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幾松原是若狹小濱藩士木關某的長女,本名松子,幼年時,父親便去世。

母親後來改嫁禦幸町松原的燈籠店老板。松子九歲時,被送到三本木一位藝妓家學習舞蹈。當她還是一名舞妓時,才色雙全的艷名便已不脛而走。十四歲,正式繼承師姊的藝名,成了第二代的幾松。

她與桂小五郎的交往,從文久元年七月開始,已經有四年的時間了,兩人情同夫妻。

他們的家就在三本木。

這裏,距離長州藩邸並不遠。

元治元年七月十九日,天猶未明時,從藩邸屋檐竄起炎炎火龍,緊跟著是轟然的爆炸聲,火勢幾乎就在幾松的眼前蔓燒開來。

當時,幾松立刻飛奔到對馬藩藩邸,向桂的親友大島友之助詢問桂的消息,大島只能安慰她道:“我想,桂不會有問題的。”

但事件發生的兩天後,從對馬藩藩士口中,卻得到另一種說法:幕府軍的戰利品中,有件署名“桂小五郎”的甲胄,被桑名藩兵在朔平門附近一帶撿到。

“說不定已經戰死了。”大島友之助如此說著。

“是甲胄沒有錯嗎?”幾松再度確認,自己卻陷入沈思。

事實上,桂的甲胄還留在大阪的藩邸裏,並未帶到京都,這點,幾松是知道的。可能是桂詐死故布疑陣也說不定。憑這男人的智慧,這麽做並不是不可能。

桂還活在世上。他就是這麽一個男人。過去,他曾在幾松面前自鳴得意地說過:“我的劍是士大夫的劍。”

“什麽是士大夫的劍呢?”

“就是遇難則逃啊!”

在桂擔任總教頭的齋藤彌九郎武館裏,墻上便寫著六條事項,其中一項即是:“兵(武器)為兇器,一生不用,誠屬大幸矣”。也就是說,能逃則逃,徹底的拒絕殺人,這就是齋藤彌九郎教誨學生的宗旨。而身為齋藤門下高徒的桂,當然也繼承了這分精神,將一切學習得來的劍術,全集中在逃的心念上。所以,他才能像個神奇的魔術師,穿梭在幕吏的槍林刀雨中。尤其池田屋之變,他更憑著男人獨特的敏銳感,逃過一劫。那天,所有聚集的同志都慘遭毒手,只有他是唯一幸存的人。

“我真是個無用的人,逃命竟成了我唯一的長處。”

如果逃命也算才藝的話,那小五郎可真是日本一流的藝人了。就連天才型的刺客也不是他的對手吧!

“桂一定還活著。”幾松自信地向對馬藩大島友之助說著。

“你怎麽知道?”

“如果連這一點都不知道,我就不是他的女人了。”

幾松連著幾天都在京都的斷垣殘壁下尋找桂的下落,雖然始終沒有發現任何蛛絲馬跡,她卻一點也不灰心。有一天,她聽說京都的難民大多聚集在大津附近,於是,她立刻動身前往打聽。

桂並不在這裏。她不免有些失望,一個人走到郊外的河堤邊,正準備叫轎子回京都時,突然在河岸邊的松樹下,發現一排零星錯落的小木寮,仔細一瞧,其中一小屋的外頭,一個穿著新布條丁字褲的男人,正悠閑地敞開腿坐在草席上,他一邊大口吸著煙,一邊盯著自己瞧。

“啊!是桂。”

幾松不禁屏住氣息,過了一會兒,卻不由自己地沖口而出連自己也覺得好笑的話:“我可不可以叫頂轎子回京都呢!”

可想而知,哪有人向乞丐吩咐叫轎子的道理。

只見桂一副泰然自若樣子的回道:“這裏沒有你要的轎子。”

“──”

正當幾松想挪步奔向桂的那一瞬間,桂突然用煙管在地上咚地用力一敲,適時阻止了幾松的沖動。這人的劍,雖然出神入化,卻是個冷靜得教人害怕的男人。

隨後,桂伸了個大懶腰,哼地撇過臉去。

“別靠過來。”

這是桂的意思。

在《孝允傳》裏,對這一段的描述,卻只有寥寥幾句:

幾松終於在大津找到孝允,但礙於周遭閑人眾多,無法親近交談。

“我不會過去。”

幾松流轉眼波,朝京都方向飄了一眼,又迅速轉移視線。

這是舞蹈中屬於肢體語言的一部分,意味過幾天,將會派人來迎接桂,可是,桂卻將臉別向另一邊,不予搭理。後來,幾松回憶起這件事時,說道:“再沒有比見到他那一刻更教人興奮的了,可是,也沒有比當時桂的表情,更令人氣惱憎恨的了。”

幾松立即招了頂轎子趕回京都,途中經過粟田口三條時,遇見一位正準備回大津的老婆婆。

於是,幾松給了老婆婆四百文的跑腿費,托她帶信給小五郎:“今夜,我在大神宮旁等候。”

收到信的小五郎,準時赴約。還是一點都沒變,一副不解風情,絲毫沒有半點久別重逢的喜悅。

“快點換上這套衣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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