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苓植《虯龍爪—鳥如其主》(5)

「您,貴姓?」 

「免貴,姓宗……」 

「宗二哥!不、不不,宗二爺,您給咱這兒爭臉了!」 

「別!別別……」

 

「可不是嘛!關老爺子不是因為咱們這兒沒對手,愣跑到北京城住閨女家了嗎!」 

「關、關老爺子……」 

「嘿嘿!這回也讓他瞧瞧,除了北京城、天津衛,咱們這兒也有拿得出手的好鳥兒!」 

「好、好鳥兒……」 

「對對!您可千萬不能上大公園那幫『匪派兒』的當。這幫小子啊!愣管咱們叫什麼老幫子,千萬可去不得!」

 

「老、老幫子……」 

「是、是啊!虯龍爪歸您了,您就留下吧!」 

「虯、虯龍爪……」 

「對對!宗二爺,您賞臉了!」 

「賞、賞臉了……」

 

宗二爺在一片「賞臉了!賞臉了」的呼喚聲中,只覺得一股熱氣騰騰的暖流,剎那間傳遍了全身。然後又匯聚在一起,直向心窩子湧去。一湧、兩湧,猛地把堵塞的心眼兒全都湧開了竅。飄飄忽忽中,他感到眼前豁然開朗了,整個身心沉浸在三月來從未有過的滿足之中。 

「宗二爺!您不吭聲就是答應了!」 

又是一片喊「對!對!」聲,宗二爺厚道地笑了。但等他醒過神兒來一看,侯七這小子沒了,和他那只多嘴滑舌的「老西子」,一起隱沒在敬仰的人群後了。

 

可不知為什麼,關老爺子這人物,卻神神叨叨地留在宗二爺的腦海中…… 

後來,這位過去的祖師爺卻始終沒有出現,他漸漸接受了宗二爺這稱呼。變了,徹底變了。超然了,灑脫了,甚至連侯七這小子也忘了。只聽說這小子又跑到大公園供「匪派兒」打哈哈,卻絕沒想到這小子還敢回來。 

可今兒個侯七,又鬼頭巴腦兒地鑽出來了,這小子?…… 

「嘿,嘿!二哥,關老爺子回來了!」 

「哦!」眾鳥家一驚,宗二爺一乍。 

「您瞧——」

 

鍋裡就是不往外賣了。而這位結巴總經理也總被這抽筋兒抽得更結巴了,愁眉苦臉地一個勁兒不高興。每逢這時候,白三爺總是擺出一副拚死進諫的忠臣模樣兒,大談其做生意之道。而這位財神爺卻總不吃這一套,耳朵眼兒就像塞進驢尾巴似的。沒法子!這時的白三爺就得拿絕招兒:一片忠義無處傾述,只好抱著腦袋痛心地哭,直哭得那頭小驢兒也跟著這過去的主人悲從心頭起,叫從嘴邊兒來,大彎大調,哀聲入雲。最後終於迫使這位總經理天良發現,心神不安,頭昏腦脹,手腳失措,結巴的頻律驟然加快了五倍,但還得告饒似他說: 

「啊!……行、行、行行行行……行不行!」 

瞧!到這工夫還得玩驢!但眨眼間上下級關係便得到了調整,人再不哭,驢再不叫,珠聯壁合,樂在其中。

 

當然,這種玩驢玩多了也就會失靈,於是白三爺該讓步的地兒一定讓步。比如,白三爺提出「公司」要來點兒現代化,買它個二兩個的大電冰箱。而總經理卻就是皺著眉頭不同意,堅持他那小院裡不讓進電。那白三爺就得翻騰老皇曆、尋找老辦法,寧可在小院裡挖地窖、貯冰塊兒,也得以示對總經理權威的尊重。但即使是這樣,老城的驢肉市場經白三爺這麼一調節,貨源便時而有了、時而沒了:時而多了、時而少了;時而東了、時而西了,只搞得幾乎讓湯褪驢引導了老城的飲食新潮流,竟使中外眾多美食家一個個暈頭轉向,只好成天跟著白三爺含而不露的眼神打轉兒。 

當然,油漬麻花的總經理就顯得更神乎了…… 

古泉居茶樓前那塊總公司的招牌越來越亮了,十代單傳的驢財神有了這麼一位諸葛亮來輔佐,一時間便拔盡了大褲襠胡同裡所有的風水,取得了其上九代祖先夢寐以求而又從未取得的成就。怪不得老掌櫃急著要送他這幅對聯兒:財源茂盛達三年間的細瓷活兒,當年關老爺子用三間房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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