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勤建·民間文化遺產保護開發的理論與實踐(12)

江南古鎮是現實中現存的獨特民間生活流 ,20 世紀80 年代末90 年代初,我在大量田野調研的基礎上,結合當時兼任上海市文聯民協秘書長、采風月刊主編的工作,提出了“江南千年古鎮遊”的保護和開發設想,並制定了到同里、黎里、商塌、周莊、南尋、烏鎮、陳墓、甪直等一日和三日遊計劃。當時還想由協會或文聯出面組織旅遊公司,由於我們的體制不暢,旅遊局自己不搞,也不讓人家搞,最後不得不終止。

一些古鎮如商塌、黎里、陳墓由於地方政府在經濟大潮中的無序發展,其獨特民間生活流大量流失,在後來的旅遊開發中失去了競爭力。其它古鎮得到了較好的保護和開發。但是,由於缺乏民間文化整體性和民眾生活流重要性的認識,周莊一度成了“萬山蹄”的集貿市場,原有的民間文化形態和生存狀況受到了嚴重的干擾和破壞。就是聲譽較好的烏鎮,也有重大的失誤。為了古鎮民居建築的保護和開發,設計單位和開發商,“見物不見人”,竟然把大量創造和傳承烏鎮民間文化的主體核心的原住民,趕出了他們世世代代居住的家園。古鎮民居與通常的民俗一樣,只有在被人居住使用,才顯示出它的人俗魅力,沒有了原住民,民俗又何存矣?整個烏鎮成了一個橫店
式的攝影棚。後者是假的充真,而前者真的要變假。嗚呼!


烏鎮的這一失誤,也揭示了當前中國古鎮、古村落、古宅保護開發中的一種通病。暴露了我們在這領域里學識和機制的重大問題。我們現有的設計規劃參與和指定者是地方政府和建築規劃系統的工程人員。對民間文化的遺產缺少學理的認知甚至常識。負責上海七寶古鎮老街改造工程的,是80 年代末畢業於上海著名的培建築師搖籃,城市建設規劃的研究生。

在他的操作下,一座有千年歷史的古石板拱橋在重修中,原有的石板被現代新的機制石板所取代,招徠了一片聲討。連老街的普通居民都懂得不能這樣搞,要保持原物,可他就聽不進,還強詞奪理,說:500 年後又成古董了。可他不明白,他首先毀掉了不可再生的1000 年的文明。這種事例在全國比比皆是。這也反映了我們當代工科大學教育和工程規劃的的弊端。

二戰末期,盟軍對日最後一戰,在人類學、民俗學者的參與下,盟軍司令部戰役上取消了第二次諾曼地登陸,戰術上,聽取了有豐富人文知識的建築大師梁思成的忠告,使日本傳統民間文化和故都京都、奈良、鐮倉得以保存至今,成為世界文化財富。而我們今日搞建築和規劃的工程技術人員的大多數在這方面的文化素養,既不如國外,也不如他們的前輩,而他們手中卻掌握著前輩渴望而無法獲得的包括民間文化在內的文化遺產的生死大權。前年,在浙江南尋古鎮保護和開發研討會上,梁思成先生的大弟子,清華大學的老教授痛心地說:近二十來年,一些地區盲目的的經濟開發,所毀掉的各類文化遺產,超過了近百年來的多次戰爭和動亂的總和。真是觸目驚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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