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帝說要有光,於是就有了光。”


一 世界是符號的系統


 “站在街頭的叫失足女,會所裏的叫小姐,擺根管子叫藝術鋼管舞,有攝像頭的叫主播,禮堂舞台上的叫將軍。”

 語詞的功能是能指(聲音)和所指(概念),能指和所指之間的某種矛盾和沖突構成了一種荒誕,它造成了這個段子的黑色幽默效果。 結合段子中的語境,可以大致理解失足女、小姐、藝術鋼管舞這樣的語詞的意義的所指都是指出賣肉體的人,俗稱妓女。但如果去掉具體的語境,這些語詞的意義又具有各種各樣的能指,究竟什麽是一個語詞的意義?

 對於人類來說,人是生活於由語詞的意義所構築的世界之中,世界是一個由符號所構成的有意義的系統,這個符號所構築的世界與作為單純客體的世界本身(這是一個假設)建立了一個橋梁,它使人和這個世界產生了聯系,但同時也對世界形成了一種遮蔽。離開了由語言符號所構築的意義的系統,世界將變得不可理解,所以離開了符號系統的世界本身這個概念對於人類來說是不可能的。那麽如果我們對世界本身這個概念無能為力,那麽究竟有什麽東西可以作為符號的意義系統能否精確指稱的參照呢?因為對於人類來說,世界就是符號系統。


二 聲音與所指

 語言它本身並沒有什麽意義,語言的屬性就是聲音,就如一個人說出白馬這個詞,白馬這個詞本身它只是一種聲音,我們用這種聲音去指稱某一種物,此時這種聲音就具有了某種意義。白馬這種聲音它通常指稱一種白色的馬,這種指稱是在約定俗成之中形成的,所以並沒有什麽東西可以作為這種精確指稱的參照,也就是說:這樣一種指稱完全是偶然的,它不具有什麽必然性,就如馬在英語世界中的聲音是HORSE。

 所以,在語言的使用過程之中,實際上並沒有什麽東西是可以作為參照使某一詞必然指稱某物的,因此,就有了對概念的內涵下定義的需要,否則,人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當人對某一個聲音下了一個定義,這個聲音就形成了一個概念,具有了明確的所指,即形成了確定的意義。這是把話講清楚的第一步。

 一個人說出什麽,和這個說出的聲音它實際上是指稱什麽這是兩回事。就如一個人說出白馬這個詞,那麽在通常的意義上,聽到的人都會理解為一種白色的馬,這是這個概念的所指,我們把這種語詞的通常或者約定俗成的所指稱為語詞客觀的意義,這種客觀並不是指有某種作為參照的物對應這個語詞使它具有了客觀的意義,而是指這個語詞在實際的使用過程之中形成某一種規範,它通常指稱某物。

 但一個人說出白馬這個詞,他並一定就是指一匹白色的馬,他或許看到一個人穿著白色的衣服呼嘯而過,他脫口而出:白馬,所以此時在他的語義上,白馬這個聲音指的是這個穿白色衣服的人。所以一個語詞的聲音還具有能指的功能,正因為語言本身是一種純粹主觀的東西,它可以指稱任何東西,只要一個人願意他看到一匹黑馬也可以說白馬,所以,我們需要反覆強調的是:我們說什麽,和某一物實際上是什麽,這是完全不同的兩回事。

 人所生活的世界是由語詞符號的意義系統所構築起來的,某一物實際上是什麽,並不是有某種客觀的物作為參照使這個符號必須指稱什麽,而是指:在這套符號系統即話語體系中,它形成某一種意義的規範,使某一些符號具有了某種特定的含義即所指。就如自由這個符號,它在某些話語體系中指的是自律,而在另一些話語體系中指的則是為所欲為,剝奪他人的自由。所以,很多人在為某些東西的好壞爭論不休的時候,他們卻沒有搞清楚一個最基本的東西:他們之間爭論的不是同一個東西,盡管他們說出的是同一個聲音,這就是為什麽要反覆強調聲音和所指是兩回事的原因。


三 一個符號系統是如何形成的?

 所以,某一個符號它實際上是什麽?就是這個符號在它所在的話語體系中所形成的某種意義的規範,那麽這種符號系統或者話語體系是如何形成的呢?有一匹馬,無論是用“馬”還是用“HORSE"這樣的符號去指稱它,這都無關緊要,我們要問的是:人使用語言的最初的目的是什麽?很顯然,是人和人之間想達成某一些共同的東西,如果有一匹馬在面前,一個人說馬,另一個人說羊,那麽人和人之間的交流便不可能了。那麽人交流的目的是為了什麽?在原始人那裏,可能是為了生存,為了交配,總之,人交流的目的是為了達成人的某種欲求,所以人使用語言的目的是為了達成人自身的某種欲求,那麽一套話語體系它實際上體現的是這套話語體系的創造者的某種整體欲求,就如儒教的忠、孝這樣的話語和符號體系。所以,人為什麽要尋求共同的東西,就是因為一個人勢單力孤,所以他要使用語言這種工具去尋求交流,在群體中尋求一種共同的東西以達成自身的欲求。就如指鹿為馬的趙高,凡是不認同他的這套話語體系的,他就認為這些人是異己,就要鏟除他們。

 我們說:一個語詞的所指是約定俗成的,比如馬這樣的符號,但這種約定俗成也只是一種假設,因為我們現在的這套符號系統,有大量的符號是從遠古的語言初創的時候所傳承下來的,如果假定在遠古的時候,人類還沒有出現階級社會,那麽人和人在交流的時候,大家或許約定俗成共同定下了一些符號的特定含義。但只要當社會中出現了權力這種東西,那麽作為工具的語言它就不可能再是約定俗成,那麽它體現的是什麽?一套話語體系它體現的永遠都是權力的意志,如何這還不能理解,那麽我們去看儒教的或者如今的這套話語體系,這就再明顯不過了。

 語言或者符號的意義在於交流以達成某種共同的東西來實現人的某種欲求,那麽當社會中形成某一種規範和強勢的話語體系,那麽任何個人的話語此時都被它壓制了,就如一個人完全可以把黑馬說成是白馬,但這種話語是無效的,因為它違背了客觀的語詞的意義,無法達成人使用語言的目的,這就等於是自說自話。正是因為人所生活的世界是由語言和符號的系統所構築的,人使用語言的目的是為了達成自身的某種欲求,所以要壓制人的欲求,其重要的手段就是通過權力壓制言論,在社會上推行自身的話語體系,這就是洗腦的要義,它最終所形成的東西,就是一個社會的意識形態。


四 詞與物

上帝說要有光,於是就有了光”,這就是說,對於上帝來說:詞與物是一回事。但對於人來說,詞是什麽?物是什麽?它們之間的關系又是什麽?詞對於人來說,就象征著人的語言和符號,那麽物就是語言和符號所構築作為現象的世界,對於人類來說,並沒有一個單純客觀的世界來作為參照,那麽物對於人來說無非就是由詞的所指所構成的確定的世界,語詞和符號的所指意義的系統它作為我們的“物”規範著我們的“詞”(能指)。 

一個語詞有無限的能指,它象征著語言是一種自由的產物,而一個語詞確定的所指則規範著這種自由,它象征的是一種秩序。對於上帝來說,自由就是秩序,秩序就是自由,而對於人類來說,這種自由和秩序是存在著激烈的矛盾和沖突的。一旦一個語詞失去了所指,那麽它就什麽也不是,它就失去了它自身的功能,而成為了一種無效的東西。而一旦一個語詞的所指被規範,如果這種規範所指體現的只是部分人的意志,那麽它則無時無刻不侵害著人的自由,違背了它之所以可能的條件。

 語詞和符號的意義就在於人要通過這種工具來實現他的欲求,這種欲求本身就是自由的產物,所以從這裏,我們也可以理解,為什麽語詞的能指呈現出一種偶然性和無限性的特點,但人的這種欲求它必須要在現實中實現出來,這就形成了人和人之間的關系,這種關系就形成了語詞和符號系統的所指,即共同和規範的東西。但是,這種共同和規範的東西的目的是在於語詞和符號系統本身的目的和意義,即實現人的欲求和意志。

 一個符號系統和話語體系體現的是它的創造者的欲求和意志,所以一個開放社會的根本條件,是言論領域的開放,它的作為規範話語的符號系統,必須是語詞本身的自由的能指的產物,這就是言論自由在開放社會的根本意義。也就是說,作為規範詞的物,它必須是自由的詞的產物,這個有了光的光,必須是所有人說出來的光。如果一個社會,它用來規範詞的物只是部分人欲求和意志的產物或者是某種和人的意志無關的自然規律,那麽它造就的就是不負責任的人民,盡管很多時候他們可能看上去會循規蹈矩,但那只是出於恐懼。

 “上帝說要有光,於是就有了光”,但我們說有光,並不能就有光,但人類有能力去創造屬於人類自身的光,所以在這個意義上,我們也可以說:物是詞的產物,人類說有光也能有光,但這裏的光並不是客觀意義上的光,也正是在這個意義上,作為自由的“詞”要為作為它的創造物的“物”承擔責任,也只有在這個意義上,物才能真正對詞起到它本該有的作用:即規範與秩序。(愛思想網站 2015-09-01)

延伸閱讀:http://iconada.tv/profiles/blogs/aou002 》》福柯·詞與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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