服要洗乾淨。」我母親常這樣說,可她總是毫無必要地什麼都洗。她打開櫥櫃,拉出乾淨的、上過漿的被套和床單往洗衣機裡扔,仿佛沒有用過的東西和用過的東西一樣髒似的。潮濕的氣味本身總是令人不快的。然而瑪爾塔的衣服上,她的皮膚上散發出的氣味卻令人感到熟悉和親切。如果瑪爾塔在這裡,所有的東西都會在它們自己的位置上,一切都是整整齊齊、有條不紊的。

第二天一到傍晚瑪爾塔立刻就來了。我們首先是喝茶,然後喝去年釀的野玫瑰酒——顏色暗而稠濃,是那麼甜,以致喝下第一口頭就發暈。我從硬紙盒裡拿出一本本書。瑪爾塔雙手捧著酒杯,興味索然地望著我的動作。我想瑪爾塔看不懂書。我覺得她不識字。這是很可能的,因為她已老得足以錯過普及教育的時間了。文字不曾吸引過她的目光,不過關於這件事我從來沒有問過她。

兩條興奮的母狗進進出出來回跑。它們的毛上帶來了冬天和風的氣味;它們在燒得很旺的爐灶旁取暖,然後又想往果園裡跑。瑪爾塔用瘦骨嶙峋的長手指撫摸著它們的背脊,反反覆覆對它們說,它們是漂亮的狗。就這樣整個晚上她只對母狗說話。我皺著眉頭望了望她,同時把我的書籍擺放到木頭書架上。牆上的一盞小燈照亮了她頭頂羽飾般稀疏的頭髮,她把頭髮扎成一根小辮子垂在腦後。

我記得許多事情,可我不記得我第一次是怎樣見到瑪爾塔的。我記得跟許多人所有的初次相逢的情景,這些人對我而言後來都成了重要人物;我記得當時是否出太陽,我記得各人衣著的細節(R 的可笑的德意志民主共和國皮鞋),我記得氣味、味道和某種像是空氣成分一類的東西——記得這些東西是粗糙的、僵硬的抑或是像奶油一樣光滑和不溫不熱的。最初的印象往往就是這樣產生的。這類事物記錄在大腦的某個單獨的、也許是原始的部分,永遠不會忘卻。但我不記得跟瑪爾塔的第一次見面時的情景。此事定是發生在早春時節——在這兒,這是一切開頭的時間。那應當是發生在這谷地崎嶇不平的空地上,因為瑪爾塔從未獨自出門走得太遠。那時定是飄散著一種水和融雪的氣味,她身上一定穿著那件扣眼兒被扯大了的灰色毛衣。

我對瑪爾塔知之不多。我了解的只不過是她本人向我坦露的那一點訊息而已。所有的事我都不得不去猜測,我意識到關於她這個人我只能靠想象和虛構。我創造了一個瑪爾塔,連同她的過去和現在。因為每當我提出請求,讓她對我談談有關她自己的什麼事,比如說她年輕時的長相,今天看起來是如此一目了然的尊容當年又是副怎樣的模樣,她總是改變話題,把頭轉向窗外,或者乾脆沉默不語,聚精會神地切白菜,或者去編那些別人的頭髮。我並不覺得她是不想說。瑪爾塔之所以不說只是關於自己她無話可說。似乎她沒有任何歷史。她只喜歡談論別人,那些人由於機緣巧合我也許見過幾次,或者根本就沒見過,因為我不可能見到他們——他們活著的時間太久遠了。她還喜歡談起那些很可能根本就不曾存在過的人——從而我找到證據,認為瑪爾塔喜歡瞎編。她也喜歡談論那些她曾把那些人像植物一樣栽培起來的地方。她能說上幾個鐘頭,直到我聽膩了,找個客氣的托詞打斷她的話頭,穿過草地回家。有時她會無緣無故讓自己的談話戛然而止,一連幾個禮拜不再返回到這個話題,然後又莫名其妙地重新開始:「你可記得,我對你說過……」「我記得。」「這事後來……」於是她繼續嘮叨某個乾巴巴的情節,而我就在記憶中尋找:她說的是誰,先前是在什麼地方中斷的。

奇怪的是,往往使我記起的與其說是故事本身,不如說是講故事的瑪爾塔,她那矮小的形象,她那穿著抻大了扣眼的毛衣的弧形後背,她那瘦骨嶙峋的手指。我們乘小汽車去瓦姆別日采訂購木板的途中,她是衝著小汽車的擋風玻璃說的,我們在博博爾的田地裡采甘菊的時候她也說個不停。我從來就不善於再現同一個故事本身,但總能再現場面、環境和使某個故事在我心中生根的世界,仿佛這些故事都是不現實的、捏造的、夢幻的、被鑲進她和我的頭腦裡又經話語沖刷過了的。她結束這些故事跟開講一樣突然。有時由於一隻餐叉掉到了地板上,鋁叉發出的鏗鏘聲擊碎了她最後的一個句子,把接續下來的話語留在了她的嘴裡,使她不得不將其吞下。有時她正說得興起,「如此這般」就走了進來,他像往常那樣,總是不敲門,走到門檻近前就使勁跺著那雙大皮靴,帶來一道水、朝露、泥濘的細流——外邊有什麼就帶進來什麼——他是如此喧鬧,有他在場壓根就什麼也說不成。

瑪爾塔講的許多故事我都不記得了。留給我的是那些故事的某個模糊不清的刺激性情節,或亮點——這就像一道主要菜肴已經吃光,留在盤子邊的芥末;留給我的是某些可怕的或者好玩的場景,某些像從連環畫冊中撕下的畫頁,譬如孩子們赤手空拳在小溪中抓鱒魚。我不知道自己為何要積攢這些零星細節,而將整個故事忘於腦後——既然故事有頭有尾,就必然具有某種意義。我記住的都是些無太大價值的果核、籽實,而後,我的記憶——理所當然——又不得不將它們吐出來。

我並非僅僅是聽。我也常對她說。有那麼一次,開頭我就對她說:「我害怕死亡,不是一般意義上的怕死,而是害怕會有這樣的時候,那時我再也不能把事情推到以後去做。這恐懼從來不在白天出現,它總是在天黑的時候降臨,停留幾個可怖的瞬間,如同癲癇病發作。」我很快又為這種突如其來的表白感到羞愧,那時我便竭力改變話題。

瑪爾塔沒有心理醫生的心靈。她沒有立即扔下手中洗乾淨的器皿坐到我身邊,拍著我的後背追本窮源地對我提出問題。她不像別人那樣,試圖把所有重要的事情都放在時間的框架裡來考慮,她沒有突然發問:「這是何時開始的?」需知甚至耶穌也不能避免這種無意義的誘惑,當他救治被鬼魂附體的人時,照樣是問:「這是何時開始的?」似乎在瑪爾塔的心目中,最重要的是現在、眼前發生的事,追問開頭結尾不會得到任何有價值的訊息。

有時我想,瑪爾塔沒有時間聽我說話,或者沒有感覺,像一棵被砍下的死樹。因為在我說話的時候,器皿的叮當聲沒有像我期望的那樣停息,而她的動作也沒有失去機械的流暢。我甚至覺得瑪爾塔有些殘酷,這種感覺我有過不止一次,也不止兩次,例如,當她把自己的那些公雞養肥、然後殺掉的時候,我就會產生這樣的感覺。秋季她會在兩天之內把所有的公雞一下子全收拾光。

我過去不理解瑪爾塔,現在當我想起她的時候,照樣不理解。可我又何必理解瑪爾塔呢?又有什麼能向我明確揭示她行為的動機,揭示她所有故事的來源呢?假如瑪爾塔有什麼履歷的話,她的履歷又能告訴我什麼呢?也許有人根本就沒有履歷,沒有過去,也沒有將來,他們是作為永恆的現在出現在人們面前的?

作者簡介:奧爾加·托卡爾丘克(Olga Tokarczuk),女,生於1962年1月29日,波蘭作家、詩人、心理學家和劇作家。2019年10月10日獲得2018年諾貝爾文學獎。

Comment by 堅硬如水 on December 22, 2024 at 9:40am

納博科夫·樹葉上雨聲的節奏

像一個搖搖晃晃的幽靈,當我開始下山向小河騎去時,那道蒼白的光線會在拐彎處掃過一道黏土堤岸。在橋的對面,路又向上和羅日傑斯特維諾—盧加公路相交,就在交叉處往上一點,濕淋淋的茉莉叢間有一條小徑沿一道陡坡而上。我不得不下車推著自行車走。當我到達坡頂時,我的蒼白的燈光掠過舅舅那闃然無聲、百葉窗緊閉——可能和今天,半個世紀以後,同樣闃然無聲、百葉窗緊閉——的宅第背後有六根柱子的白色柱廊。

在那裡,從那個拱形結構隱蔽處、目隨著我蜿蜒而上的燈光,塔瑪拉會等著我,背靠著一根柱子高踞在寬寬的擋牆上。我會滅掉燈,摸索著向她走去。人們很想更為明晰流利地講述這些事情,講述他總是希望能夠免遭囚禁在文字的動物園裡的許多其他的事情——但是擠在房子近旁的古老的歐椴樹在不平靜的黑夜裡的吱嘎湧動淹沒了摩涅莫辛涅的獨白。它們的嘆息聲會消退。可以聽見門廊一側的雨水管道裡,一股小小的閒不住的雨水不停地汩汩流淌。

有時,別的沙沙聲攪亂了樹葉上雨聲的節奏,會使得塔瑪拉向想像中的腳步聲轉過頭去,那時,在一線微光下——現在升起在我記憶的地平線上,盡管有著那些雨水——我能夠分辨出她臉的輪廓,但是沒有使她害怕的東西和人,於是她會輕輕呼出屏了片刻的那口氣,再度閉上眼睛。
(弗拉基米爾·納博科夫《說吧,記憶:自傳追述》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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