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凱麟·德勒茲哲學中的思想與特異性(初稿)(8)

特異性作為差異與作為重複,伴隨著生機時間的二種面貌,問題卻在於如何由比最小值還小到比最大值還大,換言之,如何由絕對差異(特異性的遊牧分配)到純粹重複(特異性整體迴響的單義性)?差異與重複,這二者同時構成德勒茲哲學中的不可思考,而連結兩者的,正是遍歷於生機時間直線中的複數特異性。每個特異性因而都是拓樸雙面的,一面差異,一面重複。然而從差異到重複,從第一種不可思考到第二種卻不具必然性。德勒茲哲學最重要的發現之一,正是這個不可能的過渡(passage),而其完全不具任何既定與預設的原則或模式,因為事件貫穿其中,而思想運動必得透過複數特異性才得以往返於差異與重複之間,其因而必然是一種「橫貫性」(transversal)動態 14。從不斷於「比連續可思考時間的最小值更小的時間」滋生散射的無窮微小差異到僅顯現於「比連續可思考時間的最大值更大的時間」的永恒重複,思考彰顯,但只彰顯於德勒茲所謂的「差異局戲」(jeu de la différence)中 15。 

特異性的第四原則涉及其系列化:特異性總是指向至少兩個異質系列的匯聚或歧異。在德勒茲哲學中,有許多概念是先天複數的,系列便是其中之一。「一道毗鄰某點被建構的系列僅有旨趣於與另一系列(其圍繞另一點被建構)之作用中,且後者收斂或發散於前者。」(Deleuze, 1969, 50)系列必然是複數的,不只因為它是圍繞某一特異點所建立的複數尋常點集合,而且因為每個特異點都指向至少兩個異質系列的收斂或發散,故系列必然已是多樣系列的(multisérielle)。換言之,每道系列都已含攝其他系列,而也被其他系列所含攝,而特異點就如同萊布尼茲單子般掌握對諸收斂或發散系列的觀點(point de vue)。德勒茲指出:「因為每一系列僅因涵攝(impliquant)其他系列而得以被解釋、發展;其因此重複其他系列,且又自行在涵攝它的其他系列中自我重複;然而,它絕無法其他系列涵攝而不以作為其他系列涵攝者(impliquant)被涵攝,因此其? 返自身不下於其? 返於另一系列。? 返自身(revenir en soi)是裸露重複(répétitions nues)的基底( fond),如同? 返其他( revenir en autre)是披覆重複(répétitions vêtues)基底一樣。」(Deleuze, 1968, 383, 黑體字為德勒茲所加)多樣系列或系列間相互含攝的多樣關係構成了由差異逼近重複的途逕,而不論是裸露重複或披覆重複,特異點都是這二種重複的決定點。

14「每個事件都是最小時間(le temps le plus petit ),比連續可思考時間的最小值更小,因為其自我切分為毗鄰過去與迫近未來。然而它亦是最長時間,比連續可思考時間的最大值更大,因為其不停被生機時間細分,後者使事件平等(égal)於其無限之線。這麼聽著:每個在生機時間上的事件都比在順序時間的最小細分更小;而它也比順序時間的最大公因數( le plus grand diviseur),換言之整個循環,更大。」(Deleuze, 1969, 80)

15 關於如何由差異顯現重複的「差異局戲」,Deleuze, 1968, 38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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