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松準備了幾件舊衣裳。松垮垮的木棉上衣,再系上小倉帶。

“把頭也紮起來。”

一綁上頭巾,桂小五郎立刻成了街頭巷尾,常可看見的按摩師。

“我像按摩師嗎?”

真是怪!這個男人不管扮什麽像什麽。這回,從他的舉手投足,活生生就是一個按摩師。不過,桂卻一臉嚴肅。

“對不起,如果不把你打扮成這副模樣,你是無法在市區裏走動,更別說進藝妓家了。”

那晚,桂在幾松家過夜,兩人打算隔天趁著黑夜,離開京都,到大阪後再換船回長州。

可是,幕吏也不是好對付的。在幾松家四周,早已布下眾多眼線,對面的理發店便是其一,這幾天,一直緊迫盯人。

京都見回組組長佐佐木唯三郎聽報說是按摩師,不覺眼睛一亮。近來,在肅清長州人時,死在他刀下的不計其數。

“從戌時下刻進去,就一直未見他出來。”

“以前曾看過這個按摩師嗎?”

“沒有,小的從未見過。”

“很好,你們繼續監視,只要一有動靜,立刻通報。”

隔天下午,對面的理發師發現按摩師從幾松家大搖大擺的走出,並換上旅裝。密探立刻隨後跟蹤,可是,對方的身手太敏捷了,左彎右拐,沒兩下便消失在街道上。

得到通報的佐佐木,判定對方準備從伏見乘船到大阪,再換上駛往長州方面的船只。於是向伏見的番所發出通告,並張貼畫像緝拿。

“但是──”

就在那一天的傍晚,佐佐木又從密探那兒得知按摩師仍留在京都,並未外出。

“就在剛才,我們確實看見他被邀到三本木的吉田屋料理店。”

而且,不止按摩師一人,不多久,桂的友人對馬藩京都留守居役的大島友之助,也隨後跟進吉田屋。

“這就錯不了!”

佐佐木片刻也未耽擱,立列出動見回組數名隊士前往捉拿。

這幾乎可說是善遁的小五郎一生最大的失策。

他和對馬藩士大島等人在吉田屋的客房裏,擺設酒宴,依依話別。

“今後,天下的局勢會如何?”大島問著,桂一臉沈著地說道:“幕府一定會要求朝廷頒下聖旨,討伐長州,到時候,我們長州人就變成朝敵了。”

“朝敵?”

“是啊!不過那只是一時而已。同情長州藩的公卿、諸侯並不在少數,相信他們也會為長州藩說話。這期間,則需要靠你們對馬藩的同志多留意京都裏的情勢變化了。”

“那你自己又做何打算呢?”

“總有一天我會再回來。那個時候,天下就是長州的了。”

不久,幾松和數名藝妓也到來,大家展開表演,盡情歡樂。

桂實在不屬於會玩的人,說酒量嘛!遠不及同是松下村塾出身的高杉晉作,晉作還會邊唱邊彈三味線呢!他也不像久阪玄瑞,出言成詩,而且瑯瑯上口;更不像品川彌二郎,妙語如珠,能夠帶動大家的興致。

他只有默默喝著酒,而且是一臉深沈、憂郁的表情。只有偶爾觸動一下的長睫毛是他唯一的表情,以男人的標準來說,他的睫毛是長了些。不過,這也許正是他吸引幾松的地方吧!

“啊!好多鳥兒呀。”

大島友之助走到俯瞰鴨川的小陽台上。從以前,這加茂河原的三本木,就是聆賞鳥鳴啁啾的勝地。

“桂君,你聽,它們在叫著呢!”

“嗯!”桂意興闌珊地點著頭。不曉得這時的他,是否想起高橋盛之進的小女兒千鳥。

就在這時候,京都見回組組長佐佐木唯三郎等一行人已經來到吉田屋。一手拉開格子門,走進店裏,只丟下一句“辦事拿人”便亮出二尺四寸長的“備前無銘”大刀,直往裏面沖去。佐佐木用腳踢開紙門,組員也紛紛趕在前頭,踹開一扇扇的紙門,直到最後一間的紙門被踢開時。

啊!

佐佐木一時說不出話來。

站在眼前的,正是幾松。

隨著銀扇閃閃發亮,幾松翩翩起舞。

舞扇,

遮掩了,

春愁。

像是即興詩句,當歌詞轉到《京都四季》時,幾松的眼神,顧盼流轉,款款地向佐佐木飄了過去。

“你不是幾松嗎?”佐佐木好不容易從喉嚨擠出這句話。幾松一邊舞著,一邊微微頷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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