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幼垣《三寶太監西洋記》與《西洋番國志》(9)

(十) 溜山國(The Maldive and Laccadive Islands) 

26. 山在海中,天生的三個石門,如城關之樣。其水各溜,故此叫做溜山。且這溜山有八大處:第一處叫做沙溜,第二叫做人不知溜,第三叫做處(誤:起)來溜 ,第四叫做麻裡滑溜,第五叫做加半年溜,第六叫做加加溜,第七叫做安都裡溜,第八叫做官鳴溜。八溜外還有一個半溜,約有三千餘里 ,還是西洋弱水三千(卷12,葉51上下)。


馬書:海中天生石門一座,如城闕樣。有八大處,溜各有其名,一曰沙溜(Mulaku Atoll之Mulaku島,2˚57』N, 73˚36』E) ,二曰人不知溜(在馬爾代夫群島北端的North Malosmadulu群島南部之Fenfusi) ,三曰起來溜(Kelai Island, 6˚58』N, 73˚12』E) ,四曰麻裡奇溜(Malicut Island, 8˚17』N, 73˚04』E) ,五曰加半年溜(Kalenpi Atoll, 10˚05』N, 73˚39』E) ,六曰加加溜(Kavarathi Island, 10˚33』N, 72˚38』E) ,七曰安都裡溜(今作Androth Island之Andaru Island,10˚49』N, 73˚41』E) ,八曰官瑞(誤:嶼)溜(Male,又稱Sultan』s Island, 4˚10』N, 73˚30』E) 。此八處皆有所主,而通商船。再有小窄之溜,傳雲三千有餘溜。此謂弱水三千,此處是也(頁50)。

鞏書:有天生石門,海中狀如城闕。有八大處,曰沙溜,曰人不知溜,曰起來溜,曰麻裡奇溜,曰加半年溜,曰加加溜,曰安都裡溜,日官塢溜。此八處皆有地主而通商賈。其餘小溜尚有三千餘處,水皆緩散無力,舟至彼處而沉,故行船謹避,不敢近此經過。古傳弱水三千,即此處也(頁32)。

費書:海中天巧,石門有三,遠遠如城門,中過船。溜山有八:曰沙溜、官嶼溜、壬不知溜、起來溜、麻裡溪溜、加平年溜、加加溜、安都裡溜,皆人聚居,亦有主者,而通商舶。……傳聞有三[萬八]千餘溜山,即弱水三千之言也(後集,頁22-23)。

觀察:各書所述,基本雖同,但小異很多,以致溜名不易統一,而各書所記溜名復有不少版本問題,因承關係幸尚可追溯。費書與其他三分別最大,應非羅懋登所本。鞏書謂弱水不足載舟,雖不失為傳統說法,卻極離譜。《西洋記》不這樣講,或可用作無關之證。馬書與《西洋記》所列溜名有同有異,而異者多可解釋為《西洋記》的刊誤,如「奇」作「滑」,「嶼」作「鳴」均可視為形似之訛。況且各書中僅《西洋記》和馬書講及弱水之名,前者稱之為半溜,後者謂謂之小窄之溜,算近。合而觀之,當可指羅懋登用的是馬書。



(十一) 小葛蘭(Quilon) 


27. 胡椒(pepper, Piper nigrum) 十石、椰子(coconut, Cocos nucifera) 二十擔、溜魚(shark, Mustelus manazo) 五十斤、檳榔(areca-palm/ betel-nut, Areca catechu) 五千斤(卷12,葉64下)。……胡椒十石、蘇木(sapanwood, Caesalpinia sappan) 十石、乾檳榔五十石、波羅蜜(Jackfruit, Artocarpus heterophyllus) 五百斤、麝香 一百斤(卷12,葉65下)。


馬書:土產蘇木、胡椒不多(頁38)。

鞏書:土產蘇木、胡椒,但不多(頁25)。費書:地產胡椒,……乾檳榔、波羅蜜、……、蘇木、……。貨用……麝香(前集,頁31-32)。

觀察:費書此段的土產單長,且能配足《西洋記》所列者(包括均指麝香木為麝香),當是羅懋登所本。



(十二) 柯枝國(Cochin) 


28. 國王是鎖裡人氏。頭上纏一段黃白布,上身不穿衣服,下身圍著一條花手巾,再加一疋顏色紵絲,名字叫做壓腰(卷12,葉66上)。


馬書:其國王亦鎖俚人氏 ,頭纏黃白布,上不穿衣,下圍紵絲手巾,再用顏色紵絲一匹纏之於腰,名曰壓腰(頁38)。

鞏書:王鎖裡人,頭纏黃白布,上不著衣,下圍紵絲手巾,又加顏色紵絲一疋為壓腰(頁25)。

費書:該書兩系統均無相應文字。觀察:馬書、鞏書此段雖分別甚微,倘馬書這段沒有「與民」二字(見注63),則馬書和《西洋記》接近多了,而可視之為羅懋登所本。



29. 國中有五等人:第一等是南昆人(詳後),與國王相似;其中剃了頭髮,掛綠在頭上的,最為貴族。第二等是回回人。第三等叫做哲地(chetty) ,這卻是有金銀財寶的主兒。第四等叫革令(kling) ,專一替人做牙做保,買賣貨物。第五等叫做木瓜(mucoa或mukuva) 。木瓜是個最低賤之稱。這一等人,穴居巢樹,男女裸體。只是細編樹葉或草頸遮其前後,路上撞著南昆人或哲地人,即時蹲距路傍,待人過去,卻才起來(卷12,葉66上下)。


馬書:國有五等人:一等名南昆,與王同類;內有剃頭掛線在頸者,最為貴族。二等回回人。三等人名哲地,係有錢財主。四等人名革令,專與人做牙保。五等人名木瓜。木瓜者,至低賤之人也。至今此輩在海濱居住,房簷高不過三尺。高者有罪。其穿衣上不過臍,下不過膝。其出於途,如遇南昆、哲地人,即伏於地,候過即起而行。木瓜之輩,專以漁樵及抬負挑擔為生(頁39)。

鞏書:國人有五等:一等名南毘,與王同類;中有剃頭掛線在頸者,最為貴族。二等回回人。三等名哲地,乃是國中財主。四等名革令,專為牙保。五等名木瓜,最卑賤。木瓜居住俱在海濱,屋簷不得過三尺。著衣上不過臍,下不過膝。路過南毘、哲地,皆俯伏候過乃起。不許為商賈,只以漁樵及抬負重物為生(頁25-26)。

費書:其有一種曰木瓜,無屋居之,惟穴居樹巢,臨海捕魚為業。男女裸體,紉結樹葉或草數莖遮其前後之羞。行路遇人則蹲縮於道傍,伺過方行也(前集,頁33)。

觀察:這是《西洋記》中這類地域描述,一段分據兩史源之首例。上半得自馬書或鞏書,下半則顯採費書。馬書和鞏書此段甚相似,原不易指出羅懋登究用何書。這裏倒有一可用的證據。國中第一等人,馬書大多數本子均作南昆,《西洋記》亦作南昆。南昆的對音卻無從考明。鞏書作南毘,則可視為坦米爾(Tamil)語nampi之對音,義指社會高層份子 。《西洋記》既誤作南昆,則羅懋登在此段上半所用者自非鞏書。



30. 國王崇奉佛教,尊敬象和牛,蓋造殿屋,鑄佛像坐其中。佛座下週圍砌成水溝,傍穿一井。每日清早上,撞鐘擂鼓,汲井水於佛頂澆之,澆之再三,羅拜而去(卷12,葉66下)。


馬書:其國王崇信佛教,尊敬象牛。建造佛殿,以銅鑄佛像,用青石砌座。佛座週圍砌成水溝,傍穿一井。每日侵晨,則鳴鐘擊鼓,汲井水,於佛頂澆之再三,眾皆羅拜而退(頁39-40)。鞏書:國王崇信佛教,敬象及牛。建造佛殿,以銅鑄象,以青石為座,週遭為講,傍鑿井。每早起鳴鐘鼓,汲井澆佛頂三,羅群而退(頁26)。費書:該書兩系統均無相應文字。觀察:馬書、鞏書此段雖相似,用字之用仍足指《西洋記》所據者為馬書。



31. 時候常熱,就像我南朝的夏月天道。五六月間,日夜霶大雨,街市成河。俗語說道:「半年下雨半年晴。」就是這裏(卷12,葉66下)。


馬書:其國氣候常煖如夏,無霜雪。……,至五六月,日夜間下滂沱大雨,街市成河,……(頁40)。

鞏書:此地氣候常暖如夏,無霜雪。……,五月六月日夜大雨,街市成河,……(頁26)。費書:該書兩系統均無相應文字。

觀察:馬書、鞏書此段都按月講全年氣候,且分別甚微。《西洋記》卻僅選用講五六兩月的部分,比例太有限,不易確指用的是馬書還是鞏書。倘謂「霶/滂沱」一詞足指《西洋記》與馬者的連繫,說來難免牽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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