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一到秋天就來了。我說了多久,要裝一個藥弩,總不得空。我聽人說野狗皮在辰州可賣三四兩銀子一個,若是打到一對狐種狗,我就可以發財了。”

那大鼻子客人說,“豈止三四兩銀子?我是親眼見到有人化十塊錢買一個花尾獾子的。”

“這話信不得。”另一個客人則有疑惑,因為若果這話可靠,那這紙生意可以改為獵狐生意了。

 

“誰說謊?他們賣獺是二十兩銀子,我親眼見的,可以賭咒。”

“你親眼見些什麽呢?許多事你就不會親眼見到。若是你有眼睛,早是——”這話是黑貓說的。說了她就笑。

他們都不知道她所說意義何所在,也不明白為什麽而笑。

但這個大鼻子客人,則仿佛有所會心了,他在一種方便中,為眾人所忽略時,摸了一下黑貓的腰,黑貓不作聲,只用目瞅著這人的鼻子,好像這鼻子是能作怪的一種東西。

 

雖然有野狗,野狗不是能吃大人的獸物,本用不著害怕的,所以不久黑貓又開門出去擔水去了。大鼻客人也含了煙桿跟了出去,預備打狗或者解溲,總有事。這一擔水像是在一里路以外挑回的,回來時黑貓一句話不說,坐在竈邊烤火。

駝子見大鼻客人轉來更慢,卻說以為客人被狗吃了。或者狗,或者貓。某一個地方總也真有那種能吃人的貓狗吧。被狗嚇的是有人,至於貓,那是並不像可怕的東西了,有人問到時,大鼻客人是說得出的。

洗完臉,主人不知何故又特意為客人煮了一碗雞蛋,把蜂糖放在雞蛋里。吃完後,送了錢,天已大亮,四個客人把扁擔扛上了肩,翻出去了。黑貓主人癡立在門邊半天,又坐到竈邊去半天,無一句話同駝子可說。

 

過了一個月左右,旅店中又有人住宿了。賣紙人四個中不見了那位大鼻子,問起緣故才知道人是在路上發急症死了。

又過了八個月,這旅店中多了一個小黑貓,一些人都說這是駝子的兒子,駝子因為這曖昧流言,所以在小黑貓出世以後,做了黑貓的丈夫。

黑貓是到後真應了那不幸的大鼻客人的話,有老板人更好了。那三個紙客,還是仍然來往住宿到這旅店中,一到了這店里,見到駝子的樣子,總奇怪這個人能使黑貓歡喜的理由,不知在什麽地方。這些事誰能明白?譬如說,以前是同伴四個,到後又成為三個,這件事就誰也不知道清楚。(一九二九年一月十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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