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的藝術——米沃什訪談(9)

采訪者:拉金的詩《晨歌》, 你感覺如何?在詩中,他認為宗教是一種詭計,並且稱其為巨大的、蟲蛀的、動聽的錦緞/創想出來,只是為了假裝我們永遠不會死去

米沃什:我知道拉金的《晨歌》,對我來說,這是一首可惡的詩。我不喜歡拉金。他是一個出色的工匠,的確很好。作為一個具有獨特風格的人,我把他排在很高的位置,因為他準確地示範了我的理想——以清晰的意義寫作清晰的詩歌,而不只是依靠主觀的印象;但是,我不喜歡他的詩,我認為有些病態,喜歡不起來。


采訪者:怎麽病態?

米沃什:在當下的、絕望的宇宙觀,或世界觀方面,表現得過於病態。在我看來,在他的詩歌里,沒有啟示。甚至他的書信也使他的朋友沮喪,因為它們充滿了仇恨,尤其是對於黑人、印度人、巴基斯坦人等等,持有種族主義的仇恨。他是一個非常沮喪和不快樂的人,絕望的人。他擺出一副渴望虛無的姿態,與生活作對——而這並沒有給他帶來太多東西。我擔心,我們可能已經完全失去了將道德標準應用於藝術的習慣。因為,當有人告訴我說,拉金是一個偉大的詩人,並且認為放棄全部人的價值足以寫出偉大的詩歌,我是深表懷疑的。也許那是我的教養和本能在說話。我的座右銘是小林一茶的俳句——“我們走在地獄的屋頂/凝望著花朵”。落入反諷、挖苦,這有點廉價。空虛和殘忍,這是拉金世界觀的底色,它們應該被作為一個基礎而接受,在此基礎上你的作品應該朝向某種光明的東西。


采訪者:語言如何準確地捕捉世界?

米沃什:語言不能捕捉一切,語言也不只是任意的。某些詞語,比在純粹的習慣用法里,有著更深的含義。所以,我拒絕稱語言是任意的,但是,我也不會將語言縮減為“寫作”(écriture),或者寫作的工具和寫作的內容。


采訪者:在你的《省份》一書里,有一首散文詩《一個哲學家的家》,你將一名攝影記者的激烈熱情歸之於神。這是否描述了你的理想——“作為見證者的神?而它是不是一個詩人可以努力去做些什麽的理想?

米沃什:是的。雖然我還應該說,詩人就像一隻置身於一塊大奶酪里的老鼠,興奮於有太多奶酪可吃。正如我提到的,惠特曼是一個對我產生了強烈影響的詩人。惠特曼想擁抱一切,把一切都放進他的詩歌,我們可以原諒他無限的詞語之流,因為他竭力想要擁抱盡可能多的現實。我想,在死後,我的生命的形象,從某種角度說,應該與“無限的追獵”(這是布萊克的一個用語)聯系在一起吧。


采訪者:你曾定義詩是對真實的熱情追求?在你的創造中,是否曾經獲得那樣的真實

米沃什:真實,我的意思是說,神,一直是深不可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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