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楨寫微博》配偶與星星

有人的配偶是恒星,幾時回家都在那裏;有的是行星,有時在,有時不在;有的是流星,稍不注意便不見了;有的是衛星,走到那兒,跟到那裏;有的是寒星,永遠不知道另一半的蹤跡。這樣的分類不是理所當然固定的,寒星有一天變成流星,恒星變成衛星,許多人才發現自己滿天星斗。

(Photo Appreciation: Reason Why by Julia Popova,http://vk.com/id88407564)

Rating:
  • Currently 4.66667/5 stars.

Views: 385

Comment

You need to be a member of Iconada.tv 愛墾 網 to add comments!

Join Iconada.tv 愛墾 網

Comment by Suan Lab 7 hours ago

I hear love, I believe in love
我聽見愛情,我相信愛情 

Love is a pool of struggling blue-green algae
愛情是一潭掙扎的藍藻 

As desolate micro-burst of wind
如同一陣淒微的風 

Bleeding through my veins
穿過我失血的靜脈 

Years stationed in the belief
駐守歲月的信念 

I believe that all can hear
我相信一切能夠聽見 

Even anticipate discrete, I met the other their own
甚至預見離散,遇見另一個自己 

Some can not grasp the moment
而有些瞬間無法把握 

Left to the East to go West, the dead must not return to nowhere
任憑東走西顧,逝去的必然不返 

See, I wear Zan Flowers on my head, in full bloom along the way all the way
請看我頭置簪花,一路走來一路盛開 

Frequently missed some, but also deeply moved by wind, frost, snow or rain
頻頻遺漏一些,又深陷風霜雨雪的感動 

Prajna Paramita, soon as soon as life be beautiful like summer flowers and death like autumn leaves
般若波羅蜜,一聲一聲,生如夏花,死如秋葉 

Also care about what has
還在乎擁有什麼

Comment by Suan Lab on March 13, 2026 at 9:40am

[愛墾研創·陳楨]〈生成與創化之辨〉Word-rich 與 insightful 的區别

本文嘗試分辨AI年代創作的「詞溢」「word-rich」與「睿見」(insightful)現象,以深化了鄧以蟄教授與陳明發博士對「情動勞作」(affective labouring)與「文化創意」(cultural creativity)的核心理論。

在「境遇」的語境中,我們可以將這兩位學者的理論,轉化為區分 AI「生成」與人類「創化」的審美標準:「word-rich」是無靈魂的表象堆疊;而「insightful」則是根植於具體「境遇」的內觀與洞見。

以下將結合上述四個層面,具體深化兩位學者的理論應用:

1. 語言層面:從「外延繁殖」到「精神關節」的照見:「詞溢」對應鄧以蟄的「亂絲」與「表象」。 AI 擅長語言的「外延繁殖」,能製造辭藻華麗、氣勢磅礴的文字。但在鄧以蟄看來,這種缺乏結構與洞見的文字,就如同「一握亂絲」,「哪裡還有希望組成錦繡?」它只有外在形式,沒有內在的「知識」結實處。

「睿見」對應陳明發博士的「土下變動」與「看深」。 有洞見的語言或許極簡,但能「擊中」讀者,因為它捕捉到了事物底層的「精神關節」或「土下變動」。它不追求「說很多」,而是訴諸「內在的照見」,讓人看見了被提煉與昇華的「境遇」核心。

2.思想層面:從「記憶」驅動到「意識」驅動的境遇重構:「詞溢」是「記憶」驅動的,即語料庫的堆疊。 AI 知識之牆雖高,但那只是數據的記憶。它無法進行反思與體悟的整合,無法產生鄧以蟄所強調的「意識」驅動。

「睿見」是「意識」驅動的,是對意義的「重構」。 「意識」在這裡即是產生「境遇」的主體性。它不是重述觀念,而是透過詩人(創作者)的性靈參與,將客觀材料轉化為具有「人事意趣」的生命體驗。這扇「知識之牆上開出的窗」,正是通往具體「境遇」的通道。

3.感知層面:從「熱鬧」的音節到「安靜」的安頓: 「詞溢」的閱讀經驗是熱鬧的,訴諸感官刺激。這類似鄧以蟄提到的音節協和,雖然悅耳,但若缺乏「境遇」作為憑籍,結果便是「無病呻吟」或「言之無物」。讀者停不下筆,是因為被節奏帶著走,意識卻沒有著落。

「睿見」的閱讀經驗是安靜的、迴響的,訴諸心靈安頓。 它讓人停下來思索,產生精神上的響應。這正是阿諾德與鄧以蟄共同強調的「安頓」功能——在讀者心中留白,讓意義發酵,最終在心靈深處建立起穩定的秩序。這種「情動勞作」的結果,是靈魂的光亮,而非聲音的熱鬧。

4. 文化創意層面:從「生成」(Generation)到「創化」(Poiesis): 在 AI 時代,「詞溢」的「生成」文本隨處可見,但「睿見」的「創化」作品仍是人類獨有。


生成 (Generation): 處理「量」與「外延」,是技術活。它能模仿「境」的外貌。

創化 (Poiesis): 處理「質」與「內觀」,是生命活。它需要人類站在特定的「境遇」高台上,帶著批判性的洞察力與情感勞作,看見「土下變動」,捕捉「精神關節」。

鄧以蟄與陳明發博士的「境遇」理論,為 AI 年代的創作提供了關鍵的理論武器:真正的文化創意與情動勞作,不是關鍵詞的「剪切粘貼」,而是將生命經驗投入「境遇」熔爐中「鑄造」的過程。唯有具備這種根植於生命的「內觀」與「洞見」,才能創造出有靈魂、能安頓人心的作品。

愛墾註解

詞溢(Word-rich):語繁、辭繁,在中國古典文學批評中常指辭藻繁多但可能流於堆砌。這對應了鄧以蟄所說的「亂絲」或阿諾德所排斥的「感情自洩」。強調聲音的熱鬧與語言的外延同質繁殖。

睿見(Insightful):透徹的靈見、神悟或洞燭,強調看穿表象、直抵「精神關節」的穿透力;能照亮暗處、發現「土下變動」的敏銳意識。兼备陳明發博士的「看得深遠」,且強調了阿諾德式「對生活的批評」中所需的智性與評價能力。

陳明發博士《文創技能系列 21》:誰不會上網挖料?

陳明發博士《文創技能系列 22》:靈感夢裏求

陳明發博士《文創技能系列 23》:木頭說故事

陳明發博士《文創技能系列 24》:情趣的現場

陳明發博士《文創技能系列 25》: 熱情博熱情

感性、詩性與認知美學的人文科學角度

夢是一種不由自主的詩

Poiesis 製作、創造、生成

Comment by Suan Lab on February 25, 2026 at 10:33pm

阿萊杭德娜•皮扎尼克:欲望之詞

這特別的黑暗紋理,我骨頭中的旋律,這種來自各種

寂靜中的呼吸,這越來越深,這

黑暗,黑暗的走廊,這不沉沒的沉沒。

我在說什麼?現在天黑了,而我想進屋。我不

知道能說些別的什麼。(我也不想說任何事情。我只是

想進屋。)我骨頭中的疼痛。被鐵鏟損壞的

語言——現在重新建立起來,一點點地,成為虛構的圖形。

我沒有財產。(確實是的;最終,某些事情

是確定的。)而後是一首曲子。它是一首哀傷的曲子,一道淡紫的光——

它那樣急切,而沒有一個接受者。我看見這曲子,現在作為

一道橘色的光而存在。沒有你的眼睛,我不會知道任何生存——

這也是確定的。我使你活著,我使你蘇醒。我被告知

走入風裡,敲響一道道門去尋找它們。

我走過,赤裸著,拿著一支蠟燭。一座冰冷的城堡,塵世之樂的

花園。孤獨並不意味著清早站在

碼頭上,渴望地眺望水面。孤獨並非是

能夠說出孤獨,也不是無法避免孤獨

無法給它一個面目,或無法使之成為

任何風景的同義詞。孤獨是我的詞語撕裂的旋律。


阿萊杭德娜•皮扎尼克:名字和形狀

我憂郁的童年之美,那與玩具和雕像分享的

無法原諒的悲傷——適合於我和我所居住的

奢華巢穴之間雙重獨白的無聲物體,

埋藏在我的第一人稱單數中的海盜財寶。

不等待什麼,除了音樂和允許疼痛——那疼痛

顫動著,以一種過於美麗和叛逆的形式——抵達

深處。

我們已試圖原諒自己,為那些自己不曾做過的事——

空想的進攻,幻覺中的責怪。為海上的迷霧,不為任何人,

為陰影——為此我們贖罪。

我想做的是向我影子的看護人,那個

從空無中畫出名字和形狀的人致敬。


阿萊杭德娜•皮扎尼克:馬爾多羅之歌

原野上的花朵在我的裙下刺著我,午夜的孩子般

令人暈眩。

當我寫下土地這個詞,骨頭裡突然發出一陣光亮。一個

存在之詞,被芳香的動物跟隨——如它本身那樣悲傷,

如自殺般美麗——它騰飛至我的上空,仿佛一整個朝代的太陽。

(原見:阿萊杭德娜•皮扎尼克詩集《音樂地獄》)

Comment by Suan Lab on February 7, 2026 at 11:43am

[愛墾研創] 電影《西雅圖夜未眠》(Sleepless in Seattle)叙事分析

一、電影基本資料與故事大綱

《西雅圖夜未眠》是 1993 年上映的一部美國浪漫喜劇電影,由 諾拉·艾芙隆(Nora Ephron)執導並參與編劇,主演包括 湯姆·漢克斯(Tom Hanks)(飾演 Sam Baldwin)梅格·萊恩(Meg Ryan)(飾演 Annie Reed)。電影於 1993 年 6 月 25 日在美國上映,片長約 105 分鐘,是 1990 年代最具代表性的浪漫喜劇之一(維基)

故事以一位喪妻的單親父親為中心展開。山姆·鮑德溫(Sam Baldwin) 是一位在西雅圖工作的建築師,妻子瑪姬因病去世後,他與年幼的兒子約拿(Jonah)一起生活,情緒上仍沉浸在失去妻子的悲痛與孤獨之中。由於長期失眠、心灰意冷,山姆對再度開啟新戀情心存疑慮(維基)

聖誕節夜晚,善意且淘氣的兒子 約拿 將父親的故事打進一個全國性的廣播節目,希望 DJ 幫忙為父親尋找新妻。這段由約拿講述父親往事與真摯情感的廣播,感動了全國無數聽眾。(vocus)

安妮·瑞德是巴爾的摩的一名女性記者,此時正與未婚夫華特訂婚,打算成家立業。某晚開車時,她在廣播中聽到了山姆與約拿的故事,山姆對已故妻子的深情描述、約拿真摯的心願讓她深受觸動。原本安妮對華特十分投入,然而在聽到山姆的心聲後,她的內心開始動搖(維基)

安妮儘管已訂婚,仍開始關注山姆與他的故事;她甚至透過信件和郵寄方式與山姆取得了間接聯繫,最終決定親自前往帝國大廈頂樓與山姆見面,這象徵著命運安排與愛的冒險。經過一連串錯過、誤會與期望,兩人在帝國大廈的頂樓終於相遇,並攜手走進新的未來(搜狐)

這部電影的劇情結構頗具特色:男女主角直到片尾前幾乎沒有真正見過面,他們的情感主要透過廣播、書信與心靈共鳴來建構,這在浪漫片中是一種相對「懸而未決」、卻極具浪漫張力的敘事手法。(Wikipedia)

二、電影風格與核心主題

1. 懷舊與命運感

《西雅圖夜未眠》深受 1950 年代浪漫經典電影《金玉盟》An Affair to Remember的影響,在多處情節和視覺橋段上向其致敬(如帝國大廈場景)。這種向舊時代浪漫致敬的設計,不僅重申了「命運與緣分」的主題,也表現出 1990 年代初期好萊塢一種「復古浪漫情懷」的文化趨勢。(everlist.me)

Comment by Suan Lab on February 7, 2026 at 11:36am

電影刻意減少現代科技(如網路與手機)對人際互動的干擾,而更強調透過聲音、文字與感覺的共鳴建立深層情感,這在當時正值科技逐步融入日常生活的時代,有別於多數依賴即時聯繫的劇情設計。(asurprised.com)

2. 家庭與療癒

電影不只是浪漫愛情片,同時探索了 家庭關係、失去與重生 的主題。山姆失去妻子後的悲痛與對兒子的愛、約拿幫助父親重拾生活希望的善意行動,都呈現出一種溫柔、真誠的父子互動。這種以家庭情感為底層的浪漫敘事,使電影更富溫度,而不僅僅是兩性愛情(維基)

三、票房成績與評價

《西雅圖夜未眠》在影評與票房上皆獲得巨大成功。它在 1993 年夏季上映時取得了 高額票房,以僅 2100 萬美元的預算,全球收入超過 2.27 億美元,是當年最賣座的浪漫喜劇之一(維基)

影評人普遍讚賞影片溫馨的情感表現、導演艾芙隆的細膩筆觸,以及演員湯姆·漢克斯與梅格·萊恩之間自然的化學反應。電影也獲得了兩項奧斯卡提名:最佳原創劇本與最佳原創歌曲(維基)

四、對 1990 年代好萊塢與浪漫喜劇的影響

1. 浪漫喜劇類型的重塑

1990 年代是好萊塢浪漫喜劇的黃金時代之一,而《西雅圖夜未眠》在這一浪潮中佔據了重要位置。它的成功促使該類電影更常被主流觀眾接受,並延續與擴大浪漫喜劇的受眾。後來艾芙隆本人也製作了多部同類型電影,如 1998 年的 You’ve Got Mail,延續她對浪漫敘事的影響力。(Encyclopedia Britannica)

影片中淡化傳統浪漫喜劇中對性與外在幽默的依賴,轉而強調情感深度、命運與細節關懷,對後來許多浪漫作品(包括一些獨立電影)形成啟發。它使 90 年代的浪漫喜劇不再只是輕鬆娛樂,而是兼具情感共鳴與敘事層次的類型。(asurprised.com)

2. 明星與類型認同

湯姆·漢克斯與梅格·萊恩經由本片的成功鞏固了他們作為浪漫喜劇黃金搭檔的角色定位。這兩位演員憑借此片以及其他類型片的表現,成為 1990 年代美國電影市場中的票房保證與情感代表(Facts.net)

尤其是梅格·萊恩,她在 90 年代被視為浪漫喜劇女主角的典範,其形象與風格影響了後來不少浪漫影片中對女性角色的塑造方式。

3. 文化影響與經典性

《西雅圖夜未眠》在流行文化中留下深刻印記。其浪漫名言、經典場景(如帝國大廈相遇)已成為許多影迷與文化討論的共同回憶。此外,電影的原聲帶、台詞甚至角色設定在後世仍被頻繁引用,被視為影史上最具代表性的浪漫喜劇之一(Facts.net)

五、結語:不朽的浪漫經典

總結來說,《西雅圖夜未眠》不僅是一部溫暖人心的經典浪漫喜劇,更是 1990 年代好萊塢電影中的一顆閃耀明珠。它以獨特的故事方式、細膩的情感表現與充滿希望的主題,使得觀眾在笑中帶淚、愛中懷念。它的成功不僅反映了當時觀眾對浪漫故事的期待,也影響並延續了浪漫喜劇在美國電影文化中的地位。

因此,直到今天,《西雅圖夜未眠》依然被視為浪漫電影的經典代表,在全球影迷心中佔有不可替代的位置(維基)

這是情動時刻(affective moment);在物質、身體、外在,隱隱然感覺到哪裡不舒適、不對勁,又說不清;慢慢演變成情緒(emotion),像咖啡渣變成土、變成肥料以前,會經過發酵的時分。若順利的話將變成創作穩定的情感(sentiment),像折傷的枝干長出更翠綠的枝葉。珍惜此神聖的時刻。沒有情志掙扎的藝術,技術再成熟,最多也只是匠氣,不見新境界。(6.2.2026 陳明發) 這是一個情動的臨界時刻(affective threshold):在物質、身體與外在世界的交界處,某種強度先行發生——隱隱感到不適、不對勁,卻尚未能被語言准確命名。 情動並非情緒本身,而是一種前語言、前意識的震動;它可能緩慢地沉淀、發酵,才逐漸被捕捉為情緒(emotion),正如咖啡渣未及化土之前,必經一段無名而混沌的醞釀。 若這一過程未被壓抑、誤讀或過早定型,情緒方有可能轉化為可持續的情感(sentiment),成為創作中反復生成的內在張力——如折傷的枝干,在應力之處長出更為濃密的生命紋理。 此情動之際,既脆弱亦神聖:藝術若無情志的掙扎與承受,技術縱然嫻熟,終究止於匠氣,難以開啟新的感知與世界。(6.2.2026 陳明發)

Comment by Suan Lab on January 14, 2026 at 9:53am

[愛墾研創·嫣然]等待野蠻人:歷史寓言中的政治心理與文化機制

康斯坦丁諾斯・卡瓦菲(Konstantinos Kavafis)的《等待野蠻人》雖然篇幅短小,形式簡約,卻自問答式的對話中開展出深刻的文化寓言。這首詩既訴諸古代的歷史語彙,又以極為現代的視角探查權力、恐懼、政治機制與個體心理之間的複雜互動。它以精緻的形式壓縮了文明與他者、權力合法性與恐懼生產、行動逃避與責任推卸等多重主題,是二十世紀文學中最耐人尋味的政治寓言之一。

一、歷史作為舞台:非特定時空的古典場景

詩中舉目皆是古典世界的標誌:皇帝、元老院、執政官、法務官、邊境、野蠻人——這些詞彙使人立刻聯想到羅馬帝國或古希臘世界。然而,卡瓦菲刻意讓這些歷史元素呈現模糊輪廓:事件未指向特定朝代,人物也不具體落入某一時代的政治脈絡。歷史在這裡不是考證對象,而是作為一座舞台:穩定、典型、可供投射,為詩人提供跨時代的寓言框架。

卡瓦菲的創作方法並非重建史實,他更像是採用「歷史片段」與「文化符號」構成一個永恆的劇場,在其中重演文明世界經常出現的心理與政治情境。因此,本詩具有高度的普遍性,能夠穿越具體歷史,直面任何時代共同的政治焦慮與文化態度。

也因此,後世諸多創作者能從這首詩延伸出自己的討論。例如南非作家 J. M. Coetzee 在小說《等待野蠻人》中,重新詮釋這個母題,以反殖民的視角揭露帝國如何藉由「敵人」的製造維繫統治正當性,正顯示卡瓦菲這首詩所提供的寓言框架具有跨領域的開放性。

二、野蠻人的象徵:文明自我認同的陰影

詩中最核心的象徵便是「野蠻人」。在古希臘語中,βάρβαρος(barbaros)一詞本身便蘊含語言中心主義(linguistic centrism)的意味——任何說著難以理解語言的人,都被歸入野蠻之列。這種命名方式將「我們」與「他者」之間的界線依據語言與文化界定,是文明社群在界定自我時普遍使用的方式。

Comment by Suan Lab on January 9, 2026 at 9:35am

在詩中,「野蠻人」並未登場,他們甚至可能根本不存在。他們更像是一種文化建構(cultural construction)、一個被召喚出來的形象。其作用不在於真實性,而在於其象徵性:

  • 他們是帝國合法性的來源之一:只要有敵人,權力就有存在的理由。
  • 他們是市民情緒的安定劑:因為恐懼,所以依賴;因為期待被「拯救」,所以服從。
  • 他們是文明的鏡像:文明透過貶抑他者來肯定自身的優越。

於是,「野蠻人要來了」成為一切政治動作的預設答案:議會停止立法,皇帝披上盛裝,行政官員穿戴珠寶,演說家噤聲。所有制度性行動都被懸置,彷彿真正需要應對的不是內部問題,而是某個即將來臨的外部風險。

但當夜幕降臨,邊境傳來消息:「沒有野蠻人」。這象徵構築多時的文明敘事突然失效,帝國與市民瞬間失去掌控局面的藉口。詩的最後一句便因此格外沉痛:

「而現在,沒有野蠻人,我們該怎麼辦?
那些人啊,曾經是一種解決之道。」

這既是對政治的洞察,也是對文明心理的嘲諷。

三、帝國政治:敵人的必要性與恐懼的治理術

詩的寓意與政治學理論中的「敵人製造」(manufacturing enemies)不謀而合。詩中帝國不僅對敵人保持戒備,更需要敵人、依賴敵人。敵人提供了:

  1. 動員的理由(raison d’état——若無外患,內政便無從推動。
  2. 集中權力的正當性——威脅使人民接受更多控制。
  3. 掩飾內部問題的煙幕——所有困境可輕易被推給外部力量。
  4. 無限擴張的藉口——帝國的邏輯即是持續延伸邊界,而非維持和平。

因此,當敵人不再存在,帝國本身反而陷入焦慮:失去了威脅,即是失去了統治的論述與動機。詩中群眾的驚慌與空虛正反映了這種政治結構:人們習慣於依靠恐懼來理解現實,當恐懼不再有對象時,他們反而無所適從。

這種結構在歷史上屢見不鮮:當一個敵人倒下,另外一個敵人必須被創造。卡瓦菲以極為輕巧的語言揭露了這種政治生活的深層邏輯:權力並不只是保護人民,它也需要危險來維持自身。

四、文化心理:等待他者作為逃避責任的日常習性

除了政治層面,本詩也可以視為對人性的一種批判。《等待野蠻人》揭示了人們常見的心理機制:當現實太難、責任太重、改變太痛苦時,人們傾向把期待投注於某個外在力量。那力量或許是命運、機遇、貴人、危機、轉捩點——或如詩中所寫,是「野蠻人」——一個會到來、也可能永遠不會到來的他者。

這也使本詩與貝克特《等待戈多》具有精神上的親緣性。兩者都揭露個體在面對不確定現實時,往往選擇等待,而非行動。等待成為逃避決策、逃避責任、逃避自我對話的方式。

在此意義上,「野蠻人」不只是政治寓言,也是心理寓言:

  • 它象徵我們推託責任的理由。
  • 也象徵我們對改變的恐懼。
  • 更象徵我們不願直視現狀的習慣性逃避。

當野蠻人不來,我們才真正面對自己——那是最令人不安的時刻。

五、結語:在文明與恐懼之間

《等待野蠻人》的力量在於它以極為簡潔的形式,凝縮了文明世界反覆循環的心理與政治模式。它既揭露文化如何藉語言與象徵建構「他者」,又揭開政治如何利用敵人維繫秩序;同時,它也以冷峻的方式提醒個人:我們何其習慣以他者、以外因,來遮蔽我們本應承擔的責任。

詩的最後問題之所以震撼,是因為它無解,也從不打算給出解答——

當野蠻人不來,我們是否還能面對真正的問題?
當敵人不再存在,我們是否還能理解自己?

卡瓦菲以一句古典格言式的拉丁語Intelligenti pauca作結:

對於願意理解的人,一點提示便已足夠。


正如這首詩所展現——言簡而意深,平實而深刻,宛如永恆回響的文化寓言。


原詩中譯請閱讀:康斯坦丁諾斯・卡瓦菲(Konstantinos Kavafis)《等待野蠻人》

Comment by Suan Lab on December 29, 2025 at 2:59pm

[愛墾研創]《周頌》「前形上學的詩性存在論文本」~~

《周頌》被視為「前形上學的詩性存在論文本」的論點,可從詩性思維、廟堂祭祀傳統與早期詩的發生學、詩性敘事與宇宙整體的聯結、「原道」與生命存在的同一性,以及文化人類學的「興觀」視角等幾個方面獲得支持。這些討論共同指出,《周頌》透過非理性思考、祭祀語言、天人合一觀念以及詩性語言的具現功能,展現了其超越形而上學、關聯存在本質的特質。更多詳細內容,請參閱陳明發博士(Dr. Tan Beng Huat)創辦的《愛墾網》珍藏——

黎荔·詩:寺中之言

愛墾APP:《詩性探究》

吳中勝·《文心雕龍》的詩性言說

Comment by Suan Lab on August 10, 2025 at 8:55pm

熊建《文心雕龍》:神思妙想都在吟詠之間(子曰詩云)

劉勰30歲那年做了一個夢。

在夢裡,他手持丹漆禮器,追隨孔子向南方而去。醒來之後,劉勰認為自己得到了聖人的啟示:「聖人這麼難見,我竟然有幸在夢中相隨,太榮幸了。」他覺得自己有責任弘揚儒學、立言傳道。得到了聖人的啟示:「聖人這麼難見,我竟然有幸在夢中相隨,太榮幸了。」他覺得自己有責任弘揚儒學、立言傳道。

於是,劉勰開始動筆寫作《文心雕龍》,時間是在南朝齊的末年。當時,他因為家貧投靠在南京附近的定林寺,已經10年了。這些年,劉勰一面整理佛經,一面發奮讀書。所讀之書除了佛教著作,還有不少儒家經典和歷代文學作品。

從東周開始,對於什麼是文學,文學的作用、創作法則等,無數學者、作家從不同角度,做了大量探討,但大都零散,不成系統。而文學本身的發展,對理論的總結也提出了急迫的需求。具體到南朝時期,社會上的文風重形式輕內容,對修辭之美倍加推崇,以至於文章越寫越華麗,風格越寫越柔弱。對此,劉勰深惡痛絕,在儒家使命的指引下,決心糾謬補偏。

《文心雕龍》一書共50篇,3.7萬字,總結了《詩經》《楚辭》以來歷代創作的經驗,建立了自成體系的創作理論與批評理論,可分為4個部分。

前五篇,《原道》《徵聖》《宗經》《正緯》《辨騷》,記錄了劉勰評論文學的基本觀點,強調寫作要遵循「自然之道」,而這個自然之道是沿著儒家聖人的思想而來的。因此,要學習儒家經典,它們既是各類文章的源頭,也是文章寫作的典范。

從第六篇《明詩》到第二十五篇《書記》,劉勰對詩、樂府、賦等30多種文體進行了分析、評論,包括解釋名稱、追溯起源、敘述發展、褒貶作者,最後綜合起來,說明特徵,指出寫作時應注意的要點。

接下來,從第二十六篇《神思》到第四十九篇《程器》,是《文心雕龍》最重要的部分,系統闡明了創作和批評的理論。

比如,在《神思》篇中,劉勰論述文章構思中思維與外界事物的互動關係,所謂「思理為妙,神與物游」,關鍵是打通作者思維,調動辭藻等表現手法,實現對創作對象的充分表現。

其中有言:「神思方運,萬途競萌。規矩虛位,刻鏤無形。登山則情滿於山,觀海則意溢於海,我才之多少,將與風雲並驅矣。」意思是創作思維運轉起來,任由情感、聯想、虛構等手法驅使為文,所謂的創作規矩界限統統消失,文章雕琢的痕跡一概不見,創作主體和客體實現了圓融統一。這時,甭管有多少才,都能在創作中盡情施展開來。

這樣的創作境界一旦形成,就能打破時弊,沖破形式的束縛,任由情緒的流動。好文章就此誕生了。正如法國拉魯斯大百科全書所言,該書「以一種時而隱奧、時而簡潔並富於像徵的手法,描寫了文學的各種不同體裁的起源以及產生靈感的精神基礎」。

第四部分是第五十篇《序志》,是全書的總序。讀《文心雕龍》,可以先讀這篇。劉勰上來就解釋了書名的由來。「文心」指用心寫作,「雕龍」意思是雕琢文章的功夫精深細致。然後他說明了寫作動機、過去評論家著作的意見、本書的內容梗概,並對後代提出希望。

雖然劉勰看不上當時的文風,但也不能脫離時代的限制,寫《文心雕龍》時全書采用了流行的駢體文形式。大英百科全書評價該書是「中國第一部用駢體文寫成的關於文學理論批評的長篇著作」。

駢體文講究工整的四六對和用典。用典就是用典故。啥是四六對?舉個例子,劉勰論藝術構思時說:「吟詠之間,吐納珠玉之聲;眉睫之前,卷舒風雲之色。」這就是四六對。通過這樣的修辭來表現進入深思時作者的狀態。當此時,珠玉一樣的聲音,風雲一般的氣色,都同時出現在作者的心頭筆端。這是創作正酣的寫照。

不可否認,這種華麗的形式確實妨礙、制約了內容的準確表達。歷代多有批評,認為劉勰為滿足對偶的要求而錯落文句、牽強附會、增減文字、改變事實。不過通觀全書,劉勰的文字表達總體還是很清楚的,不必苛之過深。

《文心雕龍》寫成後,沒有獲得文壇的重視。快40歲的劉勰有些著急,想請當時的名作家、學術界領袖沈約幫忙宣傳一下。但一介平民怎能見到當朝大官呢?劉勰就裝扮成賣粥小販,帶著書稿,在沈約家附近的道旁等候。等沈約出門時,劉勰上前自薦。沈約拿來一看,拍案叫絕,認為該書深得文理,成天放在書桌上翻閱。《文心雕龍》這才流布開來。《人民日報海外版 》(2023年07月07日 第 11 版)

Comment by Suan Lab on June 14, 2025 at 10:24am

[勾引]

這一幕並不真正滑稽可笑,其中還含有怪誕的成分,如果願意,或者可以說其中含有真實自然的東西,自有美不勝收之處。

德·夏呂斯先生縱然擺出滿不在乎的神態,心不在焉地垂下眼簾,但他還是不時抬起眼睛,朝絮比安投去一束出神的目光(也許他想到,這此種場合,這樣一出啞劇不能無休止地演下去,或者出於某種下面就明白的原因,或許是出於對世間萬物轉瞬即逝的感嘆,促使人們希望彈無虛發,一舉命中,致使一切愛戀的表演都變得無比動人心弦)。

德·夏呂斯先生每瞅絮比安一眼,都要設法讓自己的目光伴隨著一聲話語,與平常人們投向不太熟悉或素昧平生的人的目光迥異。

他望著絮比安,那直勾勾的奇特的眼神分明在說:「恕我冒昧,可您後背掛著一根長長的白線。」

或對您說:「我可能不會搞錯,您大概也是蘇黎世人吧,我好像在古玩商家里常遇見你。」

就這樣,每過兩分鐘,德·夏呂斯先生的媚眼秋波好似強烈地向絮比安提出同一個問題,猶如貝多芬探詢的短句,按同一間隔,反覆出現——配以過分華麗到前奏曲——用以引出新的動機、變調和「主題再現」曲。

然而,與之恰恰相反,德·夏呂斯先生和絮比安的目光美就美在他們似乎並不意欲達到某種目的,至少暫時如此。我平生第一回看到男爵和絮比安表現出這種驚人之美。在彼此的眼睛里,浮現的不是蘇黎世的藍天,而是某一我尚不知其名的東方都市的熹微晨光。

無論是哪一點有力地吸引住了德·夏呂斯先生和裁縫,他們似乎早已達成協議,那多餘的對視不過是禮儀的前奏曲,就好比成婚前的訂婚宴。

更為接近自然的是——這一連串比擬本身就十分自然,何況會出現這樣的情況,同一個男子,若仔細打量他幾分鐘,他會先後變成一個普通人,一隻人鳥,一條人魚,一隻人蟲——眼前仿佛出現了两隻鳥,一隻雄的,一隻雌的,雄鳥設法往前湊,可雌鳥——絮比安,他對此類把戲無動於衷,只顧梳理自己的羽毛,毫不驚奇地望著新朋友,目光發呆,漫不經心,既然雄鳥先主動邁了幾步,那麼大概唯有這種目光最能奏效,更能勾魂。……

(摘自:《追憶似水年華》[法語:À la recherche du temps perdu,英语:In Search of Lost Time: The Prisoner and the Fugitive],[法国]馬塞爾·普魯斯特 [Marcel Proust ,1871年—1922年] 的作品,出版時間:1913–1927,共7卷)

愛墾網 是文化創意人的窩;自2009年7月以來,一直在挺文化創意人和他們的創作、珍藏。As home to the cultural creative community, iconada.tv supports creators since July, 2009.

Videos

  • Add Videos
  • View Al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