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寧·德里達訪談:關於漢譯《書寫與差異》(6)

問:您曾說過:“我所嘗試的是將自己保持在哲學話語的極限處”(《立場》,頁14)。後來您又將那本從多方面看都是《書寫與差異》的延續的著作命名為《邊緣論哲學》。如果哲學與非哲學的界限總是相對的、移動的,那麼又如何去思考能夠保持一般哲學姿態的那種“穩定性”或持續性呢?即便這種穩定性是充滿問題的? 

答:的確,哲學與非哲學的這種界限有不斷重新估價或重新描述的必要。在哲學與非哲學之間並不存在一種靜態的、明晰的界限。從某種角度講,哲學的性質,哲學自身的運動,就在於征服一切空間,在於不肯接受存在著哲學的某種外部。而哲學家正是認為哲學空間是不受限制,因此也就不存在著局限的那種人。而且他傾向的是將非哲學納入、內化到哲學之中。

這個界限永遠不是給定的,因此必須不斷地同時檢測揭示它定居之地,觀察它的位移,並去移動它。既然這種界限不是靜態的(如您所言,它是移動的),問題就變成了“什麼”是哲學的問題,什麼是人們以一致的、系統的方式命名的哲學? 

既然我們這裏是面對中國讀者在說話,我想說,我曾經,現在依然如此受到海德格爾式的那種肯定的吸引,它認為哲學本質上不是一般的思想,哲學與一種有限的歷史相聯,與一種語言、一種古希臘的發明相聯:它首先是一種古希臘的發明,其次經歷了拉丁語與德語“翻譯”的轉化等等,它是一種歐洲形態的東西,在西歐文化之外存在著同樣具有尊嚴的各種思想與知識,但將它們叫做哲學是不合理的。因此, 說中國的思想、中國的歷史、中國的科學等等沒有問題,但顯然去談這些中國思想、中國文化穿越歐洲模式之前的中國“哲學”,對我來說則是一個問題。而當它引進了歐洲模式之後,它也就變成歐洲式的了,至少部分如此。這也是馬克思主義、中國式馬克思主義問題的來源等等。我想要說的是我對這種非歐洲的思想決不缺乏敬意,它們可以是十分強有力的、十分必不可少的思想,但我們不能將之稱為嚴格意義上的“哲學”。

那麼,當人們試圖從嚴格的意義上去思考什麼是哲學(即您所說的那種哲學的穩定性)時,從這個角度出發,我嘗試以相當簡捷的方式,即在海德格爾的足跡中又與之保持一定的距離,從哲學中看到對所謂希臘語中的那個大寫邏各斯的某種承認與區服,這個邏各斯既是理性、話語、比例關係,又是計算和言語--邏各斯意謂的是這一切--它也指“聚集”:legein,也就是使聚集者,所以也就是那種系統的觀念。本質上,系統穩定性觀念,自我聚集的觀念與邏各斯觀念聯繫在一起。自然,我對系統和邏各斯並沒有什麼意見。不過必須看到達只是其他決斷中的一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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