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館果真如她所預期的爛,櫃枱的服務員一看到他們沒帶行李,臉上馬上露出狡猾、心照不宣的表情,更是無法改善這個地方給人的壞印象。他色迷迷地瞅她。他真的色迷迷地瞅她——就好像任何一對正常的情侶會選擇馬賽機場作為幽會的場所。整件事情實在齷齪到難以用言語形容。 

一進房間,霍爾茲便立即沖向電話,展開一場費時且顯然令他不滿意的交談。看到他整張臉皺在一塊,卡米拉於是把自己關在浴室里,放一大盆水打算浸個痛快,希望她洗好時,他已經入睡了。

 

隔天早上的氣氛,離歡樂仍舊有大段距離。他們很早起床,塔計程車到艾克斯市去跟帕拉多見面,然後三個人坐在他停在米拉波林蔭大道的汽車里,對角便是尼格麗卡飯店的入口處。 

“你確定他們還在里面?” 

帕拉多把一隻惺松的眼睛,轉向和卡米拉一塊坐在後座的霍爾茲。“昨天晚上我在櫃枱打聽過了。他們已經回來,天知道是怎麽辦到的。然後我就一直守在這里。” 

靜靜地返回車內。陽光下林前綠街的美、咖啡廳遮棚的斑駁光點、蘇醒中的美麗市區怡人的景象和聲音——這些事情沒有一項能夠改善卡米拉的爛心情,霍爾茲的神經焦慮,或是帕拉多所開始感覺到的嚴重挫折。他多麽渴望幾分鐘誠實而決定一切的暴力,以及任務的終結。他摸摸腋下手槍桶的平行排線。第三次好運,這一回他要在近距離行動,如此他才可以親眼看到他們倒下。他打了個哈欠,點起香煙來。 

五十碼外,消沈得很不尋常的三個人,坐在飯店里喝咖啡。震驚和酒精,帶給他們一夜相當安穩的睡眠,仿佛是被下了麻藥,不過該效果已經耗盡,他們正在一個可能性上獲得共識:撞車事故也許不是意外。再一次,塞魯斯提議他獨自一人繼續下去,同樣地,安德烈和露西婉拒了此一提議。畢竟,他們現在唯一必須做的事情是,前往法拉特岬——不過不是開著租來的車子。他們決定先搭計程車到阿奴在克魯丹鎮的房子,和法蘭岑一起出發。

 

因此,當太陽高懸天空時,他們已把艾克斯市留在後頭,聖維多山平行的小路上,寧靜、安詳的景致,使他們的精神為之一振。來自東方的陽光投射在這座山上面,使得它不再神秘兮兮或不懷好意。廂型車及拖拉機在葡萄園之間的塵土路上嗡嗡作響,好喧鬧的喜鵲一旁跳躍著,幾朵白雲翻滾過早晨無限的藍色穹蒼:又是一個平常、美麗的一天。 

計程車開到有岔路的地方,開始爬上通往克魯丹鎮短而陡的斜坡路,兩隻看守的村狗飆出來咬車子的輪胎,司機忍不住叫罵起來。 

“是那間有藍色百葉窗的房子,”安德列說道。“那里,在盡頭,一輛雪鐵龍停在外面。”

 

計程車司機發現法蘭岑的車子讓他沒有回轉的空間,他必須沿著街道倒車出去,於是開始憤憤不平地抱怨起來,這些村子是建來給驢子走的。還好他多少從所收到的小費中得到慰藉,乘客下車時,他賞臉地對他們點頭說再見,然後排入倒檔的位置。

 

在他們有機會敲門之前,法蘭岑已把門打了開來。“晦,我的朋友。請進,請進。”男士們握手,露西的雙頓則各獲得一個輕吻,接著他一面引領他們進入一個與房子同寬的低天花板房間,一面解釋,習慣晚起的阿奴祝他們旅途愉快,希望能盡快再和他們見面。“但是在我們離開之前,”他說,“我想你們可能會有興趣看看這些。”他隨意地指向石造壁爐。“我承認燈光不夠,不過要能辨別出它們的不同,必須有很好的眼力,即使兩幅畫排在一起。對不對,塞魯斯?” 

壁爐上方的石臺上,塞尚的《女人與瓜》和她的學生妹妹一起往外凝視著他們,溫柔、美麗,顯然一模一樣。塞魯斯站近一點,搖搖頭。“我要恭喜你,尼可。相當,相當的傑出。告訴我這一行的秘密:你花多久的時間——” 

“塞魯斯!”安德烈聽到車子的引擎聲而向窗外瞥出去時,看到一個魁梧、留小平頭、戴著太陽眼鏡的男人,從一輛白色的雷諾車走出來,他正越過街道邁向房子,一隻手伸入夾克里面。“有人來了。”一會兒之後:“我的媽。他有槍。”

 

他們四個如雕像般僵在那邊,直到持續、用力的敲門聲將他們扯回現實世界來。“從廚房走,”法蘭岑說道。“那里有後門。”他把壁爐臺上的兩幀畫取下,帶他們走出房子,來到一個有高墻圍起來的小花園,這里有一扇鐵柵門通向後巷。“我的車子就在轉角。” 

“沒錯,”塞魯斯說道。“我們拿槍的朋友也是。” 

“等一下。”安德烈指向法蘭岑夾在腋下的畫。“他一定是要來拿那個。一定是的。尼可,把其中的一幅給我;另一幅畫交給塞魯斯。將車鑰匙準備好。露露,你躲在我後面。尼可在塞魯斯後面。跟緊一點,我們就會沒問題。沒人會想要有彈孔的塞尚。”

 

帕拉多離開前門,自窗戶往屋內窺視,一直等到他聽到霍爾茲在汽車後座對他喊叫,他才轉過身來,剛好看到兩幅畫繞過房子的一角,每一幅都有四只腳。小丑,這個世界上到處是小丑。他搖搖頭,舉起手槍。 

霍爾茲那邊傳來痛苦的哀嚎,他現在已經把頭和肩膀從車子的後窗伸出來了。“不!不!看在老天爺的份上,不要開槍!法蘭岑!——尼可——有事好商量。聽我說。這全是誤會。我可以解釋……。” 

仍然由塞魯斯和油畫掩護的法蘭岑,拉開雪鐵龍的門,發動引擎。露西和安德烈溜進後座。塞魯斯坐到法蘭岑的旁邊,雪鐵龍沿著街道開下去,駛過霍爾茲時是如此之近,以至於安德烈能夠看到他嘴唇上的唾沫,以及他後面的卡米拉蒼白、模糊的臉孔。

 

“他必須倒車出來,”法蘭岑說道。“我們比他們多出幾分鐘的時間。” 

安德烈自後窗望出去,看到帕拉多正坐過雷諾車。“開到高速公路去,”他說。“那里的車子比較多。我們可以從哪邊上去?” 

“要一直開到聖馬克斯蒙。”他們的大車子繞過彎道時,搖晃了一下。“你想他們會追蹤我們嗎?” 

塞魯斯低頭瞧瞧腿上的油畫。“三千萬美金?”他說。“肯定會。”

 

當法蘭岑開到N7公路時,他們都安靜地坐著,在平坦而筆直的路面上,他開始把車子加速到極限——路是如此的筆直、平坦,如此的缺乏轉彎和躲藏點,以至於他除了一路猛按喇叭、向老天祈求好運之外,沒有其他事情可做,而露西和安德烈則由後窗專心地監視著。半小時過去了,沒什麽事情發生,高速開在法國最致命的一條公路上,這並非不尋常,當他們離開N7,進入導向高速公路的匝道時,雪鐵龍內的緊張氣氛減低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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