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從文《心與物遊》論徐志摩的詩 (5)

以這類詩歌,使作者作品,帶著淡淡的哀戚,摻入讀者的靈魂,除《海韻》以外,尚有一風格略有不同名為《蘇蘇》的一詩:

 

蘇蘇是一個癡心的女子: 

像一朵野薔薇,她的豐姿; 

像一朵野薔薇,她的豐姿—— 

來一陣暴風雨,摧殘了她的身世。 

這荒草地里有她的墓碑, 

淹沒在蔓草時,她的傷悲; 

淹沒在蔓草里,她的傷悲—— 

啊,這荒土里化生了血染的薔薇! 

那薔薇…… 

在清早上受清露的滋潤, 

到黃昏時有晚風來溫存, 

更有那長夜的慰安,看星斗縱橫。 

……

 

關於這一類詩,朱湘《草莽集》中有相似篇章。在朱湘作《志摩的詩評》時,對於這類詩是加以贊美的。如《大帥》、《人變獸》、《叫化活該》、《太平景象》、《蓋上幾張油紙》等,以社會平民生活的印象,作一度素描,或由對話的言語中,浮繪人生可悲憫的平凡的一面。在風格上,聞一多《死水》集中,常有極相近處。在這一方面,若誠如作者在第二個集子所自引的詩句那樣: 


我不想成仙,蓬萊不是我的分;我只要地面,情願安分地做人。 


則作者那樣對另一種做人的描寫,是較之對“自然”與“愛情”的認識,為稍稍疏遠了一點的。作者只願“安分”做人,這安分,便是一個奢侈,與作者凝眸所見到的“人”是兩樣的。作者所要求的是心上波濤靜止於愛的撫慰中。作者自己雖極自謙卑似的,說“自己不能成為詩人”,引用著熟人的一句話在那序上,但作者,卻正因為到底是一個“詩人”,把人生的另一面,平凡中所隱藏的嚴肅,與苦悶,與憤怒,有了隔膜,不及一個曾經生活到那現在一般生活中的人了。錢杏邨,在他那略近於苛索的檢討文章上面,曾代表了另一意見有所述及,由作品追尋思想,為《志摩的詩》作者畫了一個肖像。但由作者作品中的名為《自剖》中幾段文字,追尋一切,疏忽了其他各方面,那畫像卻是不甚確切的。
 

作者所長是使一切詩的形式,使一切由文中不習慣的詩式,嵌入自己作品,皆能在試驗中楔合無間。如《我來揚子江邊買一把蓮蓬》,如《客中》,如《決斷》,如《蘇蘇》,如《西伯利亞》,如《翡冷翠的一夜》,都差不多在一種嶄新的組織下,給讀者以極大的感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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