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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mment by 說好不准跳 1 hour ago

[愛墾研創]英國哲學家安東尼・肯尼:知識·信念·信仰~~安东尼·肯尼(Anthony Kenny,1931-2026)思想,常被概括成「既不相信上帝,也不相信上帝不存在」。這其實低估了他的哲學。更準確地說,不可知論不是他思想的消極終點,而是他對「知識、信念、信仰」三種認知姿態重新劃界之後所得出的積極立場。

本文嘗試把他的「信念」定位在「輕信」與「懷疑」之間,但不把他的「信仰」簡化成「因為渴望,所以選擇相信」;在《What Is Faith?》中,他更關注的是信仰如何與「相信上帝所啟示的命題」以及理性、實踐和宗教語言發生關係。該書的核心問題正是:對上帝的信念以及對神聖話語的信仰,是否能成為合理或理性的心智狀態。

在信仰與懷疑之間:安東尼肯尼的不可知論哲學

安東尼・肯尼的一生,幾乎可以看作二十世紀宗教信仰危機的一個縮影:他曾是羅馬天主教神父,接受經院哲學與神學訓練,後來卻因對自然神學論證、宗教教義及信仰的理性根據產生深刻疑問而離開司鐸職位;此後,他成為牛津哲學界的重要人物,並以分析哲學的方法重新處理亞里士多德、阿奎那、笛卡兒、維根斯坦以及宗教哲學等問題。肯尼晚年的自我定位相當明確:他不是有神論者,也不是無神論者,而是一名不可知論者。

然而,「不可知論」若被理解為「不知道,所以什麼都不說」,便完全錯過肯尼的哲學精彩處。他的不可知論,其實是一種對知識界限的嚴格尊重:凡是聲稱知道的,就必須承擔證成責任;當證成不足時,承認不知道並不是智性的失敗,而是一種智性誠實。

這正是理解他「知識、信念與信仰」三分法的關鍵。

一、不可知論首先是一種知識論上的自我節制

肯尼最重要的哲學習慣,是拒絕把「我相信」偷換成「我知道」。

在人類日常生活中,我們充滿信念。相信明天會下雨、相信朋友沒有欺騙自己、相信醫生的診斷,甚至相信某一歷史事件曾經發生,都未必具有數學定理般的必然性。因此,若把「合理」理解成「絕對不可能錯」,那麼幾乎所有日常信念都會被排除在理性之外。

肯尼在《What Is Faith?》中特別強調,人類的認知生活需要在兩種錯誤之間取得平衡:相信得太多,便陷入 credulity,即輕信、易信;相信得太少,則陷入 excessive scepticism,即過度懷疑。他把處於二者之間的理性狀態理解為一種智性美德。

這個思想看似平凡,實際上具有非常深的文化含義。

現代社會經常把「懷疑一切」誤認為理性,把「拿出證據」簡化為科學實驗意義上的證據。但肯尼提醒我們:理性並不等於拒絕相信;理性要求的是讓相信的程度與理由的強度相稱。

因此,合理信念可以是錯的。

例如,兩名醫生都判斷病人所患的是良性腫瘤,病人因而相信自己沒有患癌症。即使最後檢查證明診斷錯誤,這個信念在當時仍然可能是合理的。肯尼藉此區分「真」與「合理」:一個命題可以為假,而相信它的行為仍然可以具有理性根據。這一點使肯尼遠離了兩種極端——

第一種極端是宗教式的輕信:「只要我有信心,就一定是真的。」

第二種極端則是粗糙的科學主義:「凡是不能以科學方式證明的事情,都不值得相信。」

肯尼主張的是第三條道路:信念可以有程度,可以有理由,可以合理,但不必冒充成知識。

二、上帝問題為什麼特別適合不可知論?

一旦把「知識」和「合理信念」區分開來,上帝存在的問題便呈現出特殊結構。

肯尼對阿奎那五路論證的研究,並不是簡單地用「科學」擊敗宗教。他更深層的工作,是檢查:從世界的運動、因果、偶然性、秩序等現象,究竟能不能有效推出一個具有傳統神學全部屬性的上帝。

他的結論相當懷疑:傳統自然神學的證明不能成功建立其所需要的結論,而且經院哲學所描述的那個全能、全知、全善的上帝概念,本身還可能產生嚴重的概念困難。肯尼在《The God of the Philosophers》等作品中對阿奎那自然神學的批判,正是他日後不可知論的重要思想背景。

但這裡必須注意一個關鍵邏輯:「沒有成功證明上帝存在」並不等於「成功證明上帝不存在」。這正是肯尼與某些強硬無神論者分道揚鑣之處。

Comment by 說好不准跳 5 hours ago

《What I Believe》中,安东尼·肯尼提出一個非常有力的非對稱性分析:無神論者若宣稱「上帝不存在」,其實提出了一個比有神論者更強的普遍命題;有神論者只需主張某種「上帝」概念能夠使「上帝存在」為真,而強烈無神論者則必須排除所有可能的上帝概念。肯尼認為,這兩方面的主張都沒有獲得令人信服的證立,因此的預設位置不是有神論或無神論,而是不可知論。

所以,肯尼的不可知論不是「五十五十」。它不是說:「上帝存在的可能性是百分之五十,上帝不存在的可能性也是百分之五十。」

而是說:我們沒有足夠的知識條件,把其中任何一方提升為知識。這是一個知識論命題,而不是機率統計。


三、「我不知道」在肯尼那裡不是軟弱,而是哲學勇氣

肯尼不可知論最有力量的一句話,可以概括為:知識主張需要證成,而無知只需要承認。這句話的哲學重量,在於它重新分配了舉證責任。

我們通常以為,宗教懷疑者只是「沒有足夠勇氣相信」。但在肯尼看來,情況恰恰相反:當一個問題超出我們能夠確證的範圍時,仍然強迫自己選擇「一定如此」或「一定不如此」,才可能是一種智性上的怯弱。

這使不可知論成為一種「認知節制」。

在這個意義上,肯尼與蘇格拉底式的哲學精神有某種親緣性。的哲學不是急於獲得答案,而是首先知道自己究竟知道什麼。它要求人承認:有些問題值得追問,卻未必能在我們這一代人的知識條件中得到決定性的答案。

因此,肯尼的不可知論並不是犬儒主義,更不是「什麼都無所謂」,恰恰相反,它保留了宗教問題的尊嚴。


四、肯尼並沒有因此把宗教信仰判定為荒謬

這也是理解肯尼最容易被忽略的一點。如果「上帝存在」不能被知識性地證明,那麼是不是代表相信上帝就是非理性的?肯尼的答案是否定的。

《What Is Faith?》的核心工作,就是試圖說明宗教信念與理性之間仍然存在一個中間地帶。這也是為什麼該書將「合理信念」描述為位於 skepticismcredulity 之間的智性美德。

換句話說,肯尼拒絕一個非常流行、卻過度簡化的二分法:要麼你知道上帝存在,要麼你相信上帝就是非理性的。

在他看來,這個二分法錯誤地把「知識」當成所有合理信念的唯一標準。人類生活本來就不是如此。

我們對朋友、愛人、道德價值、歷史人物、未來計畫乃至自己的人生方向,都會形成不是絕對確定、卻可以合理持有的信念。宗教信念至少在原則上也可以被置於這個框架中。

這使肯尼與理查德・道金斯式的新無神論形成重要差異。道金斯傾向把宗教信念的證據問題置於非常嚴格的自然科學標準下;肯尼則指出,從「沒有科學證明」直接跳到「因此相信它必定不合理」,本身就是一次概念偷換。

宗教信仰未必是知識。但不是知識,也不必然就是非理性。


五、信仰不是知識的低配版

這裡便進入肯尼哲學最微妙的一層:faith若把 faith 翻譯成中文「信仰」,很容易產生誤解。中文「信仰」往往帶有整套世界觀、價值觀以及情感歸屬;而哲學上的 faith 則可能同時涉及相信、信任、委身、盼望、實踐以及宗教命題的接受。當代宗教哲學也特別強調,faithbelief、desire、trust、hope 之間存在複雜關係,不能簡化為單純的「想相信所以相信」。

因此,對肯尼的思想最好作一項重要修正:把他的 faith 理解成「因為渴望,所以選擇相信」,未免過於心理主義。

肯尼更重要的問題其實是:如果宗教信仰不是知識,那麼一個人究竟能否在沒有知識確定性的情況下,仍然合理地生活於信仰之中?

答案是可以,但條件是信仰不能要求智性上的自我欺騙。這一點尤其重要。

信仰,不應該要求一個人把懷疑從自己的心智中消滅;更不應該要求他把「我希望如此」偽裝成「我知道如此」。

肯尼式的宗教姿態因此帶有一種奇特的雙重性:可以信,但不能假裝知道;可以希望,但不能把希望冒充證明。

這使信仰與不可知論並不必然矛盾。

一個人甚至可以說:「我不知道上帝是否存在,我也不認為我能證明上帝存在;但我仍然願意以某種方式生活、祈禱、希望或參與宗教生活。」

這正是肯尼思想最富文化意味的地方。

Comment by 說好不准跳 6 hours ago

六、不可知論不是宗教的墳墓,而可能是宗教語言的新起點

肯尼晚年的思想更進一步。

《The Unknown God》中,他甚至把不可知論與宗教語言問題聯繫起來。他認為,如果真的存在一個超越性的神聖存在,那麼我們對它的語言很可能不能像談論普通物體那樣採取字面描述;宗教語言因此具有詩性、像徵性與非字面性的特徵。相關評論將他的晚期立場概括為一種「poetic agnosticism」:他既拒絕無神論的封閉性,也拒絕把信仰當作簡單命題知識。

這裡可以看到肯尼思想的一個漂亮轉折:早期的問題是:「我們能不能證明上帝存在?」晚期的問題則變成:「當我們談論上帝時,我們究竟在談論什麼?」這兩個問題其實不同。

如果「上帝」不是世界中的一個超大型物件,那麼要求用經驗科學的方法找到上帝,本身可能就是概念錯置。但反過來,若宗教語言不能按字面理解,也不能任意說任何話都是真的。

肯尼於是把宗教帶入一個更加困難、卻也更加成熟的空間:宗教既不能要求科學式證明,也不能因為缺乏科學式證明而免除哲學批判。


七、肯尼反對的,不是信仰,而是智性不誠實

若要用一句話定位肯尼的哲學,我們不能說他只是「站在有神論與無神論中間」。更準確的應該說法是:他把「不可知」提升成一種需要勇氣維持的智性位置。

這個位置同時反對兩種誘惑。一種是宗教性的誘惑:「我如此渴望它是真的,所以它一定是真的。」

另一種是反宗教性的誘惑:「我無法證明它是真的,所以它一定是假的。」

肯尼拒絕兩者。

前者把心理願望冒充成真理;後者把證據不足冒充成反證。兩種錯誤看似互相敵對,實際上共享同一個認知毛病:都急於把我們所不知道的事情,變成我們自以為知道的事情。

由此看来,肯尼的不可知論是一種「反過度主張」的哲學。它要求哲學家區分:我知道什麼?我相信什麼?我希望什麼?我能夠合理地相信什麼?以及——我只是害怕承認自己不知道什麼?這幾個問題,在今天仍然極具現實意義。


八、從宗教哲學走向現代文化:我們其實都需要肯尼

肯尼的重要性不限於宗教。在假新聞、陰謀論、演算法推薦、政治極化以及社交媒體資訊爆炸的時代,人類面臨的問題正是肯尼所說的兩個極端:credulityscepticism

一方面,人們太容易相信。看到一段影片、聽見一個權威人物說話、讀到一則符合自己立場的消息,就把「可能是真的」直接升格為「我知道是真的」。

另一方面,人們又可能陷入另一種極端懷疑:既然所有媒體都可能造假、所有專家都可能犯錯,那麼任何事情都不可信。前者製造迷信,後者製造犬儒。

肯尼提供的第三條路是:合理相信,但保持可修正性。這超越軟弱的成熟;。成熟的心智不要求世界立即給出絕對答案;它只要求自己的相信程度與理由相匹配。

所以,肯尼的不可知論其實是一種民主文化也需要的美德:它讓我們能夠在沒有絕對確定性的世界裡繼續生活、判斷、對話與行動。


結語:不知道,也可以是一種知道

安東尼・肯尼最值得留下的遺產,不是他究竟「相信」還是「不相信上帝」,而是他重新界定了「不知道」的尊嚴。

傳統宗教可能要求人相信;啟蒙時代可能要求人懷疑;現代科學則要求人提出證據。但肯尼提醒我們,在這些要求之間還存在一個經常被忽略的位置:承認證據不足,同時拒絕把證據不足變成相反命題的證據。

這就是不可知論的哲學核心;它不是站在信仰的對面,而是站在「過度確定」的對面。

它說的是:「讓我們準確地知道,我們究竟知道多少。」它没說:「一切都不知道。」肯尼的知識、信念與信仰三分法,故此可以濃縮成一條精神上的階梯:

知識要求真理與證成;信念允許錯誤而要求合理性;信仰則把人帶到知識與合理信念仍然無法完全覆蓋的領域。

而不可知論,正是站在這三者交界處的人所採取的姿態。它首先要求人保持誠實,并不要求人放棄信仰或接受信仰;。

在一個人人都急於表態、急於確定、急於把複雜問題變成「是」或「否」的時代,肯尼最深刻的哲學教訓反而顯得異常樸素:有些問題值得一生追問,卻不值得用虛假的確定性來回答。

而「我不知道」,如果是經過充分思考之後仍然堅持的「我不知道」,並不是哲學的失敗。它本身,就是哲學的一種成就。

Comment by 說好不准跳 on May 30, 2026 at 3:55pm

[愛墾研創·嫣然]華教:春風化雨,潤物細無聲

沙巴進步教育基金諮詢委員會黃一鳴主席接受愛墾網—台灣師範大學文創研究團隊訪談時說過,華社透過華教發揮了「超越種族,造育人才」的崇高精神。

他舉沙巴內陸地區的丹南為例,小小的一個鄉鎮居然有十間華小,每一家華校都是靠當地的商家與小園主在支撐。現在的油棕價錢不錯,他們的收入充裕,支援華教的能力自然高些;可是過去種橡膠、可可,市價低落時,他們對華教一樣相挺到底。

而許多華校的受益者,實際並非華人子弟本身。丹南鄉下過去交通不方便,孩子就近上學,各個學校的華裔生相對多些。

而今隨著經濟發展的演進,很多華人家庭都遷移到市區,留在鄉下華校求學的孩子,變成以土著為多。

土著家庭願意把孩子送到華校,一是認為華校紀律好、上進心強,二是數理學習可以打下較好的基礎。

鄉下學校裡的華裔學生逐日減少,任重道遠的董事部還是一視同仁,年年想方設法籌錢把學校維持下去。

這些鄉下華校正好彰顯了中華民族無私的、忘我的一面。

回首當初

初航南渡之時,風濤萬里,鄉關漸遠。祖上自中國南方沿海啟程的華人,或因生計所迫,或隨世變流徙,乘舟下南洋,散落於婆羅洲與馬來半島之間。初抵之地,多非城鎮繁庶之所,而是瘴雨連綿、煙嵐障目的荒陬之境:熱帶雨林深密如幕,草木盤結,藤蔓縱橫,日光難透;雨霧終年不散,濕熱蒸人,蚊蚋成雲,瘴氣潛行其間,幾無立足之地。其艱其險,非徒衣食匱乏,實乃與天地爭一線生存之機。

然人之韌性,往往於絕境中見其鋒芒。彼輩或入林開芭,披荊斬棘,以斧鉞割斷荒藤,以血汗拓出田畝;或負鋤荷鍬,於泥濘瘴地之中辟出可耕之園丘,使橡膠、胡椒、甘蔗之屬得以生長;亦有循礦脈而行者,勘地探石,尋砂覓金,深入溪谷山腹之間,或入礦坑鑿土取錫,以勞力與危險為代價,換取一線生機。礦塵與林霧交錯,汗水與雨水同流,生存之路,皆以雙手一寸寸開鑿而成。

歲月流轉,漂泊者漸得安身之所,孤身者亦成家室,血脈遂於異域延續,鄉音在異土生根。及至生計稍定,煙火漸起,社群乃相與扶持,宗鄉會館、同業公所次第而立,凝聚人心,互濟艱困。

其時,眾人尤重教育之本,深知若無文字之傳承,則根脈易斷;若無學校之設立,則文化難續。於是白手集資,群力興學。或於市鎮隅角,或於園丘近旁,搭建簡陋校舍:木板為牆,鐵皮為頂,風雨可入而書聲不輟。白日勞作於礦場與園地者,夜間仍為學務奔走;販夫工匠亦慨然捐助,以維學校不墜。燈火雖微,卻長明於異地之夜,照見一代人對文化根柢的執守。

由是,南來之途,不僅是離散之路,亦成落地之始;瘴雨蠻煙之地,不僅是艱險之境,亦成文明生根之所。開芭與開礦並行,汗水與礦砂同在,生存與教育交織。華人社群遂於南洋大地之間,從荒野拓出生計,從勞苦守住文化,使語言與記憶得以延續於異鄉土壤之中,終成一段由血汗鋪陳、以學校為燈火的長史。(30.5.2026)

Comment by 說好不准跳 on May 23, 2026 at 9:33pm

[愛墾研創·陳楨]文學跨領域「同框」

文化生產這技藝不是孤立的,而是一種概念、方法與感知世界方式的總和。文學尤其如此。作家固然以語言為工具,但真正決定作品深度的,往往不是文字本身,而是文字背後所借用的思想資源。當政治學、社會學、心理學、地理學、符號學等學理與文學「同框」,文學便不再只是情感抒發,而成為理解世界、重組現實的文化行動。

在華文文學傳統中,「根」是一個極常出現的意象。尤其地方書寫、民俗敘事與鄉土文學,經常將「根」視為身分認同與文化來源的象徵。它既代表祖籍、土地與血緣,也意味著一種穩定、可追溯的文化秩序。然而,當代思想對「根」的理解,早已不再停留於單一源頭的想像。法國哲學家德勒茲與瓜達里提出的「根莖」概念,正提供了一種新的文化視野。根莖並非樹木式的單向生長,而是一種四處蔓延、彼此連結、沒有中心的網絡狀結構。它沒有唯一源頭,也沒有固定方向,任何節點都可能延伸出新的關係。

若將「根莖」概念放入文學創作之中,我們便會發現,文化並非純粹來自單一傳統,而是在不斷混雜、流動與碰撞中形成。馬華文學正是一個典型例子。它既受中國文化影響,也深受南洋地理、殖民歷史、多語環境與族群關係塑造。作家筆下的故鄉,不再只是中國原鄉,而可能是吉隆坡的街道、檳城的港口、雨林圍繞的農田、橡膠園,甚至是跨國移動中的漂泊感。這種書寫方式,本身便具有「根莖性」:它拒絕單一中心,而是在多重文化之間游移、生長。

因此,「同框」的重要性,正在於它突破了學科界限,使文學重新獲得理解現實的能力。當代社會的經驗越來越複雜,單靠傳統寫實主義,未必足以描繪資訊時代的斷裂感;但若只有形式上的現代技巧,而缺乏社會結構的觀察,也容易流於空洞。跨學科的結合,正好提供新的方法。例如,心理學能深化人物內在創傷的描寫;地理學能讓地方書寫超越風景描摹,而進入空間政治;符號學則能揭露日常符號背後隱藏的權力關係。這些不同學理與文學的「同框」,其實是在擴張文學觀看世界的維度。

回看1970年代的「寫實派」與「現代派」論戰,更能理解這種變化的歷史意義。當年的爭論,表面上是文學風格之爭,實際上則是不同認識論的對抗。寫實派強調文學應反映社會、介入現實,具有歷史責任感;現代派則關注語言形式、內在心理與個體感受,試圖打破陳舊敘事。雙方看似對立,卻都建立在清晰的思想基礎之上。換言之,他們並非只是「怎樣寫」不同,而是「如何理解世界」不同。

然而,半個世紀之後,「寫實」與「現代」的界線其實早已滲透交融。今日的文學作品中,我們既能看見現代主義對社會議題的關注,也能看見寫實主義對語言與感知的實驗。許多新世代作者甚至同時結合紀實、神話、科幻、地方誌與網絡文化,使作品呈現混種化特徵。這種現象說明,昔日的論戰並未消失,而是以「根莖」方式延伸到更廣闊的文化空間。它不再是二元對立,而是多重路徑的共存。

此外,讀者閱讀方式的改變,也促使文學不得不與更多學理「同框」。在資訊爆炸時代,讀者不再滿足於單純敘事,而期待作品能提供更深層的文化理解。例如,生態文學若缺乏環境思想,便難以回應氣候危機;性別書寫若不了解性別理論,也容易停留在表面情緒。文學不再只是美感經驗,而是知識與感知交會的場域。

因此,「同框」並不意味文學被學術化,反而是文學重新獲得生命力的途徑。當不同學科的概念互相碰撞,文學便能突破既有現實的限制,看見原本視野之外的風景。正如「根莖」所揭示的,文化不是封閉的樹狀體系,而是不斷延伸、連結與變異的開放網絡。今日的文學創作,也唯有在這樣的流動關係中,才能真正回應變動中的世界。

Comment by 說好不准跳 on April 23, 2026 at 12:58pm

[陳明發·歆唤同框]人在勝景前,總有美不勝收的感覺。有了智能手機以後,拍照成了一種定格這份感覺的方法,久了便成了慣習。多數時候,人走到了照片中那框格裡,變成人景同框。有人要是問起,或自己想和人分享,照片不單只是人在現場的證明,也是開始敘事的草稿。可是我們會發現,不管怎麼言說,「美不勝收」也只能落得「千言萬語」、「筆墨難以形容」。文創作品,如文學、影視、繪畫、設計、戲劇、建築等,都可能是「不勝收」的事物。原創者在創作、表達時的內心世界,肯定是「不勝收」;賞閲者投入作品時,那「不勝收」的內在景觀,常常也只能是「拍照式」的。這裡,有一個很好的方法,那就是「同框」的藝術。「學理X文創」求的便是學理和文創同框。本帖的「夜色前的餘暖格外繞梁」,便是嘗試把視覺、感覺和聽覺「同框」起來。彼此彌漫(見首句),求「歆唤」,每回都可能有多感官不同的具體感受;叫人「滄浪回腸」。「打卡」文化看起來似乎「卡」在目前的狀態過久了,我提出這樣一個「同框」方法,是相信每個文創人都可能和更好的自己對得上話。

延續閱讀:維特根斯坦:「凡不可說的,應該保持沉默」

    (陳明發臉書 23.4.2026)

Comment by 說好不准跳 on April 20, 2026 at 3:16pm

[愛墾研創·陳楨]鄉賢精神~~這正是這個國家目前最需要的開拓精神。企業家如何成功,就像其他領域的先鋒一樣,途徑與機遇雖然不一,但都列向上心為核心文化,畢竟創造力来自這文化。唯有求上的精神才可能提升一個社會。若一家企業的職工表現不良,没進取心,不是扣薪水能解决问题的。即使不拿薪水,也是害了整體。領導不只是盯牢自己手裏有什么,還看大家在一起可以創造什麽没有的,這個國家目前最需要的,正是這個開拓精神。向各界先進學習了。(20.04.2026)

與愛墾一起學文創:城市書寫~~文人各有抱負,有的天生想走出去,胸懷天下;有的執著於一處,把一個小小的世界翻遍;有的永遠只說家鄉,既是家鄉的研究者、歌頌者、也是家鄉的文化守護者和辯護者。閻晶明認為,這樣的寫作者擁有“鄉賢情結” 。(29.5.2022)

[深度閱讀·在愛墾]認識真正的鲁迅~~魯迅那代人通過考古發現,中國古代曾有一個很燦爛的文明,它不在主流文化里,而是在江湖、在民間。他認為中國文化的亮點是由沒有被皇權汙染的不得志的士大夫和民間人創造的。他知道中國的文章脈絡哪些遺漏掉了,哪些延續下來了,延續下來的不都是好東西,所以他在找出被遺忘的東西。例如他整理的《會稽郡故書雜集》,里面有對鄉賢文化的整理,在《四書五經》裏不能看的東西在這里能看到。

Comment by 說好不准跳 on April 5, 2026 at 10:29am

[愛墾研創·嫣然]《波斯星空下的焦土:論2026年沖突的文明遺痕》在全球化高度交織的今天,遙遠地區的戰爭早已不再只是地理上的「他方事件」,而會透過媒體、經濟與文化網絡,滲透進其他國家的日常生活與集體心理。2026年伊朗戰爭雖然發生在中東,但對馬來西亞這樣一個多元社會而言,其影響並不僅止於能源價格或金融市場,更深層地體現在人文情緒、社會認同與公共話語之中。

首先,宗教情感是理解馬來西亞社會反應的重要切入點。作為一個穆斯林佔多數的國家,中東局勢往往被賦予超越地緣政治的象征意義。當沖突涉及伊朗或更廣泛的穆斯林世界時,許多民眾並不只是以「國際新聞」的距離觀看,而是帶著某種情感上的連結與關懷。這種情感透過清真寺講座、宗教團體發聲,以及社交媒體的轉載與評論被進一步放大,形成一種跨越國界的「情緒共同體」。在這種氛圍下,國際政治不再抽象,而是與信仰、正義與身份認同緊密交織。

然而,馬來西亞並非單一文化社會。其多元族群結構使得同一事件往往呈現出多重詮釋。馬來族群可能從宗教與歷史脈絡理解沖突,華人社群則較傾向從國際關系與經濟影響角度分析,而印度裔群體亦可能帶入自身的殖民歷史與全球南方視角。這些不同的理解方式,在日常生活中或許並不直接沖突,但在社交媒體這類高度即時且情緒化的空間中,容易被放大為立場分歧。特別是在演算法推動下,人們更容易接觸到與自身觀點一致的內容,進一步鞏固既有立場,減少跨文化理解的機會。

媒體在這一過程中扮演了關鍵角色。傳統媒體與新媒體之間的界線日益模糊,使資訊的流動既快速又碎片化。短視頻、圖像與標題式新聞往往優先傳遞情緒,而非完整脈絡。對於年輕世代而言,他們接觸國際沖突的方式,可能是一段數十秒的影片或一張高度戲劇化的圖片,而非深入的分析報導。

這種「情動興發」而後「情緒先行」的資訊消費模式,使得戰爭被簡化為善惡對立的敘事,忽略其背後復雜的歷史與政治因素。久而久之,公共討論容易流於二元對立,理性對話空間被壓縮。

此外,公共表達的形式也反映了這種人文影響。在某些時刻,馬來西亞社會會出現聲援或抗議活動,例如支持特定族群或呼籲和平的集會。這些活動通常在法律與秩序框架內進行,展現出一種相對成熟的公民社會運作。然而,其象征意義往往大於實際政治影響——它們更像是一種道德立場的公開宣示,讓參與者在全球議題中找到自身的位置與聲音。

值得注意的是,這類國際沖突也會影響個人的日常心理狀態。即便戰火遠在千裡之外,人們仍可能因持續的負面新聞而產生焦慮與不安。對於普通民眾而言,這種不安往往與更具體的生活壓力交織,例如油價上漲、物價波動與經濟前景不明朗。於是,「戰爭」不再只是新聞標題,而是透過生活成本與未來預期,轉化為一種可感知的壓力。這種間接的心理影響,雖不如經濟數據般明顯,卻深刻地塑造了社會氛圍。

另一方面,海外馬來西亞人的處境也成為人文關懷的一部分。無論是在中東求學的學生,或是在西方國家工作的專業人士,他們都可能因局勢緊張而面臨安全或身份認同的挑戰。這些個體經驗透過家庭與社群網絡回傳國內,使國際事件更具「在地性」。人們不再只是關注抽象的國際局勢,而是關心「我們的人」是否安全,從而加深對事件的情感投入。

綜合而言,美以伊沖突對馬來西亞的人文影響,可以理解為一種多層次的共振:宗教情感提供了情緒基礎,多元社會帶來不同詮釋,媒體環境放大並重塑敘事,而個人生活則將宏大事件轉化為日常感受。這些因素交織在一起,使得遠方的戰爭在本地社會中留下可見卻不總是明確的痕跡。

在這樣的背景下,一個值得思考的問題是:如何在情感共鳴與理性分析之間取得平衡?過度情緒化可能導致社會分裂,而完全冷漠則削弱人道關懷。或許,真正的挑戰在於培養一種更成熟的公共文化——既能理解他者的苦難,也能保持對復雜現實的清醒認識。對馬來西亞這樣的多元社會而言,這不僅是對國際事件的回應,更是對自身社會韌性的一種考驗。

對族群關係管理素來有更好記錄的沙巴、砂拉越兩邦,更是發揮更大領導典范的時候。

Comment by 說好不准跳 on March 12, 2026 at 1:34pm

[愛墾研創]日劇《不毛地帶》~~是富士電視台(Fuji TV)開台 50 週年紀念劇。該劇改編自知名社會派作家山崎豐子的同名長篇小說,於 200910 月至 20103 月期間播出。

日本電視文化中,「大河劇」向來被視為結合歷史敘事、國族記憶與娛樂工業的重要形式。改編自山崎豐子同名小說的電視劇《不毛地帶》,由富士電視台製作播出,雖然題材不同於傳統以武士或戰國為主的NHK大河劇系列,但其格局與歷史深度常被視為「現代版大河敘事」。這部作品透過個人命運與國家經濟轉型的交織,展示了戰後日本社會的權力、資本與倫理困境,並在文化產業與社會想像中留下深遠影響。

首先,《不毛地帶》的文化影響力來自其宏大的歷史視角。故事以戰後日本企業與政治關係為背景,講述主角壹岐正從戰俘歸國後,進入綜合商社在權力與利益漩渦中掙扎的過程。這一角色常被視為對戰後日本精英階層的象徵性描寫。作品不僅呈現企業競爭,也揭示國際政治與軍事產業的複雜關係,使觀眾重新思考日本經濟奇蹟背後的倫理問題。透過影視媒介,原本偏向文學讀者的議題被普及到更廣大的社會層面,形成文化討論的公共空間。

其次,該劇在影視製作層面也展現了高度工業化與文創整合能力。劇集動員大量場景、服裝與歷史考證,以寫實風格重建冷戰時期的日本商業世界。主演唐澤壽明的沉穩演繹,使壹岐正成為兼具理想與矛盾的角色,強化了敘事的戲劇張力。電視劇播出後,原著小說再度熱銷,帶動出版、影視與媒體評論之間的跨媒介循環,顯示出日本文化產業在IP運營上的成熟模式。從文學到電視劇,再到評論與研究,形成一條完整的文化再生產鏈。

第三,《不毛地帶》在文化記憶的建構上具有特殊意義。日本戰後社會往往以「經濟復興」作為國家敘事核心,但該劇揭示了這段歷史中被忽略的陰影,例如企業與政治勾結、軍事採購利益以及國際權力博弈。透過敘事藝術,它讓觀眾在娛樂與思考之間取得平衡。觀眾既能被戲劇張力吸引,也會逐漸意識到戰後經濟發展背後的倫理代價。這種「娛樂化的歷史反思」正是現代文化產業的重要特徵。

此外,作品的文創影響力也體現在品牌與文化符號的形成。劇中的商社文化、談判場景與權力鬥爭,成為日本職場戲劇的一種典型範式。後來不少商戰題材影視作品,都在敘事結構與角色塑造上受到《不毛地帶》的啟發。劇中對企業倫理與個人理想衝突的描寫,也與日本社會長期討論的「公司人文化」產生共鳴,使作品在文化心理層面持續發酵。

從國際視角來看,《不毛地帶》亦具有文化輸出的潛力。戰後日本企業如何在全球競爭中崛起,是世界許多國家關注的歷史經驗。透過戲劇形式,觀眾能更具體地理解日本商社體系、政治關係與經濟策略。這種以歷史敘事包裝的文化產品,不僅是娛樂作品,也成為理解日本社會的一扇窗口。對海外觀眾而言,它既是一部戲劇,也是一種社會學與歷史學的文化文本。

然而,該劇的影響並非沒有爭議。有評論指出,作品雖揭露企業權力鬥爭,但仍以精英男性視角為主,女性角色多半處於配角位置。此外,某些企業操作的描寫在戲劇化過程中可能被簡化,使觀眾對歷史事件產生浪漫化想像。這些批評提醒我們,在評價其文化影響力時,也應保持批判性的文化閱讀。

總體而言,《不毛地帶》之所以能在日本電視史上佔據重要位置,關鍵在於它成功結合了文學深度、影視工業製作與社會議題討論。作為一部以戰後經濟史為背景的作品,它不僅再現了日本企業崛起的歷史,也揭示了現代資本社會中的道德困境。透過跨媒介傳播與長期文化討論,《不毛地帶》已從一部電視劇轉化為具有象徵意義的文化符號。

在今日文創產業高度發展的時代,這部作品仍提供重要啟示:優秀的文化產品不只是娛樂,更能成為歷史記憶、社會批判與文化認同的載體。《不毛地帶》的成功證明,當文學敘事與影視工業有效結合時,一部作品可以跨越媒介與時代,持續影響社會對歷史與現實的理解。

Comment by 說好不准跳 on March 11, 2026 at 8:02am

[愛墾研創]Only New York:一個城市的文創精神

紐約在全球文化想像中,往往以兩種截然不同的面貌出現。一方面,它是時尚與消費高度集中的曼哈頓,是影集《Sex and the City》裡充滿精品、餐廳與情愛冒險的都市舞台;另一方面,它也可能是一座由無數普通人組成的城市,他們在日復一日的工作與生活中努力維持尊嚴與情感。電影《愛在紐約》正是後者的典型代表:故事中的警察查理與女服務生伊芳,並非社會精英,而是依靠誠實與善良在城市中尋求一點點幸福的人。進入二十一世紀之後,當紐約逐漸成為全球資本與文化產業的核心城市,人們不免要問:在今日的影視、設計、文學與文化觀光等各種文創作品中,是否仍然能看見這種對普通人尊嚴與真情的守護?

從影視文化的角度看,二十一世紀的紐約敘事確實發生了明顯變化。九〇年代的城市浪漫往往帶有某種童話色彩,《愛在紐約》便以善意與偶然為核心,使普通人的善良最終獲得回報。然而在新世紀之後,許多創作者開始描繪更接近現實的都市生活。例如電影《Frances Ha》描述一位年輕舞者在紐約打拼的過程:不穩定的工作、頻繁搬家、友情與愛情的挫折,構成了一種既幽默又帶點苦澀的城市經驗。同樣地,影集《Girls》也以年輕女性在布魯克林的生活為主題,呈現都市青年在經濟壓力與自我探索之間的掙扎。這些作品不再以「成功」作為結局,而是關注人們如何在困頓與不確定中維持自我尊嚴與情感關係。換言之,城市倫理並未消失,只是從浪漫奇蹟轉變為更日常、更脆弱的存在。

另一條重要的影像脈絡,是移民社群的城市故事。紐約長期以來被稱為「移民之城」,但直到近二十年,移民日常才在主流文化中得到更清晰的呈現。電影《The Farewell》以華人家庭為中心,描寫跨文化身份與家庭情感;音樂電影《In the Heights》則將焦點放在華盛頓高地的拉丁裔社群。這些作品呈現的紐約並不是光鮮亮麗的曼哈頓,而是皇后區、布朗克斯或上城社區。對於片中人物而言,城市的價值不在於財富,而在於家庭、鄰里與文化記憶。若說《愛在紐約》描寫的是普通人的善良,那麼這些作品則延伸出另一層意義:普通人不僅守護個人的情感,也守護社群與文化身份。

除了影視敘事,設計與地方品牌同樣展現了新的城市文化意識。近年紐約出現不少以地方認同為核心的設計品牌,例如Brooklyn IndustriesOnly NY。這些品牌的產品常使用地鐵圖、城市公園或行政區名稱作為設計元素,使服飾成為一種表達城市歸屬感的媒介。與大型國際品牌不同,這些設計並不強調奢華,而是將日常生活與城市空間轉化為文化符號。從地方文創的角度看,這類品牌的意義不在於時尚潮流本身,而在於它們把「城市生活」轉化為可以被共享與認同的文化資源。當一件印有紐約公園或街區名稱的T恤被穿在身上時,它象徵的其實是一種「我屬於這座城市」的情感。

在文學領域,紐約也逐漸被重新書寫為一座充滿記憶與孤獨的城市。小說《A Visit from the Goon Squad》以碎片化的敘事描繪不同人物在紐約音樂產業與生活中的變化,呈現時間如何改變人與城市的關係;而《Open City》則透過一位移民醫生在城市中漫步的視角,觀察歷史、移民與個人記憶交織的紐約景觀。在這些作品裡,城市不僅是故事的背景,更像一部可以被閱讀的文本。街道、咖啡館、地鐵與公園都承載著過去與現在的層層痕跡。這種書寫方式顯示,文學創作正在將紐約視為一種文化地景,而普通人的行走與觀察本身便成為城市文化的重要部分。

公共藝術與文化行動同樣反映了這種新的地方意識。大型裝置藝術《The Gates》曾在中央公園鋪設成排橘色布門,吸引大量市民前來散步與拍照。這件作品的魅力不僅在於視覺效果,更在於它將日常散步轉化為一種共同的城市經驗。此外,一些文化組織如Creative TimeThe Laundromat Project,則嘗試把藝術帶進社區生活,例如在洗衣店或街區舉辦文化活動。這類計畫的核心理念是:藝術不應只存在於博物館或畫廊,而應成為普通人生活的一部分。當藝術走進社區空間時,城市文化便不再是精英的專利,而是公共生活的一部分。

綜合以上現象可以發現,二十一世紀的紐約文創確實延續了某種「普通人城市」的傳統,但其表現形式已與九〇年代有所不同。《愛在紐約》所呈現的是一種溫暖而略帶童話感的城市倫理:善良最終會得到回報,愛情可以改變命運。然而在當代文化作品中,這種浪漫敘事逐漸被更複雜的現實所取代。創作者更關注的是都市生活的不穩定、移民身份的矛盾、以及城市空間在資本化與士紳化過程中的變化。普通人依然在守護某些價值,但那些價值不再只是個人的愛情與善良,而是更廣泛的社群關係、文化記憶與生活尊嚴。

因此,若從地方文創的視角來看,二十一世紀的紐約文化其實呈現出一種「日常城市倫理」。這種倫理不依賴奇蹟式的故事,而是存在於街區設計、獨立電影、公共藝術與文學漫步之中。它提醒人們:即使在高度資本化的全球城市裡,城市文化仍然來自無數普通人的生活實踐。正是在這些看似平凡的日常之中,紐約仍然保存著與《愛在紐約》相似的精神——那就是在喧囂與競爭的都市裡,努力守住一點點真情與尊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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