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詞過度's Blog (115)

北島《失敗之書》約翰和安

一九九四年春天,我和彥冰開車從紐約出發,北上,經康涅狄格州、馬薩諸塞州和新罕布什爾州,進入美國最北部的緬因州。風卷積雪,打在車窗上;偶爾有幾個舊招牌向我們打招呼。從州際公路換地區公路,再上顛簸的土路,路標越來越不正規了,似乎更具有私人含義;我擔心在某一終點,會變成孩子猥褻的圖畫。一座殘破的鐵橋在車輪下唱歌。彥冰告訴我快到了。森林深處,一家農舍冒煙。敲門,沒人。門沒鎖,無留言。水壺在鐵爐上嘶嘶響,蒸汽翳暗了窗戶。在兩只蒼蠅的環繞下坐了很久,終於傳來汽車聲,主人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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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ded by 字詞過度 on October 29, 2018 at 11:20pm — No Comments

北島《失敗之書》上帝的中國兒子

飛機開始降落。我從窗口看見鹽湖及沿岸切割成一塊塊不同顏色的土地。飛機的影子在上面滑過,像對不準焦距。後艙有人合唱聖詩,而我和其余乘客各懷鬼胎,降落到摩門教的聖地——鹽湖城。

旅館面山,窗外落滿準備過冬的蟲子。我找出英文講稿,對著那些蟲子練習朗讀。猶他大學舉辦一年一度的藍納(Lanner)講座,本屆主講人是喬納森·思班斯(Jonathan Spence)。我純屬陪綁,參加討論。臨走前才收到他的演講稿,我匆匆寫了篇回應,電傳給朋友,譯成英文。剩下的,就是把它念利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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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ded by 字詞過度 on October 29, 2018 at 11:20pm — No Comments

北島《失敗之書》異鄉人邁克

我剛收到寄自布拉格的明信片:“辛格(Singer)說:生命是墳墓上的舞蹈。讓我們相見。你的美國叔叔邁克(Michael)。”明信片是張帶有懷舊情調的黑白照片:一杯咖啡旁放著一朵野菊花。上面印著英文“地球書店兼咖啡館”。典型的邁克風格。大概他此刻就坐在布拉格這家英文書店,呷著咖啡,在黑白的憂郁情調中等待他絢麗的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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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ded by 字詞過度 on October 19, 2018 at 7:20pm — No Comments

北島《失敗之書》克雷頓和卡柔

我們乾杯。克雷頓半敞著睡袍,露出花白的胸毛。“你們這幫家夥吃喝玩樂,老子苦力的幹活,晚上還得教書!”他笑瞇瞇地說。我們相識三年多,卻好像相識了一輩子。剛到美國,就是他們兩口子到機場接我。最初的同事關係很快變成友誼,後來差不多算得親戚了。克雷頓今年六十二,長我十四歲。按輩分該算我的“美國叔叔”。後來我搬到加州,他們很難過,直到現在還對別人抱怨:“北島為了加州的陽光,拋棄了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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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ded by 字詞過度 on October 17, 2018 at 3:10pm — No Comments

北島《失敗之書》紐約騎士

艾略特(Eliot)是個懷疑主義者。即使不吭聲,他的眼神、表情和手勢也會對周圍的一切提出質疑。這也難怪,他是典型的紐約人。紐約人就是紐約人,而不是美國人。像紐約這種大都市早已和美國分離。別的不提,單是它的噪音就特別,那晝夜不停的警笛聲,逼得外來人發瘋。一個紐約人必須有極其堅韌的神經,並靠懷疑的力量才能活下去。艾略特生在紐約,長在紐約。他和他的妻子尼娜出生在同一家醫院。當然不是同時,他們相識要晚得多。但我相信紐約是他們的介紹人——你是紐約人嗎?對,你呢?當然啦。艾略特告訴我,除了紐約,他不可能住在美國任何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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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ded by 字詞過度 on August 19, 2018 at 5:18pm — No Comments

北島《失敗之書》蓋瑞·施耐德

蓋瑞請我到他的寫作課上去講講。他告訴我,只要天氣許可,他的課幾乎都在戶外。我們來到戴維斯(Davis)植物園的一片草坪上,同學們把兩張野餐桌並起來。那形式有點兒像野餐,不過吃的是詩。蓋瑞坐在中間,他問誰最近寫了詩。大家互相看看,一個胖乎乎的女孩子舉起手,開始背誦,聲音有點兒緊張。一首情詩,關於愛人的眼睛。蓋瑞閉眼傾聽,他請女孩子再背一遍。她得到鼓勵,深吸了口氣,這回聲音舒展,很動情。蓋瑞點點頭,作了簡短的評論。然後輪到我。

對於教寫作,蓋瑞傾向於一種東方式的師徒傳授關係。如果那位師傅恰好是大學教授,徒弟算是找對門了。我不知道他有多少學生是帶著這種東方式的隱秘衝動來拜師的,我懷疑。大學就是大學,按艾倫·金斯堡的極端說法,大學的功能只是在“編目錄”。蓋瑞對我說:“當然,靈感在大學里是不能教的。”他寧可讓學生們夏天跟他進山幹活,獲得靈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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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ded by 字詞過度 on August 19, 2018 at 5:17pm — No Comments

北島《失敗之書》詩人之死

艾倫·金斯堡死於去年四月五號,中國的清明節。據說當時他已處於昏迷狀態,而病房擠滿了朋友,喝酒聊天,亂哄哄,沒有一點兒悲哀的意思。那刻意營造的氣氛,是為了減輕艾倫臨終的孤獨感:人生如聚會,總有遲到早退的。正當聚會趨向(禁止),他不辭而別。我琢磨,艾倫的靈魂多少與眾不同,帶嘶嘶聲響和綠色火焰,呼嘯而去。我想起他的詩句:女士們,抓住你們的裙子,現在準備下地獄啦……

今天是艾倫去世一周年。

我到紐約上州的一所大學朗誦,路過紐約。陽光明媚,能在汽車聲中聽見鳥叫。我穿過時代廣場,沿十四街,拐到第三大道。這是沒有艾倫的紐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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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ded by 字詞過度 on August 19, 2018 at 5:16pm — No Comments

北島《失敗之書》前言

寫詩寫久了總被人家斜眼,後來開始寫散文似乎才得到寬恕。我堂妹事先聲明:“你的詩集就免了,等散文集出來再送我。”寫詩的因詩歌的異端而受牽連,被認為神經有毛病;寫散文的知書達理秉公天下,活得堂堂正正。

中國是個現在進行時的散文大國,那浩浩蕩蕩的報紙專欄休閑雜誌文化網站所造就的散文作家,何止千萬。要說散文比較符合我們的國情,和廣闊天地人口密度信息交流民族性格有關,和商業化有關。四川的茶館是散文,北京的出租車是散文;學府師爺的宏論是散文,白領小姐的手機短信息也是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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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ded by 字詞過度 on August 19, 2018 at 5:14pm — No Comments

席慕容《有一首歌》一束春花—後記

——我原只是個平凡與單純的女子,卻因為他們的引導,竟然來到一片繁花細草的河岸上,便滿懷欣喜地采摘著遍生的野花,想把它們紮成一束溫柔的花束,還報給愛我的人。

我並不是一個三頭六臂的人。

相反的,在平常的日子裏,我是個很懶散,很會拖延,不喜歡下決定,不喜歡負責任,遇到挫折和悲傷的時刻,除了哭泣以外,什麽辦法也想不出來的那種婦人。

然而,這一年裏,我卻在課余寫出了三本不同性質的書、一本詩集,一本雷射繪畫的論文,和現在這一本散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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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ded by 字詞過度 on August 16, 2018 at 10:14pm — No Comments

席慕容《有一首歌》黃梁夢裏

 

走上小路,穿過正午的稻田,我急著要給讀小學的女兒送中飯。

小紅帆布包裏裝著熱熱的便當,還放了水壺、水果和幾片小餅干。我步子走得很急,怕使當冷了,又怕水果熱了,雖是初夏,正午的稻田可是又亮又熱,讓我出了一身的汗。

好在小路並不長,在路的盡頭等著我的,就是那幾棵高大濃密的相思樹,只要能走到樹底下,我就可以松口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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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ded by 字詞過度 on August 16, 2018 at 10:13pm — No Comments

席慕容《有一首歌》主婦生涯

一家之主

 

嫁給他是因為一念之差:

“愛貓的丈夫一定愛家、愛孩子。”

愛貓的他果真很愛家、很愛孩子,不過,我沒能預知的一點是:他愛孩子的方式,可跟他愛貓的方式大大地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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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ded by 字詞過度 on January 1, 2018 at 3:23pm — No Comments

席慕容《有一首歌》豐饒的園林

做過一個夢。

在夢裏,我一個人站在街角公共汽車的站牌下等車。

好像已經過了很多班車了,可是,我都沒能上去,夜很深了,我心裏越來越著急。

但是,每次在有車子開過來的時候,我卻又總是猶疑不決,不知道該不該上去。在那些疾馳而過的車廂裏,不是有著太亮的燈,就是有著太多的人,在深沈的夜色裏顯得怪異而又喧嘩,總是不像我盼望中的那一輛。

其實,我好像也並不很清楚自己盼望著的到底是一些什麽?只是隱隱地感覺到,應該有一個比較好的選擇,應該有一條比較好的路,應該有一種比較好的氣氛,在下一輛車裏,應該有我願意與他相遇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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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ded by 字詞過度 on December 18, 2017 at 7:10pm — No Comments

席慕容《有一首歌》花事

多少年來,一直是一個畫畫的人。年輕時學油畫,現在在教油畫,我的天地極為狹窄,所有的只不過是一些繪畫方面的專業知識而已。

但是,在工作之余,讀詩、寫詩一直能給我一種很大的快樂。還記得,我買的第一本現代詩集是余光中先生的“藍色的羽毛”。那是我初中二年級的夏天,南部的堂哥來臺北時,帶我在重慶南路的書攤上買的。堂哥那時是海軍官校的年輕軍官,制服好漂亮!他帶我逛街,逛植物園,那天天氣很好,植物園的荷花剛長出新的葉子來,我手上拿著詩集,心裏有一種很難描述的快樂,覺得很平安很滿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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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ded by 字詞過度 on December 18, 2017 at 7:09pm — No Comments

席慕容《有一首歌》永恒的盟約

——讀豐子愷的“護生畫集” 

平日雖說是一個比較敏感的人,卻也並不是見什麽都會感動的那一類。可是,一套“護生畫集”放在案頭,看一眼就有一眼的酸熱,翻一回就有一回的柔情;所以,我想,世間事大概都能從這裏得到一些解釋了。

我不是佛教徒,雖然因為是中國人,自然而然地對佛教有一種親近的感覺,但卻不是因為這樣而感動的。我的意思是說:一本畫感人之處,有時候是它的文字、有時候是它的內容、有時候是它的插畫;而這一套護生畫集感動我的地方,卻是從第一集到第六集之間的五十年的時光和所有的滄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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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ded by 字詞過度 on December 18, 2017 at 7:06pm — No Comments

席慕容《有一首歌》孤獨

佛洛伊德認為:“我們內心的活動,常與出於想像的作品,有不謀而合之處”。也就是說,在本質上,每個人都可以成為詩人和藝術家。在觀賞藝術作品時,能感動我們的,通常也就是早已埋藏在我們心中的那些感情,我們所觀賞的,並不是藝術家個人的作品,而是藝術家把我們內心的活動重新在畫面上安排出來,再等待我們去認同罷了。

其實,人心原是相通的,我們本來可以和人人坦誠相見,一起分享歡樂與悲哀,生活會容易得多。但是,這種理想並不容易達到,人類天性多疑,一般人都以透露私已的感情為恥,一旦失常透露了一點,也會馬上感到悔恨,會千方百計想法子去彌補。童年的天真逐漸被冷酷的人世所汙染,赤子之心逐漸消失,日甚一日,終於使我們變成一個又一個孤獨的個體。

在德爾浮(Delvaux)的畫中,便常有這種感覺出現,在他一九四二年畫成的油畫“美人魚的村落”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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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ded by 字詞過度 on December 18, 2017 at 7:00pm — No Comments

席慕容《有一首歌》吶喊·不安

再安靜的湖水,也有洶湧不安的時刻;再安靜的叢林,也有呼嘯怒吼的時刻。安靜而絕望的人類,在遇到外來的強烈刺激,或內心情緒達到飽和時,也會忍受不住而發出來自心深處的吶喊。

在孟克(Munch)的作品裏,常常利用一些戰栗不安的線條,來加強畫面的不穩定與狂熱的氣氛。在他那張“吶喊”裏,這種線條特別強烈,身後跟隨著兩個魅影似的陌生人,在橋上夕照的光輝中,畫中的主角雙手高舉,不得不大聲呼叫起來。畫家將他安排在右下角,面對著他再無空隙,再無去路,而暮靄沈沈,他將何以自處?

在培根(Bacon)的作品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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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ded by 字詞過度 on December 18, 2017 at 7:00pm — No Comments

席慕容《有一首歌》席德進

最早看到席德進的畫,大概是我中學的時候,印象最深的是一張在雜志封底的,好像是油畫的相片,海景型長長的尺寸,格子地面,在畫的右前下方一對男女用舞蹈的姿態相擁在一起,男與女都有著一雙又濃又黑的眼睛。為什麽曾注意到,是因為畫家姓席,名字裏又有個德字,和我姊姊席慕德的名字竟然有兩個字相同,覺得很巧、很有意思。

看他的畫展大概是大學了,黃主任帶我們去南海路的美國新聞處,那年我好像不是大一就是大二,所以黃主任並不認識我,可是因為我剛好走過他身邊,他就叫住我,要我仔細欣賞眼前的那一張作品。

“仔細看看!多有力的線條!”

那是一張蜜黃色的少女像,黑色的輪廓線很強烈,黃主任微側著頭、瞇著眼,一直在稱贊著那張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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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ded by 字詞過度 on December 18, 2017 at 7:00pm — No Comments

席慕容《有一首歌》鄉愁

我們一般人解釋鄉愁,總是把它固定為對故鄉的思念,我卻比較喜歡法文裏對鄉愁的另外幾種解釋——一種對已逝的美好事物的眷戀,或者,一種遠古的鄉愁。

我喜歡問我的學生:

“每當夕陽西沈,大地昏暗的時候,如果你正在路上,還沒有回到家裏縱然周圍有人群、有房屋、有燈光,你的心裏是不是還會有一種惶惶然不安的感覺呢?”

每次,大約總有一半的學生和我有同感,那是一種很恍惚的感覺:夕陽將落未落,暮靄蒼茫,心中會有一種不安與疼痛的感覺。走在路上,只覺得故國河山如雲霧般從腦海中升起,而對母親的渴念,對童年的追憶,也如絲如縷般來到心中,平日夢中求之不來,今日眼前揮之不去,鄉愁與夕陽之間竟然有如此密切的關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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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ded by 字詞過度 on December 18, 2017 at 7:00pm — No Comments

席慕容《有一首歌》一個春日的下午

——原來,悲愁的來源並不是因為幸福的易逝,而是因為,在幸福臨近的時候沒能察覺。

 

 

人生也許就只是一種不斷的反復。

在前一剎那,心中還充滿了一種混亂與狂熱,必須要痛哭一場才能宣泄出的那種悲傷與失望,於是,就在疾馳的車中,在暮色四合的高速公路上,我一個人在方向盤後淚落如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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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ded by 字詞過度 on December 18, 2017 at 7:00pm — No Comments

席慕容《有一首歌》戰爭

一九四零年的夏末,在法國一個叫做拉斯格(Lascaux)的小地方,四個從十一歲到十七歲的男孩子奔跑在丘陵起伏的田野上,到處搜尋他們走失了的小狗。其中有個小男孩忽發奇想,要鑽到巖石中的一個隙洞裏去看看。他們滑下一個深有六、七公尺的狹窄通道,進入了一個伸手不見五指的地洞裏,果然,小狗在裏面,又叫又跳地迎接它的主人,孩子們都很高興,其中有一個,一面笑、一面劃火柴準備找出路。

他劃的火柴帶我們所有的現代人回到了一萬五千年以前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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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ded by 字詞過度 on December 18, 2017 at 7:00pm — No Comments

愛墾網 是文化創意人的窩;自2009年7月以來,一直在挺文化創意人和他們的創作、珍藏。As home to the cultural creative community, iconada.tv supports creators since July, 2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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