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立秋 譯·伊克巴爾:科爾多巴大清真寺

(寫於西班牙,科爾多巴)

第一詩節

日夜的序列,是事件的建築者
日夜的序列,是生與死的源頭

日夜的序列,是雙色的絲線,
存在用它來織就品質的袍衫。

日夜的序列,哀泣出太古之永恒的弦音
存在通過它來展示可能性的高音和低音

(註:這裏說的太古之永恒是指真主創造之前的永恒。)

這一個測試你,這一個測試我,
日夜的序列——創造的寶石匠。

(註:創造的寶石匠即主測試日夜的序列,在這一個序列測試的是你,在那一個序列測試的是我)

若你的品質低劣,若我的品質低劣,
死亡是你的任務,死亡是我的任務。

你的日夜中,別無實在——除那
歲月的運動,而此間並無日夜。

所有工藝的奇跡,都短暫,而註定湮沒,
世界之作——無定!世界之作——無定!

初與末——同沒,內與外——俱滅。
形新或舊,都將終於——湮沒。

(西班牙科爾多巴大清真寺)

第二詩節

但在那形中,有永恒之定的一面——
信主之人將使那形完全。

信主之人行動——通過激情,光輝的所有者。
激情是生命之源,因為它,死亡是被禁止的。

盡管歲月的運動行進得輕快,
激情是獨特的洪水——它止住(歲月的)洪流。

在激情的歷法中,除流動的歲月,
尚有別的,無名的歲月。

激情是哲蔔依勒的呼吸,激情是穆斯塔法的心。
激情是真主的先知,激情是真主的言語。

(註:穆斯塔法,意為“被選中的那個”,指先知。)

從激情的陶醉中,玫瑰的形式放射光輝。
激情是新釀的酒,激情是慷慨的杯。

(註:如果我們把gul, “玫瑰”讀作gil, “泥土,大地”的話,這裏指的就是人的形式了,那就要比常規的玫瑰要驚人的多了。可能伊卡巴爾在這裏加了變音符號,但不完全確定。新釀的酒特別烈也特別醉人。)

激情是克爾白的法官,激情是部隊的領袖。
激情是路的兒子,它有上萬個止步的地方。

從激情的琴撥,發出生命的弦音,
從激情發出生命的光,生命的火。


第三詩節


哦科爾多巴的聖地!你存在是出於激情,
全然永恒的激情,它沒有來,也沒有去。

色彩或磚石,詩琴或是詞與聲
藝術奇跡的展現,皆出自肝血

(註:在ghazal的生理學中,肝是造血器官;因此,這也是一個表示隨時間的推移而持續受苦、堅持的意象。)

一滴肝血,點石成心,生出
燃燒而喜悅的聲音,與琴歌

你的照亮心靈的浩瀚,我的胸中燃燒的歌
你那裏的心的神性臨在,我這裏的心的綻放

不遜於高天的是阿丹的胸懷,
雖然塵土限他於此蔚藍天體。

(註:阿丹的身體是塵土所造,所以他受限於這個物理的天地,但他的精神卻可以企及更高的領域。)

光的形體,縱可禮拜又將如何?
他也不會在禮拜中燃燒、融化。

(註:光的形體說的是天仙,這裏是說天仙也可以禮拜,但天仙在禮拜時卻不會有人的情感。)

我是一個印度的否信者,且看我的渴慕與熱誠
禮贊在我心中,願主福安先知,
禮贊在我嘴邊,願主福安先知

(註:否信者是戲用,在ghazal中否信者經常被用來戲指被愛者。)

熱誠是我的曲調,熱誠是我的蘆笛
安拉乎的旋律,內在於我的血管和肌肉

(註:安拉乎,即大贊辭安拉乎艾克拜爾,“真主至大”。)


第四詩節


你的美和偉大,是信主之人的證據
他也美且偉大,你也美且偉大

你的根基牢固,你的支柱萬千
就像敘利亞沙漠中的一片棗椰

在你的門和寺頂上,有吉慶之谷的光
你巍峨的宣禮塔,是哲蔔依勒現身的地方

(註:吉慶之谷指的是穆聖最初從天仙哲蔔依勒那裏接受真主啟示的地方。)

穆斯林永遠不會消失,因為
從他的喚禮聲揭露了穆薩和易蔔拉欣的神秘

他的土地沒有藩籬,他的視域沒有邊界
底格裏斯河、多瑙河與尼羅河都是他的海洋的波浪

他的時代非凡,他的故事奇異,
他給古老的紀元以出發的信息

(註:有的版本也譯成他對陳腐過時的秩序道別。)

他是品酒家的斟酒人,情場上的騎士
他的酒純粹,他的劍鋒銳

他是士兵,他的每個原子都是“倆一倆海”
在劍影中,“倆一倆海”是他的庇護之所

(註:“倆一倆海”即清真言的開頭,全句意為“萬物非主,唯有真主,穆罕默德是真主的使者”。)

第五詩節

通過你,信仆的神秘得以彰顯:
他的日的燃燒,他的夜的融化

他崇高的品級,他高貴的思想,
他的喜悅,他的熱誠,他的謙卑,他的妖嬈

(註:真主的至大使人想起自身受真主眷顧的崇高地位,其思想的高貴,由此也就有了他的狂喜、熱誠、驕傲、謙卑和分外的妖嬈。)


真主的手是信仆的手
征服、行事、善造、有效的手

以土與光為性、具主之質的信仆
有眾世界的財富,和不貪求的心

他的希望小,目標卻輝煌
他的目光讓人珍愛,他的舉止叫人傾心

他在談話時溫柔,在探求時激越
戰鬥或聯誼,都純其心,粹其行

真理之圓規的支點,是信主之人的信仰
其余世上的一切皆是幻覺、迷惑和想象

他是智慧的目的地,他是激情的豐收,
在地平圈中,他是聚合的溫暖


第六詩節


技藝所有者的克爾白!是可見的信仰之主宰!
通過你,安達盧西亞的土地有了聖地的品級

若這天下還有什麽及得上你的美
那是一個穆斯林的心,此外無他

啊!那些真理之人!那些阿拉伯騎士!
“偉大性格”的負載者,公義與信仰的所有者

(註:“偉大性格”指的是先知的品性,見古蘭68:4,“你確是具備一種偉大的性格的”。)


他們的統治揭示了這奇異的神秘
有心之人的王是節制,而非皇族

他們的目光教養東方和西方
在歐洲的黑暗中,他們的智慧是指路的光

憑借他們的血,今天安達盧西亞
依然歡愉宜人,純真明媚

今天,在那個國度,依然常見羚一般的眼睛
其射出的目光的箭矢,也依然能夠穿透人心

直到今天,它的風中依然有也門的氣息
直到今天,它歌聲中也還有汗志的色調


第七詩節


在群星眼中,你的大地便是天空
唉!可數個世紀以來,你的空氣中已無喚禮的聲音

引發災難的激情的那個命途多舛的車隊
正走在哪個山谷,它已行至何處?

德意誌已見證了信仰改革的動亂——
它沒有留下古老形式的任何痕跡

教會長者的尊言已成謬語
脆弱的思想之舟開始遠航

法蘭西的眼睛也已見識過革命
從此西方人的世界也變得多彩

羅馬的後人,因崇古而古老——
也通過渴望新奇而變得年輕

今天,穆斯林的精神中也有同樣的
躁動。它是幽玄,不可言說。

且看海洋深處會躍出什麽
湛藍天穹會變成何種顏色


第八詩節


在山麓的河谷中,雲溺於晚霞
太陽留下成堆的巴達克珊寶石

農家女的歌聲率真而有力
對心船來說,年輕的季節便是洪水

偉大的運動之河!在你岸上一個人
正在見證一個屬於另一個時代的夢

(註:科爾多巴在瓜達爾基維爾河上,這裏所說的偉大的運動之河既指瓜達爾基維爾河,也照應之前的洪水、歲月之洪流、青春的季節的洪水之意象並且是這些意象推進的極致。)


新世界還在前定的帷幕之後
在我眼中,它的曙光正在顯露

如果我掀起我思想臉前的面紗
歐洲人將不能承受我熾熱的歌

沒有革命的生就是死
革命之激戰,使人民的精神常生

像是命運手中的劍,共同體
在每個時代都會記錄其行動

若無肝血,所有形式都不完全
若無肝血,歌就是半熟的瘋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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