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有根 創意是伴 Bridging Creativit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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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墾研創]《紐約黑幫》馬丁・史柯西斯於2002年推出的美國電影《紐約黑幫》(Gangs of New York),表面上是一部以暴力與復仇為主軸的歷史黑幫片,實則蘊含了極為深刻的移民文化敘事美學。影片以十九世紀中葉的紐約為舞台,透過時代動盪、城市環境與族群衝突三個層面,描繪美國現代國家形成之前,那段由移民鮮血、認同焦慮與文化碰撞所交織而成的歷史圖景。
從時代角度來看,電影設定於1860年代的南北戰爭前後,這是一個美國尚未完成「國族整合」的關鍵時期。大量來自歐洲的移民,特別是愛爾蘭人,因飢荒與貧困湧入紐約,使城市迅速膨脹,也加劇了原有社會結構的緊張。片中徵兵暴動的場面,正凸顯了底層移民對國家機器的疏離與憤怒:他們既未真正被接納為「美國人」,卻被要求為一個並不屬於自己的國家而戰。史柯西斯藉由這段歷史,質疑美國建國神話中常被忽略的陰暗面,讓觀眾看見民主與自由的背後,曾建立在排他與暴力之上。
在環境描寫上,《紐約黑幫》對「五角區」(Five Points)的呈現具有強烈的視覺與象徵意義。這裡骯髒、擁擠、混亂,充滿賭博、鬥毆與地下交易,是官方秩序難以滲透的灰色地帶。電影中誇張而寫實的場景設計,使城市本身成為一個活生生的角色,象徵移民生存狀態的邊緣性。對新來者而言,城市不是「機會之地」,而是一座必須以暴力爭奪立足之處的戰場。這種環境美學,將移民的掙扎具體化為空間經驗,使觀眾感受到社會底層的壓迫與不安。
從族群角度切入,影片最核心的衝突來自愛爾蘭天主教移民與以比爾・屠夫為首的「本土主義者」(Nativists)之間的對立。比爾高舉「美國屬於出生於此的人」的信念,將移民視為威脅文化純粹性的入侵者;而愛爾蘭人則在貧窮與歧視中,努力建立自己的社群與認同。這種衝突並非單純的善惡二分,而是一場關於「誰有權成為美國人」的文化鬥爭。史柯西斯刻意讓雙方角色都帶有暴力與矛盾,使族群對立呈現出悲劇性的循環,而非道德說教。
在敘事美學上,電影以個人復仇故事串連宏大歷史,讓移民經驗不僅停留在集體層次,也深入到情感與身份的內在掙扎。主角阿姆斯特丹既是移民後代,也是舊仇與新世界之間的矛盾承載者。他的成長象徵著第二代移民在傳統與同化之間的拉扯,既無法完全回到父輩的舊世界,也尚未真正融入新國家。最終的結局並未給出清晰的勝利,而是以時間流逝與城市變遷,暗示所有族群衝突終將被新的移民浪潮所覆蓋。
總結而言,《紐約黑幫》透過時代背景的選擇、城市環境的粗礪描繪,以及族群衝突的複雜刻畫,建構出一種沉重而深刻的移民文化敘事美學。它提醒觀眾,美國的形成並非一條線性的進步史,而是一段充滿排斥、暴力與重生的歷程。正是在這樣的混亂與對抗中,現代美國的多元文化樣貌才逐漸成形。
[愛墾研創]扎克伯格:臉書像是一張椅子~~扎克伯格原話並不是只用一句「Facebook is a chair」,而是用「椅子」作為比喻來說明平台角色。常被轉述、最接近他原意的英文說法是這樣的意思:
“Facebook is like a chair. It’s a tool. People can use a chair to sit, to stand on, or to do bad things, but that doesn't make the chair bad.”
有時也會被簡化或改寫為:
“Facebook is a tool, like a chair.”
“We’re building tools, not producing content.”
這類說法出現在他多次談到臉書是平台而非媒體(platform, not publisher)的脈絡中,特別是在回應假新聞、仇恨言論與政治責任問題時。重點不在「椅子」這個物件本身,而在於「工具的中立性」:FB認為自己提供的是一個可被使用的工具,而不是對使用結果負全部責任的內容生產者。
需要補充的是,這並非一段單一、正式逐字引用的名言,而是媒體與學界對扎克伯格多次發言的濃縮轉述。他本人在不同場合用過「工具(tool)」、「基礎設施(infrastructure)」等詞彙,「椅子」是最具象、也最容易引發爭議的比喻版本。
如果你要在文章或評論中引用,較嚴謹的寫法通常會是:
Zuckerberg once compared Facebook to a chair—a neutral tool whose moral weight depends on how people use it.
這樣既保留原意,也避免被質疑為斷章取義。
扎克伯格說「臉書是一把椅子」,其實是一個平台隱喻,用來說明臉書對自身角色的理解,而不是在談內容或價值立場。
這個比喻大致有三層意思:
第一,臉書是基礎設施,而不是內容本身。椅子本身不決定誰坐、怎麼坐、坐多久。有人用來休息,有人用來開會,有人甚至站上去演講。扎克伯格用這個說法,強調臉書只是提供一個「讓人坐下來互動的空間」,而不是主動生產言論、觀點或文化意義的媒體機構。這也是他長期主張FB是「平台(platform)」而非「出版者(publisher)」的核心邏輯。
第二,責任被轉移到使用者身上。如果有人把椅子拿來做壞事,問題不在椅子本身,而在使用者。這個說法在現實中常被用來回應對FB的批評,例如假訊息、仇恨言論、政治操弄等爭議。透過「椅子」的比喻,它試圖淡化自身的主動責任,將行為後果歸因於坐在椅子上的人。
第三,它反映矽谷對科技的工具觀。在矽谷文化中,科技常被描述為「中立工具」:它只是放大人性,而不塑造人性。但問題在於,FB並不是一把靜止的椅子,而是一把會調整高度、角度,甚至決定誰先坐的「演算法椅子」。誰看得到什麼、什麼內容被推到眼前,其實早已被系統深度介入。
因此,這句話同時也暴露了一個張力:臉書想被當成椅子,但它實際上更像一座會移動座位、放大聲量的劇場。使用者坐下來的方式,並非完全自由,而是被設計、引導與排序過的。
從文化角度看,「FB 是椅子」代表的是一種早期網路理想主義——相信平台可以抽身於社會後果之外。但隨著臉書成為全球資訊流通與情緒動員的核心場域,這個比喻也越來越站不住腳。因為當一把椅子坐滿了30億人,它就不再只是家具,而是公共制度的一部分了。
[愛墾研發]從英雄之旅到共生神話:
佐瑟・坎貝爾語境下的《星球大戰》與《阿凡達》
當代電影工業最成功的神話建構者,無疑是《星球大戰》與《阿凡達》兩大系列。兩者皆被視為「現代神話」的典範,但若將它們置於佐瑟・坎貝爾的神話理論語境中觀察,便會發現一個關鍵轉向:《星球大戰》幾乎是坎貝爾英雄之旅的完美實踐,而《阿凡達》則是對這一系統的延展、變形,甚至鬆動。
坎貝爾在《千面英雄》中提出「英雄之旅」的基本結構:召喚、跨越門檻、試煉、死亡與重生、帶著恩賜歸返。喬治・盧卡斯曾多次坦言,《星球大戰》正是有意識地依循這一模型創作。路克・天行者的成長幾乎可被逐章對應:從塔圖因的平凡青年,到接受原力召喚、失去導師、直面父親與黑暗,最終完成自我與宇宙秩序的和解。《星戰》的成功,正源於它在高度科技化的外殼中,保存了一個古老而穩定的神話骨架。
在這個意義上,《星球大戰》可被視為「現代性最後的英雄神話」。它依然相信個體的選擇、道德的二元對立,以及透過犧牲與救贖恢復宇宙平衡的可能性。原力作為神話核心,雖被去宗教化,卻仍維持光明與黑暗的對稱結構,與坎貝爾所描述的宇宙秩序觀高度一致。
然而,《阿凡達》系列雖同樣借用了英雄之旅的表層結構,卻在神話深層邏輯上產生了明顯偏移。傑克・蘇里的故事起點看似熟悉:被召喚、進入異世界、接受試煉、轉化身份。但他最終並未「帶著恩賜回到原世界」,而是選擇永久留在潘朵拉,切斷原有身分。這一決定本身,已對坎貝爾的「歸返」階段構成了根本性質疑。
在坎貝爾的系統中,英雄的任務是恢復秩序;但在《阿凡達》中,秩序本身正是殖民與掠奪的結構。英雄不再是修補世界的人,而是必須「站錯邊」的人。這使《阿凡達》的神話不再以個人完成為終點,而轉向族群、生態與關係網絡的重組。
這種差異在兩個系列的「神聖力量」設定中尤為明顯。《星球大戰》的原力雖遍佈萬物,但最終仍集中於少數被選中的主體——絕地與西斯。血統、天賦與訓練,仍是神話權力的核心媒介。相較之下,《阿凡達》的伊娃不是賦權於某個英雄,而是作為一個記憶、感知與生命循環的整體網絡存在。它不「選擇」英雄,而要求角色學會連結、傾聽與承擔。
若說《星球大戰》仍屬於坎貝爾所描述的「太陽英雄神話」——以個體征服黑暗為主題,那麼《阿凡達》則更接近坎貝爾晚期所呼籲的「新神話」:一種不再以人類為宇宙中心,而以地球(或潘朵拉)作為共同生命場域的神話形式。
這種轉向,亦反映在兩者的情感結構之中。《星球大戰》的情感核心是希望與救贖,是父子關係的修復與道德選擇的完成;《阿凡達》則以悲傷、失去與哀悼為敘事動力。死亡不再只是通往英雄升華的儀式關卡,而是不可逆的創傷現實。英雄並非因戰勝死亡而成為英雄,而是因學會與死亡共存。
在政治層面,《星球大戰》延續坎貝爾神話中對「帝國」的象徵性處理,將壓迫轉化為抽象體制與邪惡化身;《阿凡達》則去除神話距離,直接將企業殖民、資源開採與軍事暴力置於敘事中心。這意味著,《阿凡達》不再僅是寓言,而是一種介入現實的神話形式。
因此,若說《星球大戰》證明了坎貝爾神話模型在現代仍然有效,《阿凡達》則揭示了它的歷史極限。當人類面對的不再只是內心的黑暗,而是自身對世界造成的不可逆破壞時,英雄之旅必須被改寫。神話不再講述「我是誰」,而是「我們如何共存」。
從這個角度看,《阿凡達》並非背離坎貝爾,而是回應他未竟的提問:在全球化、科技化與生態危機的時代,人類還能創造什麼樣的神話?答案或許正隱含於潘朵拉的低語之中——神話不再屬於英雄,而屬於關係。
日曲〈風來坊〉(ふうらいぼう1977)
這片天空究竟有多高
藍天啊本想和你一起仰望
掛著飛機尾迹雲烟的天空
風來坊和「再見」最相稱
走得累了 便停下腳步
一回頭又一回頭 一路走來
雲只是碎裂 只是消散
天空高得 高得無邊
這陣風究竟有多強
北風啊 本想和你一起擋住
呼——呼—— 刺進身體的風
風來坊 低著頭最相稱
走得累了 便停下腳步
一回頭又一回頭 一路走來
只把彎著的背 撐直而已
風愈吹愈強 愈強
這條路究竟有多遠
戀愛的路啊 本想和你一起生活在上面
被甩、被丟下後才明白的路
風來坊 逞強最相稱
走得累了 便停下腳步
一回頭又一回頭 一路走來
只是雙眼發熱 微微泛淚
道路遙遠 遙遠
這段坡究竟會延伸到哪裡
上坡路啊 本想和你一起走
誰都會有一次必須攀上的坡
風來坊 孤身一人最相稱
走得累了 便停下腳步
一回頭又一回頭 一路走來
只有影子拉長 愈拉愈長
坡道延續 延續
坡道延續 延續……
《風來坊》文化背景與意象說明
《風來坊》(ふうらいぼう)發表於 1977 年,是當時日本歌壇相當有代表性的傷感系民謠/演歌作品。70〜80 年代的日本流行音樂裡,常見「漂泊者」、「旅人」這類角色,用來象徵失去愛情、人生迷惘、對生活方向感的不穩定。
「風來坊」這個詞本身就指沒有固定所在、四處流浪的男人。有點像中文的「浪子」、「流浪漢」、「到處跑的傢伙」。1970 年代的許多日本歌曲都會用這種詞來塑造一種自由、孤獨、帶點不羈的形象。
歌曲的敘事視角來自一位在感情中受挫的男人,他像是走在漫長的旅途中,不斷停下、回頭、又繼續往前。歌詞中的自然景象——天空、風、道路、坡道——其實都是內心狀態的投射:
1 天空(空):象徵「對愛情的憧憬與剛失去後的抬頭仰望」。他說想和對方一起仰望天空,但那已經不可能,天空愈是高,愈顯得距離遙不可及。
2 風(風):象徵「生活的現實與刺痛」。冰冷的北風刺入身體,就像面對現實時的孤單。他想和心愛的人一起擋風,如今只能獨自承受。
3 道路(道):象徵「人生的方向」。特別是「戀之路」,那句「被甩、被拋棄後才明白的路」帶著濃重的失戀後醒悟。
4 坡道(坂):象徵「人生不得不面對的成長」。「誰都會有一次必須上坡的時候」,帶著人生必經的苦澀領悟。最後影子拉得長長的,象徵時間流逝與孤獨感拉大。
整體氛圍:孤獨、逞強、但仍向前走;歌裡的男人反覆「疲倦 → 停下 → 回頭」,但從不回去,只是再度踏上路。
這是一種日本式的內斂悲傷:不哭、不崩潰,只是默默承受,把情緒交給自然景物去說。
延續閱讀:羅大佑·鹿港小鎮
[嫣然·愛墾研創]從日劇《鸦色刑事组》(Ichikei's Crow,2023)談起
法庭與警局之間的文化鏡像——從《鸦色刑事组》看日劇與港劇的制度敘事差異近年亞洲電視劇市場的主題分化愈發明顯,日本劇集善於以職場倫理、制度辯證與個人情感交織為核心,香港劇則依舊以警匪、臥底與權力角力為主流。2023年上映的《鸦色刑事组》(Ichikei's Crow)電影版延續了2021年同名電視劇的設定,以「第一刑事部」的法官為主角,描繪司法體系中追求真相與制度侷限的矛盾。若將之與香港的《鐵探》《使徒行者》等作品並觀,不僅可見敘事節奏與人物塑造的差異,更能觀察兩地文化對「正義」與「制度」的不同想像。
一、題材焦點:從法庭求真到警隊破案
《鸦色刑事组》最鮮明的特點,是它將鏡頭對準平日劇集中少見的「法官」。在日本的法律劇脈絡中,檢察官與律師雖常見,但法官作為主角仍屬少數。主角入間道雄以破格的行事風格著稱——他不滿足於卷宗資料,而會親自前往現場調查,藉由重構案情尋找真相。這種「主動出擊的法官」形象,挑戰了觀眾對司法公正與程序中立的傳統印象,也體現日劇一貫的職人精神:制度之內仍有追求理想的個體。
相較之下,香港的刑事類劇集往往以警察為敘事核心。無論是《鐵探》描繪警隊內部權力鬥爭與良知掙扎,抑或《使徒行者》以臥底身份的重重危機製造懸念,其焦點皆放在行動、衝突與陰謀之上。港劇中的「正義」更多時候是被暴力與權謀包裹的英雄式命題,角色必須在黑白界線模糊的世界裡選擇立場。相比之下,《鸦色刑事组》的正義觀更具制度層次,它不是以槍火定輸贏,而是在法律條文與人情倫理之間探尋灰色地帶的平衡。
二、敘事節奏與形式結構的文化差異
日劇普遍以季播短篇為主,《鸦色刑事组》首季僅十一集,劇本結構緊湊,每一案件既能獨立觀賞,又共同構成對司法制度的整體反思。其節奏沉穩、對白密集,重在人物心理與道德辯證的推進。觀眾被邀請與法官一同思考:當法律與人情衝突時,應如何取捨?
反觀港劇的敘事邏輯,長篇幅(動輒二、三十集)使其必須以連續劇式張力維持收視,因而傾向採用多線敘事與頻繁反轉。《鐵探》中警隊高層的陰謀、《使徒行者》的臥底身份之謎,皆以高潮迭起的劇情牽引觀眾情緒。這種設計固然增強娛樂性,卻也使作品更多依賴劇情刺激而非議題深掘。相較之下,《鸦色刑事组》雖節奏緩慢,卻在細節中折射社會現實與制度反思,呈現出另一種「靜態的張力」。
三、倫理灰色與人物深度:含蓄與激烈的對比
日劇的情感表達向來內斂。《鸦色刑事组》中的衝突往往潛伏於對話之間——法官的猶豫、律師的堅持、被告的沉默,構成一場場不動聲色的心理戰。它關注的是「人在制度中的掙扎」,強調即使身居權威,也可能被程序束縛而無力行善。這種理性與人情的矛盾,是日式劇作的典型命題。
港劇則以情感強烈見長。從早期的《刑事偵緝檔案》到近年的《使徒行者》,角色常被推入極端情境:臥底的忠誠與背叛、上司的陰謀與贖罪、家族與職責的撕裂。倫理灰色不再是哲學思辨,而是情節的燃料。觀眾在劇情的跌宕起伏中,體驗「義與情」的張力。這種敘事方式反映出香港文化中對「義氣」「人情」的強烈重視,也說明港劇傾向以情感對抗制度的冷漠。
四、影像語言與製作取向
日本法庭劇在視覺上追求寫實與細膩。《鸦色刑事组》的攝影多採穩定構圖與柔和光線,法庭場景佈置嚴謹,演員表情的微妙變化成為情緒核心。這種「靜觀式」鏡頭語言讓觀眾沉浸於理性思考,符合劇集的制度主題。
港劇則強調動態與節奏感。鏡頭移動快速,剪接頻繁,配樂張力強烈,街頭追逐與爆破場面常見。這種風格與香港都市文化的節奏密不可分:在高壓環境與商業競爭中,速度與衝突成為集體無意識的一部分。從製作層面看,日本劇更重劇本與角色深描,港劇則傾向以視覺刺激與情節推進取勝。
五、制度與文化背景的映照
制度差異是兩者敘事分野的根源。日本的司法制度強調程序正義與社會秩序,法官、檢察官與律師分工明確。因而《鸦色刑事组》能以法官為主角,討論制度內的良心抉擇——它是一種對「官僚正義」的反思。
香港作為前英殖民地,警察制度長期與殖民統治、社會治安及政治議題交織。警匪劇的流行反映了社會對「權力」與「正義」的複雜想像:警察既是秩序維護者,也可能是體制犧牲者。尤其在近年的政治氛圍下,劇作往往以隱喻方式處理權力與忠誠,形成一種「制度寓言」的觀看經驗。
六、觀眾心理與文化接受
《鸦色刑事组》的觀眾多期待在劇中找到理性與人性的平衡;他們樂於觀察人物在制度縫隙中尋找真相的過程。這類觀眾重視劇本邏輯與主題深度。相對地,港劇觀眾則更習慣長篇敘事與情緒起伏,享受角色之間的衝突與反轉。兩者差異其實對應著社會節奏:日本社會講求秩序與克制,香港社會則充滿速度與競逐,因此各自的戲劇形態恰成文化性格的延伸。
七、結語:制度戲劇的東亞變奏
《鸦色刑事组》以冷靜筆觸揭示司法體制的溫度與侷限,呈現出日劇在制度戲劇中的細膩與思辨;港劇如《鐵探》《使徒行者》則以高張力情節展現都市人在權力漩渦中的掙扎。前者以「制度中的個人」為核心,後者則以「體制與人情的衝突」為戲劇動力。兩者皆以追尋正義為題,但途徑迥異:日劇透過理性反思尋求秩序的修復,港劇則以情感爆發對抗現實的不義。
在全球華語與日語影視交流日益頻繁的當下,觀眾能從《鸦色刑事组》看到東亞社會另一種對正義與良知的想像。它提醒我們:制度並非冷漠的巨獸,而是由無數掙扎的人組成;而這正是日劇與港劇共同的精神交點——無論法庭或警局,故事的核心始終是人。
[嫣然·愛墾研創]從文化再生產的角度分析《鸦色刑事组》(Ichikei’s Crow,2021)對日本社會法制意識的潛在影響。
正義的再現與制度的再生——從〈鸦色刑事组〉看日劇的文化再生產與法制意識轉化
在當代日本電視劇的光譜中,《鸦色刑事组》(Ichikei's Crow)是一部兼具娛樂性與制度反思的作品。它不僅是法庭劇的延伸,更是一種文化意識的「再生產」(cultural reproduction)過程。若依據皮耶.布迪厄(Pierre Bourdieu)所提出的文化再生產理論,我們可以理解這部劇如何在「再現」法律制度的同時,透過影像、敘事與角色塑造,重塑觀眾對法制與正義的認知,並在潛移默化中影響社會對司法體系的態度與信任。
一、文化再生產與制度影像的建構
布迪厄認為,文化再生產是社會權力與價值透過教育、媒介、藝術等文化形式被不斷複製與內化的過程。電視劇作為當代最具普及性的文化載體,自然成為再生產社會價值的重要機制。日本法庭劇長期以來即肩負「制度再現」與「倫理教育」的雙重任務——從《HERO》《Legal High》到《99.9刑事專門律師》,這些作品不僅娛樂觀眾,也形塑他們對司法程序與社會公正的想像。
《鸦色刑事组》的獨特之處在於,它將法官置於主體位置。主角入間道雄不再是冷漠的裁決者,而是會親赴現場、傾聽被告與被害者故事的「行動型法官」。這一角色設定突破了日本社會長期以來對法官「中立而疏離」的刻板印象,使法律不再只是制度機器,而成為有情感、有溫度的實踐。透過這樣的敘事策略,劇集進行了一場文化層面的再生產——它讓司法制度的形象被重新定義為「具人性之正義機構」。
二、媒介敘事與法制教育的潛在功能
在媒介社會學的脈絡中,電視劇並非單純的娛樂產品,而是參與公共文化教育的重要形式。日本觀眾普遍對司法程序的直接接觸有限,多數人對法官、檢察官與律師的認知來自影視文本。《鸦色刑事组》藉由案件的戲劇化呈現,讓觀眾理解審判程序的細節——從開庭、辯論到量刑——這種「視覺化的法制教育」具有啟蒙效果。
然而,它並非只是被動傳達法律知識,而是在文化層面重塑「正義的情感語法」。入間法官經常挑戰制度的僵化,他的行動帶有道德理想主義的色彩。這種角色設定在文化再生產的層面上,既強化了「良心法官」的象徵,也微妙地引導觀眾對現實制度提出質疑——即法律應否僅服從程序,抑或必須兼顧人性?換言之,《鸦色刑事组》透過戲劇化的故事,讓公民得以在情感層面參與法制討論,促進了「公民法意識」的再生產。
三、文化資本與制度信任的重構
布迪厄指出,文化資本的分配與再生產會影響社會階層的穩定與變動。《鸦色刑事组》的成功恰好反映了日本中產階層對「制度信任」的再需求。在經歷多年經濟停滯與政治不信任後,社會普遍對官僚機構抱持懷疑。劇中入間道雄以其人性化的判斷與對弱者的同理,成為制度內的「異數」;他不破壞制度,而是在其中尋求改革的可能。
這樣的形象重建,實際上是一種文化資本的再分配。透過媒介敘事,法官這一專業角色被重新賦予正面象徵,其文化權威得到再確認。觀眾在情感上認同法官的正直與溫情,進而對司法體系產生新的信任感。這種信任並非出於對現實制度的認可,而是一種「象徵性認同」——即相信制度仍可被個人道德所修正。如此,《鸦色刑事组》成為重建社會信任的文化機制之一。
四、再生產的雙刃:理想化與現實疏離
然而,文化再生產並非單向的「正向教育」。它也可能在理想化的影像中掩蓋制度的現實困境。《鸦色刑事组》雖強調人性與正義,但其法官角色過於理想化,實際司法環境中的繁文縟節、案件積壓與權力結構,並未被充分呈現。當觀眾在影像世界中習得「有溫度的司法」想像,現實中冷峻的程序反而可能產生反差,導致失望與疏離。
這正是文化再生產的矛盾所在——它既能強化制度信任,也可能製造「符號性遮蔽」。換言之,《鸦色刑事组》在教育觀眾法律知識的同時,也以娛樂化手法重構了「正義可感」的幻象。從文化批評角度看,這是一種「柔性權力」的運作:透過感性敘事維繫社會秩序的穩定,而非直接挑戰權威。
五、媒介公共性與法制文化的再生
儘管存在理想化的問題,《鸦色刑事组》仍在某種意義上推動了法制文化的公共化。劇中多次呈現被告的社會背景——例如貧困、職場壓力、社會孤立——讓法律案件與社會結構緊密相連。這種「社會性審判」的描寫,突破了單純的程序正義框架,將司法議題帶入公共討論空間。觀眾在情感認同的同時,也被引導思考制度改革與社會支援的問題。
此一過程即是文化再生產的深層面向:媒介不僅複製現有價值,也可能創造新的社會意識。《鸦色刑事组》以溫和但持續的方式,培養公眾對「法官作為社會良心」的想像,使司法不再是高牆內的封閉領域,而是全民共享的倫理議題。這種文化實踐,長遠而言有助於培育「法治情感」(legal affect)——即以情感為媒介內化法律信念的社會心理機制。
六、結語:從戲劇到制度的潛在轉化
綜觀之,《鸦色刑事组》的文化實踐正是日本社會在後現代媒介環境下的一場法制意識再生運動。它透過影像再現與角色敘事,將抽象的制度倫理轉化為具體的情感經驗,讓觀眾在娛樂中重新認識法律的價值與侷限。從文化再生產的角度來看,這部劇既是現有制度的象徵性延伸,也可能孕育出新的社會想像——一種更人性化、更具公民參與感的司法觀。
當法庭不再只是冷峻的審判場所,而成為理解社會矛盾與修補人心的舞台,《鸦色刑事组》所再生產的不僅是制度形象,更是正義的文化語言。它提醒我們:法律的力量不僅在於條文與權威,更在於文化如何使人相信——相信制度仍有被修正的可能,相信正義終究可以被重新講述。
愛墾學術:螢火之墓與和平的灰色記憶
八十年前的太平洋戰爭,留下了數不清的廢墟與傷痕。關於二戰的記憶,我們往往先看到被侵略國的抗戰史詩,接著是其民間的苦難故事。至於戰敗國裡無辜蒙難的百姓,他們的飢餓、流離與死亡,卻常被視線忽略。畢竟,在「敵我分明」的框架下,承認戰敗國平民的悲劇,不吐一句「自取滅亡」,似乎就成了一種政治上的不正確。
野阪昭如(1930-2015)著作的小說《螢火蟲之墓》(劇照見下圖)正是這種灰色記憶的化身。少年時親歷神戶大空襲、眼看妹妹因飢餓而死,他將懊悔化為文字。那不是歌頌,也不是控訴,而是一種痛徹心扉的記錄:戰爭毀掉的不只是戰場上的士兵,還有無數手無寸鐵的平民。高畑勳的動畫改編更將這份個人經驗推向世界,成為一種跨越國界的反戰提醒。
然而,真正可怕的,不只是歷史的慘烈,而是這段歷史仍會在現實中被反覆翻新,成為新的仇恨與對立的資源。當記憶只被用來強化敵我,而不是反思戰爭本身,我們其實就離和平更遠了。
因此,文創工作者的責任,不僅是記錄過去,更是開啟思辨。如何在歷史的灰色地帶中,誠實呈現「人性的困境」?如何在講述故事時,提醒觀者「反戰不是反某個民族,而是反對戰爭本身」?這些問題或許難以直說,稍有不慎就會惹來非議,被批「罔顧歷史」、「模糊真理」,甚至是「賣族求荣」,但正因如此,才更值得被探討。
太平洋戰爭結束八十年後的今天,我們要如何回應《螢火蟲之墓》的遺贈?答案或許在於不斷創作、不斷反思,讓和平的想像不再依靠仇恨的延續,而是源於對生命的珍惜。
畢竟,不曾懇切反思的生活,不值得過;不曾從戰爭記憶中學習的時代,也不值得走向未來。
愛墾主張·錯失的焦慮:從布赫迪厄的「習態」理解 FOMO 的文化根源
在社交媒體高度滲透的時代,「Fear of missing out」(FOMO,錯失恐懼症)已經成為一個廣泛流行的心理現象。人們因為擔心錯過聚會、資訊或生活經歷,而不斷滑動螢幕,確認自己沒有被社會拋棄。然而,若僅將其視為個體的心理困境,便忽略了這種焦慮背後的社會結構與文化邏輯。
若我們從皮埃爾·布赫迪厄(Pierre Bourdieu)的「習態」(habitus)理論切入,便能看見 FOMO 並非單純的個人焦慮,而是社會再生產過程中的一部分,是當代資本主義社會中,透過文化品味、資訊消費與社交實踐所形塑的結果。
布赫迪厄所謂的「習態」,是人們在特定社會條件下,經由生活經驗、教育背景與階級位置內化而成的一套「持久性傾向」。它既不是純粹的個人選擇,也不是完全的社會強制,而是一種深植於身體與思維的實踐邏輯。人們如何判斷「什麼是重要的活動」、「什麼資訊值得追蹤」,往往已經受到其社會位置與習態的制約。
在數位網路的場域裡,習態表現得尤為明顯。中產階級的青年,可能傾向於參與音樂祭、展覽、國際旅遊,並透過 Instagram、Facebook 等平台展示;而科技產業的工作者,則可能不斷關注加密貨幣、AI 新聞或創業動態。對他們而言,錯過這些「熱點」意味著在所屬社會群體中失去位置。換言之,FOMO 不僅是對「錯過」的焦慮,更是對「社會資本」流失的恐懼。
布赫迪厄強調,社會資本、文化資本與經濟資本相互交織,決定了個體在社會階層中的位置。FOMO 的核心,其實是文化資本在數位場域裡的再生產。
當代人害怕錯過展覽、音樂會或熱門電影,不僅是因為娛樂需求,更是因為參與這些活動能夠累積「可展示的文化資本」。例如,一個人若能及時在朋友圈上傳熱門餐廳的照片,便意味著他能參與當下的文化潮流。反之,若總是「落伍」,可能被視為缺乏文化敏感度,甚至被排除於特定社交圈之外。
這種現象凸顯了 FOMO 的社會分化性:越是中產階級與菁英群體,越在意是否「趕上潮流」;而弱勢群體則可能因缺乏資源參與其中,而被動地承受落差感。於是,FOMO 不只是心理困境,更反映了資源不平等在文化消費上的擴大效應。
三、數位習態的塑形:社交媒體的場域邏輯
布赫迪厄認為「場域」(field)是社會實踐發生的舞台,每個場域都有其規則與價值體系。若將社交媒體視為一個獨立場域,我們會發現它內建的演算法邏輯與互動機制,不斷強化了 FOMO。
首先,演算法以「即時更新」和「熱門推薦」作為核心,讓使用者感受到「隨時都有新事物發生」,因此持續刷新頁面成為一種慣習性的動作。其次,按讚與分享的計量化機制,將社交價值轉換為數字排名,使人們在比較中產生焦慮。這些設計逐漸被內化為一種「數位習態」:人們不自覺地透過點擊、瀏覽、上傳來證明自己的存在感。
於是,FOMO 並非僅僅來自個人性格,而是社交媒體場域強化並擴張的結果。這種「數位習態」在當代社會中廣泛內化,逐漸塑造了一種新的時間感與生活節奏:若不即時回應,就可能錯過;若不持續更新,就可能消失。
布赫迪厄提出「象徵暴力」(symbolic violence)的概念,用以描述統治階層如何透過文化符號的自然化,讓被支配者自願接受不平等。在 FOMO 的脈絡中,這種象徵暴力體現為:人們相信「必須跟上潮流,否則就會被淘汰」。
例如,當年輕人不斷追逐最新的演唱會門票、限量鞋款或話題影集時,他們其實已經接受了一套被市場與媒體設定的價值邏輯。這套邏輯讓人感覺「錯過就意味著失去身份與歸屬」,而不是單純的娛樂消遣。換言之,FOMO 是資本主義文化工業對人心的「象徵馴化」,讓人們自願把時間與精力投入到無止境的更新與消費之中。
如果將 FOMO 放在更廣的社會脈絡裡,它不僅僅是「焦慮」的問題,更可能帶來深層的社會隱憂。
首先,它加速了社會的時間化壓力。人們在「即時更新」的推動下,總是覺得自己不夠快、不夠即時,這種節奏最終可能導致「數位倦怠」(digital burnout)。其次,它削弱了人們的深度生活經驗。當所有活動都必須被拍攝、上傳、標記,參與的價值便轉移到「是否能被展示」上,反而使得當下的體驗空洞化。最後,FOMO 也加劇了社會排斥與不平等。資源較少的人群更難參與「被認定為重要」的活動,因而感受到被邊緣化,社會裂縫隨之擴大。
從布赫迪厄的角度看,FOMO 並非純粹的心理現象,而是社會結構、文化資本與場域邏輯共同作用的結果。它提醒我們,焦慮並不是個體的「缺陷」,而是當代數位社會的「正常症狀」。
若要走出 FOMO,或許需要從兩個層面著手:其一,個人需重新培養對「存在」的理解,不再完全依賴外部展示來確認價值;其二,社會與媒體設計者必須反思演算法與平台機制,避免將人推向無止境的更新循環。
最終,我們或許應該學會以布赫迪厄的眼光看待 FOMO:它不是單純的心理問題,而是社會習態的表徵,是一面鏡子,折射出當代人對歸屬、地位與資本的焦慮。唯有如此,我們才能理解,錯失的不僅是活動或資訊,而是我們在社會中如何被建構、被定位,甚至被馴化的整個過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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