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東黎 “永恒的青春在樹林里”—關於森林的詩學(7)

俄羅斯文學素有“大自然檢驗人性”這一寶貴的文學傳統,普希金、費特、屠格涅夫、布寧、普里什文、阿斯塔菲耶夫,都是俄羅斯大自然和心靈的歌手。他們的作品閃耀著俄羅斯廣闊原野與大森林的詩意光澤,那里是他們創作激情的源泉。在拉斯普京的《告別馬焦拉》中,有一棵體現土地生命力的“樹王”,火燒不著斧砍不倒,連油鋸都拿它沒辦法,在居民們眼中,正是“樹王”將這座島固定在河底,連接在一塊共同的土地上的,它就是馬焦拉島上的通天樹、太陽樹,是連接氏族生命血脈的世界之根。只要有它在,也就有馬焦拉在,人們的內心就會無比安定。白樺樹更是俄羅斯的“儀式之樹”,這種長著白色樹皮的闊葉樹木,已經轉化為不能泯滅的思想,進入到一個民族漫天飛雪的夢境和意念中。

喀爾巴阡山脈和波希米亞山脈以北的廣大平原地區,自古以來就是森林茂密、山清水秀之地,所以德意志民族稱自己為“森林部落里走出的民族”。德國森林的原始與肅穆,構造了德國文化的奇幻光影。當日耳曼部落中的條頓人在森林里擊潰古羅馬人入侵後,橡木林就被後世看成是這個民族孔武有力且英勇善戰的化身。


森林的深沈、豐富和神秘,也賦予了德意志民族豐富的創作源泉。1772年,一群青年詩人成立了哥廷根林苑社,他們經常在森林中創作吟詠,借此創造出一片語言的叢林:一個“可會可感、深微豐美的心之世界”。四季流轉,森林中的微妙化境,更激發了他們對自由的追求以及對自然的向往。如地理學家萊爾弗所說,“某一些地方比其他的地方更真實,而且那種共同感、所屬感和‘地方意識’只能出現在那些人和地方之聯系深深紮根的地方。”

在《尼伯龍根之歌》這部宏偉史詩中,英雄在森林里找到了希望,找到了無窮的力量,然而又在陰暗的、充滿危機的森林里迷失了自己,喪失了生命。森林不只是作為“風景”存在,也是人類特定處境的闡釋。


由於森林的邊界不易確定,森林便象征著意識與無意識的交接點,是潛意識的象征。這也引發了作家對現實世界中真實人性欲望的追求。大江健三郎的祖母,曾給他講過森林的故事。森林由眾多樹木組成,每一棵樹都是一個人的生命樹,如果你有幸找到了自己的生命樹並走到樹下,就會遇到將來的自己。在《萬延元年的足球隊》中,大江寫道:“雖在這深幽的森林中長大,每次穿越森林回到自己的山谷,我就無法從那沈悶的感覺中超脫出來。窒息感的核心糾纏著已逝祖先的感情精髓。”此時森林就如一種孤絕荒誕的夢境,令人無法自拔,無力醒來。


(刘东黎 “永恒的青春在树林里”——关于森林的诗学,2021,作者刘东黎为中国林业出版社社长、总编辑 / 原载《光明日报》2021年04月16日13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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