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有根 創意是伴 Bridging Creativity
有一天,他忽地囑咐我用他的名義代送花上楊瑩家。我照做了。他強調要白色的百合。
沒發應。也沒電話來。他打去只是錄音。手機又沒開啟。我“樂不可支”。
第二天,第三天……。再送花。
送到第七天,他說:「明天不再送了。」
我說:「我知道了。」
又過了幾天,他問我?
「星期日約了一些同學出海,不想改期,你有空一起去嗎?」
我預先研究了一下他們的航行路線。
若是往西貢的東北面,大鵬灣一帶,赤洲、弓洲、塔門洲,都面臨太平洋,可以釣魚。我還知道該處有石斑、黃腳饔、赤魚饔……等漁產。建議大家釣魚。——而且楊瑩又不去,她在,大家避免殺生,沒加這節目。
同行雖如敵國,但出海便放寬了心。
我們準備了釣竿魚絲,還有鮮蝦和青蟲做餌。還加上“誘餌粉”,味道更加吸引。
只要肯來,便有機會上鉤。
遊艇出海那天,一行八人。清晨七時半集合,本是天朗氣清,誰知到了下午,忽現陰雲,還風高浪急。
船身拋來拋去,起伏不定,釣魚的鋪排和興致也沒有了。
「本來還好有野心,釣到的魚太小,馬上放生,留個機會給後人。」
在西貢釣魚,通常把較大的魚擰上岸,交給成行成市的酒樓代為烹調上桌。但今天沒有什麼好東西,無法享受自己的成果。
我連忙負荊請罪:「各位如不嫌遠,我請客,請來我家小店嘗嘗天下第一美食。」
一聽是“上環”!有人已情願在西貢碼頭赤海鮮算了。我才不在乎他們。
「老板給我一點面子——」我盯著目標,我的大魚。看,我已出動“誘餌粉”:「你又住港島,橫豎得駕車回家。他們不去是他們沒口福。」
他疑惑:「你家開店嗎?」
又問:「是什麼“天下第一美食”?你並非勢必要說,但你現在的話,將來便是呈堂證供。話太滿對自己不利。」
「保證你連舌頭也吞掉!」
我知道他意動。——他今天約我出海便是他的錯著了。以後,你又怎可能光吃白肉?
「你根本沒吃過好東西。」我取笑:「你是我老板我也得這樣說。」
「別老板前老板後。」他笑:「我不知你也是老板。」
在西貢至上環的車程中,我告訴他,我和媽媽的奮鬥史。他把手絹遞給我抹掉淚水。
一看,手絹?
當今之世還有男人用手絹嗎?
——“循環再用”,多麼環保。
我們是層次不同實質一樣的同志。
我收起那手絹:「弄臟了,不還你了。」
望著前面的車子。人家見了黃燈也沖。他停下來。
「隨便,不還沒關系,我有很多。」
我說:「以為二三十年代的人才用手絹。」
「我鼻敏感,受不了一般紙巾的毛屑。」
太細致了,我有點吃力。
但我還是如實告訴他,我們的故事。——不能在律師跟前說謊,日後圓謊更吃力,他們記性好。
我——不——說——謊。
我斜睨他一下?
「我們比較“老百姓”,最羨慕人嬌生慣養。真的,從來沒試過……」有點感慨。
我們雖然是女人,但並不依賴,也不會隨便耍小性子,因為獨立謀生是講求人緣的。
但我們也是女人,明白做一個男人背後的女人很快樂,如果愛他,一定尊重他,可惜男人總是對女人不起。——我們沒人家幸福就是了。他用力摟摟我肩膀。
不要緊,我們有鹵水鵝。
果然,鹵水鵝“征服”了他的胃。
他一坐下,媽媽待如上賓。
先斬一碟鵝片。駕輕就熟。
挑一只最飽滿的鵝,鹵水泡浸得金黃晶瑩,泛著油光,可以照人。用手一摸鵝胸,刀背輕彈,親切地拍拍它的身子,放在砧板上,望中一剖,破膛後還有鹵汁漏出,也不管了,已熟的鵝,攤冷了些才好揮刀起肉,去骨。嚓嚓嚓。飛快切成薄片,排列整齊,舀一勺陳鹵,汁一見肉縫便鉆,轉瞬間,黑甜已侵占鵝肉,更添顏色。遠遠聞得香味。再隨誰拈一把芫荽香菜伴碟……
「媽,再來一碟帶骨的。加鵝頸。」
凈肉有凈肉的好吃,但人家是食髓知味,骨頭也有骨頭的可口。
接著,廚房炒了一碟白菜仔、一碟鵝腸鵝紅、沙爹牛肉、蠔烙鹵水豆腐(當然用鹵鵝的汁)、凍蟹、胡椒豬腸豬肚湯……,還以檸檬蒸烏頭來作出海釣魚失敗的補償。——以上,都不過是地道的家鄉菜,是鹵水鵝的配角。鵝的香、鮮、甜、甘、嫩、滑……,和一種“肉欲”的性感,一種烏黑到了盡頭的光輝燦爛,是的,他投降了。著魔一樣。
唐卓旋在冷氣開發的小店,吃得大汗淋漓,生死一線,痛快地灌了四碗潮州粥。
以打理鼓掌作為這頓晚飯的句號。
我道:「我吃自家的鹵水鵝大的,吃過著黑汁,根本瞧不起外頭的次貨。」
媽媽滿意的看著他:「清明前後,鵝最肥美,這鹵汁也特別香。」
「是嗎?為什麼是清明前後那?」他問。
「是季節性吧,」我說,「任何動物總有一個特定的日子是狀態最好的。人也一樣啦。」
「對對,也許是這樣。」媽一個勁地說:「其實我賣了十多二十年的鵝,只有經驗,沒有理論。」
「伯母菜厲害呢。白手起家,不簡單。」
有男人讚美她,媽媽流露久違的笑意。她是真正的開心。因為是男人的關系吧。
我把這意思悄悄告訴唐卓旋,他笑,又問:「說她不簡單,其實又很簡單。」
是的。她原本就很簡單。——沒有一個女人情願覆雜。正如沒有一個女人是真正把“事業”放在第一位。
「呢爸爸喚“謝養”,照說他不可能給你改一個“謝月明”的名字。」他問:「是不是在月明之夜有值得紀念之事?」
「不是。」
「有月亮的晚上才有你?所以謝謝它?」
「哪會如此詩意?」我故意道:「——不過因為這兩個字筆劃簡單。」
他擡頭望月。又故意:「月亮好圓!」
「唐卓旋你比我爸爸更沒有詩意!」
唐卓旋後來又介紹了一些寫食經的朋友來,以為是宣傳,誰知人家早在寫“潮州巷”的時候,已大力推薦。我們還上過電視。——他真笨!一個精明的律師若沒有足夠的八卦,不知坊間發生過什麼有趣事兒,他也就不過是活在象牙塔中的素食者。
他祖父生日那天,我們送了二十只鹵水鵝去。親友大喜。口碑載道。
我的出身不提,但作為遠近馳名食店東主的女兒,又受過工商管理的教育(雖然在鵝身上完全用不著),是唐律師的得力助手,我是一個十分登樣的準女友。
我知道,是鹵水鵝的安排。是天意。
日子過去。
我對他的工作、工余生活、起居、喜怒哀樂,都了如指掌。
他手上又一單離婚官司在打,來客是名女人,他為她爭取到極佳的補償,贍養費數字驚人。
過程中,牽涉的文件足足有七大箱,我用一輛手推車盛載,像照顧嬰兒般處理。——因為這官司律師費也是個驚人數字。
法官宣判那天,我累得要去按摩。
他用老板的表情,男友的語氣:「開公費,開公費。」
我笑:「還得開公費去日本泡溫泉:治神經痛、關節炎,更年期提早降臨!」
也有比較棘手的是:一宗爭產的案件。一個男人死後,不知如何,冒出一個同他熬盡甘苦的“妾侍”,帶同兒子,和一份有兩名律師見證的遺囑,同元配爭奪家產。
元配老太太念佛,不知所措。
大兒子是一間車行的股東之一,與唐卓旋相熟,托他急謀對策。
律師在傷腦筋。無法拒絕。
我最落力了。我怎容忍小老婆出來打倒大老婆呢?——這是一個難得的“情意結”。
雖然另一個女人是付出了她的青春血淚和機會。
我咬牙切齒地說:「唐律師,對不起,我有偏見,——我是對人不對事。」
他沒好氣。權威地木著一張臉:「所以我是律師,你不是。」又囑:「去定七點半的戲票,讓我逃避一下。」
太好了。
電影當然由我挑揀。——我知道他喜歡什麼片種。
他喜歡那些“蕩氣回腸”的專門欺哄無知男女的愛情片。例如“鐵達尼號”。奇怪。
散場後,我們去喝咖啡。咖啡加了白蘭地酒。所以人好像很清醒又有點醉。
我說:「在那麼緊逼的生死關頭,最想說的話都不知從何說起了。」
他還沒自那光影騙局中回過來:「從前的男女,比較向往殉情,一起化蝶,但現代最有力的愛情,是成全一方,讓他堅強活下去,活得更好。——著不是犧牲,這是栽培。」
「男人比女人更做得到嗎?」
「當然。」他道:「如果我真正愛上一個人,我馬上立一張“平安紙”——」
“平安紙”是“遺囑”的輕松化包裝,不過交代的都是身後事。今時今日流行立“平安紙”是因為人人身邊相識或補相識的人,毫無預兆的便失去了。
我最清楚了。
「你自說自話,你的遺囑誰幫你執行?」
「我在文件外加指示,同行便在我“告別”後處理啦——」
「這種事常“不告而別”的呀。」
「放心,既是“平安紙”,自有專人跟進你是否平安。」
「咦?——你擔心什麼?」
我沒有看他。
我的目光投在街角的一盞路燈。淒然:「不,我只擔心自己。——如果媽媽去了,我沒有資產,沒有牽掛的人,沒有繼承者……,你看,像我這樣的人,根本不需要“平安紙”的。」
生命的悲哀是:連“平安紙”也是空白迷茫的。
我站起來:「我們離開香港——」
「什麼?」
我說:「是的——到九龍。駕車上飛鵝山兜兜風吧?看你這表情!」
在飛鵝山,甜甜暖暖的黑幕籠罩下來,我們在車子上很熱烈地擁吻。
我把他的褲子拉開。
我坐到他的身上去。
他像一只仍穿著上衣的獸……。
性愛應該像動物:——沒有道德、禮節、退讓可言。
把外衣扔到地面、掛到衣架,男女都是一樣的。甚至毋須把衣服全脫掉,情欲是“下等”的比較快樂。肉,往往帶血的最好吃!
——這是上一代給我的教化?抑或他們把我帶壞了?
我帶壞了一個上等人。
……
是的,日子如此過去。
一天,我又接到一個電話。
我問:「小姐貴姓?那間公司?又什麼事可以留話——」
「你不知道我是誰嗎?」
「對不起,我不知道。」我平淡而有禮貌地說:「唐先生在開會。他不聽任何電話。」
「豈有此理,什麼意思?我會叫他把你辭掉。」
「他早把我辭掉了。」我微笑,發出一下輕悄的聲音:「我下個月是唐太。」
——我仍然幫他接電話。當一個權威的通傳,過濾一切。大勢已去了。
我不知你是誰!
我已經不需要知道了楊——小——姐。
結婚前兩天。
媽媽要送我特別的嫁妝。
我說:「都是新派人,還辦什麼“嫁妝”?」
她非要送我一小桶四十七歲的鹵汁。
「這是家傳之寶,祖父傳給你爸爸三十念,我也經營了十七年。」
「媽,」我聲音帶著感動:「我不要。想吃自己會回來吃。同他一齊來。」
我不肯帶過去。
雖然爸爸走了,可我不是。我不會走,我會伴她一生。
「你拿著。做好東西給男人吃。——它給你撐腰。」
「我不要——」
她急了:「你一定得要——你爸爸在裏頭。」
我安慰她?
「我明白,這桶鹵汁一直沒有變過,沒有換過。有他的心血,也有你的心血。」
「不,」她正色地。一字一頓:「你爸爸——在——裏——頭!」
我望定她。
她的心事從來沒寫在臉上。她那麼堅決,不準我違背,莫非她要告訴我一些什麼?
「月明,記得有一年,我同爸爸吵得很厲害嗎?」
是的,那一年。
我正在寫PENMANSHIP,串英文生字,預備明天默書。我見媽媽把一封信扔到爸爸臉上。
我們對他“包二奶”的醜事都知道了,早一陣,媽媽查她的回鄉證,又發覺他常自銀行提款,基於女人的敏感,確實是“開二廠”。
媽媽也曾哭過鬧過,他一時也收斂些。但不就又按捺不住,反去得更勤。每次都提回來十幾只鵝作幌子。
媽媽沒同他撕破臉皮,直至偷偷搜出這封“情書”。
說是“情書”,實在是“求情書”。——那個女人,喚黃鳳蘭。她在汕頭,原來生了一個男孩,建邦,已有一歲。
後來我看到那封信,委婉寫著:「謝養哥,建邦已有一歲大,在這裏住不下去。求你早日幫我們搞好單程證,母子有個投靠。不求名分,只給我們一個房間,養大邦邦,養哥你一向要男孩,現已有香燈繼後,一個已夠。兒子不能長久受鄰裏取笑。我又聽說香港讀書好些,有英文學……」
爸爸不答。
媽媽氣得雙目通紅,聲音顫抖:「你要把狐貍精帶來香港嗎?住到我們家嗎?分給她半張床嗎?」
她用所有的力氣擰起所有物件往他身上砸:「這個賤人甘心做小的,我會由她做嗎?你心中還有沒有我們母女?——由我在一天她也沒資格,這賤人——」
「不要吵了!」爸爸咆哮:「你吵什麼?你有資格嗎?你也沒有註冊!」
媽媽大吃一驚。
如一盤冰水把她凝成雪人。
她完全沒有想過,基本上,她也沒有名分,沒有婚書,沒有保障。她同其他女人一樣,求得一間房,半張床,如此而已。
——她沒有心理準備,自己的下場好不過黃鳳蘭。而我,我比一歲的謝建邦還次一級,因為他是“香燈”。
雖然我才七歲,也曉得發抖。我沒見過大人吵得那麼兇。遍體生寒。
媽媽忽然沖進廚房,用火水淋滿一身。她要自焚。正想點火柴——我大哭大叫。爸爸連忙把她抱出來,用水潑向她,沖個幹凈。他說:「算了算了,我不要她了!」
那晚事情鬧得大,不消一天,所有街坊都自“潮州巷”中把這悲劇傳揚開去,幾乎整個上環都知道。
我們以為他斷了。他如常打牌、飲酒、開鋪、遊冬泳、買鵝、添鹵、練功、神打……
他如常上大陸看他的妻兒。
刺鼻的火水味道幾天不散。——但後來也散了。
媽媽遭遇到前所未有茫無頭緒的威脅。
她不但瘦了,也幹了。
但她如常存操作,有一天過一天。每次她把鹵汁中的渣滓和舊材料撈起,狠狠扔掉,那神情,就像把那個女人扔掉一樣。——可是,她連那個女人長相如何也不清楚。她此生都未見過她,但她卻來搶她的男人。她用一個兒子來打倒她。
她有唯一的籌碼,自己沒有。
扔掉了黃鳳蘭,難道就再沒有李鳳蘭、陳鳳蘭了嗎?
媽媽一天比一天沈默了。
在最沈默的一個晚上,左鄰右舍都聽到她爆發歇斯底裏的哭喊:「你走!你走了別回來!我們母女沒有你一樣過日子!你走吧!」
說得清楚明確。驚天動地。
最後還有一下大力關門的巨響。
爸爸走了,一直沒有回來過。
「——爸爸沒有走。」媽媽神情有些怪異:「他死了!」
我的臉發青。
「那晚他練神打,請“師公”上身後,拿刀自斬,胸三刀,腹三刀,背三刀,頭三刀……,斬完後,刀刀見血。」
他的功力不是很深厚嗎?每次練完神打,他裸著上身只有幾道白痕,絲毫無損。——但那晚,他不行了……。
媽媽憋在心底十七年的秘密,一定忍得很幸苦。
她沒有救他。沒有報警。
因為她知道自己救不了。他流盡了血。……
以後的事我並不清楚。
在我記憶中,我被爸爸奪門而出,媽媽哭鬧不停的喧囂嚇壞了,慌亂中,那一下“呯!”的巨響更令我目瞪口呆,發不出聲音。因為,我們是徹底的失去了他!
第二天,媽媽叫我跟外婆住幾日。她說:「我不會死。我還要把女兒帶大。」
外婆每天打幾通電話回家,媽媽都要接聽。她需要一些時間來平覆心情,收拾殘局。還有,重新掌廚,開鋪做生意。
是的,她只關門大睡了三天,誰見都不理,包括我。然後爬起床,不再傷心,不流一滴眼淚,咬牙出來主理業務。
那是她很累,累得像生過一場重病……。
但她堅持得好狠。
原來請來的兩個工人,她不滿意,非但不加薪,且借故辭掉,另外聘請。縱是生手,到底是“自己人”。——小店似換過一層皮。而她,不死也得蛻層皮。
此刻,她明確地告訴我:「你爸爸——在——裏——頭÷1」
我猜得出這三天,她如何拼盡力氣,克服恐懼,自困在外界聽不到任何聲息的練功房中,刀起刀落,刀起刀落。把爸爸一件一件一件……的,徹夜分批搬進那一大桶鹵汁中。
他雄健的鮮血,她陰柔的鮮血,混在一起,再用慢火煎熬,冒起一個又一個的泡沫與黑汁融為一體。隨著歲月過去,越來越陳,越來越香。
也因為這樣,我家的鹵水鵝,比任何一家都好吃,都無法抗拒,都一試上癮,擺脫不了。只有它,伸出一只魔掌,揪住所以人的胃。——也只有這樣,我們永遠擁有爸爸。
任他跑到天涯海角,都在裏頭,翻不出五指山。傳到下一代,再下一代……。
莫名其妙地,我由一陣興奮,也有一陣惡心。我沒有嘔吐,只是幹嚎了幾下。奇怪,我竟然是這樣長大的。
我提一提眼前這小桶陪嫁的鹵汁,它特別地重,特別珍貴。
經此一役,媽媽已原諒了爸爸。他在冥冥中贖了罪。
「你竟然不覺得意外?」媽媽陰晴不定:「你不怪責媽媽?」
怎會呢?
我一點也不意外。
一點也不。
媽媽,我此生也不會讓呢知道:在事情發生的前一個晚上……
我看見了——媽媽,我看見你悄悄上了天台,悄悄打開練功房的門,取出一塊用過的染了大片腥紅的衛生巾,你把經血抹在刀上,抹得仔細、均勻。刀口刀背都不遺漏。當年,我不明白你在做什麼。現在,我才得悉為什麼連最毒的黑狗血的不怕的爸爸,他的刀破了封。他的刀把自己斬死。
——當然是他自斬。以媽媽你一小女人,哪有這能力?
我不明白。但我記得。
媽媽,人人都有不可告人的秘密,你有,我也有。不要緊,除了它在午夜發出不解的哀鳴,世上沒有人揭的開四十七歲的鹵汁之謎。電視台的美食節目主持人太天真了。
我們是深謀遠慮旗鼓相當的母女。同病相憐,為勢所逼,——也不知被男人,抑或被女人所逼,我們永遠同一陣線。
因為我們流著相同的血。
吃著同樣的肉。
「媽媽,」我擁抱她:「你放心,我會過得好好的,我不會讓男人有機會欺負我。」
她點點頭,仍然沒有淚水。
「這樣就好。」
她把那小桶鹵汁傳到我手中,叮囑:「小心,不要潑瀉了。不夠還有。」
——在那一刻,我知道,她仍是深深愛著爸爸的。
她不過用腥甜、陰沈而兇猛的恨來掩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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