藝術作品中所呈現的那種控制得宜又予以超越的張力,正是藝術家成功地與限制搏鬥的結果。

赫拉克利圖說:「衝突是萬物之王,也是萬物之父」衝突預設了限制,而與限制搏鬥實際上就是創造事物的源頭。

文明的起源是我們人類在形體的限制,或即阿德勒所謂的自卑。若是以牙對牙,以爪對爪,人類不是野獸的對手。人類為了求生存而與這些限制搏鬥時,就演進他們的智力。

我們固然能在某一程度上跨過家庭背景與歷史處境所帶來的限制,但是只有一開始就接受自身限制這個事實的人,才可能完成這種超越之舉。

在人的生命中,限制不但是無法避免的,並且也是有價值的。我也將討論一個現象,就是:創造力本身「要求」限制,因為有創造力的活動來自人類面對限制時所做的搏鬥。

戴爾菲提供的諮詢並非嚴格意義下的勸言,而是帶給個人及群體一些刺激,,要他們向內省視,向自己的直覺與智慧討教。神諭把難題放在新的脈絡中,使人可以以不同方式看待它。亦即由此彰顯一些新穎而尚未想像過的可能性。

藝術家的接受性絕不能與被動性混淆。接受性是指藝術家保持敏銳的感受,敞開心靈傾聽「有」在說什麼。這種接受性需要具備機警的態度,亦即適當調節的敏感度,使藝術家的自我成為承載的工具,可以隨時接受任何一種浮現的景觀。

一首詩或者一幅畫的偉大之處,不在於它描繪了所觀察或所經驗的東西,而在於它描繪了藝術家或詩人所見到的景觀,這景觀是由他與實物的遭遇所衍生而成的。

許多後來應用於技術產品的科學發現,原先都是某一物理學者馳騁想像,純然為了發現之樂趣而發現的結果。

今日的科技已經在人類與基本性之間造成隔閡,亦即在吾人與吾人經驗的較深向度之間形成障礙。工具與技術本來是人類意識的延伸,但是很容易變質為人類避開意識的保護網。

清醒的工作就因為曾經間斷,而變得更有成果,休息給心靈帶回了它的活力與靈感。較為可能的情況是,這種休息其實是在進行潛意識的工作。

人的心靈時常需要擺脫內在的控制,在幻想或白日夢中鬆弛下來,以便讓那些不太熟悉的觀念可以自由浮現。

洞見出現的時刻,是在工作與休閒轉換的那一剎那。在工作每一次專心工作間斷時刻中,它悄然而來。我的突破是出現在我收拾書本、走向地下鐵,心思已經遠離那個問題的時候。

認為藝術家只是在「描繪大自然」,好像他們只是不同時代為樹木、湖泊、山嶽留下照片的人,這實在是荒繆的想法。在他們看來,大自然是一個媒介,是他們用來彰顯自己的世界之語言。真正的畫家所做的,是彰顯他們與世界的關係之中,那種潛在的心理上及精神上的處境;因此在偉大的畫家的作品中,會反映出歷史上畫家的那個時期,人類在情感上及精神上的處境。如果你想了解任何歷史時期中的人類,在心理上及精神上的品味,最好的辦法莫過
於想像與藝術根本不是蒼白外貌,而是人類經驗之源頭,那該怎麼辦?如果真相是我們的邏輯與科學由藝術形式衍生而成,而非藝術只是科學與邏輯產品的一個裝飾,那又該怎麼辦?

意識本身是在覺察這些限制時,才出現的。人的意識是我們的存在之關鍵特色;若是沒有限制,我們根本無從讓它發展。意識即是這樣的覺察,它源生於可能性與限制性之間辯證的張力。

我將探討一項假設,就是:在人的生命中,限制不但是無法避免的,並且也是有價值的。我也將討論一個現象,就是:創造力本身「要求」限制,因為有創造力的活動來自人類面對限制時所作的博鬥。

焦慮來自「沒有辦法認識你所處的世界,沒有辦法在自己的生命中找到方向與位置」。

真正的藝術家必定與其時代密切攸關,離開其時代就一無所能。就此而言,歷史的處境成為限制創造力之條件。意識若能提供創造力,就絕不是客觀化的理智作用之浮面的層次,而是與世界之一種遭遇,其層次跨越了主客對立的鴻溝。「創造力」,我再重述前文的定義:「就是具有強度意識的人與他的世界之間的遭遇。」

《韋氏大辭典》說得好,創造力在基本上是「製作及帶入存在」之歷程。

在晚期一篇優美的對話錄《饗宴篇》中,他也描述了他所說的「真正的藝術家」──那些創造新的實在界的人。他認為,這些詩人與其他創作者,都是表達了「存有」(being)本身的人。以我的話來說,他們是擴展了人類意識領域的人。他們的創造力是一個人活在世界上,為了滿足自己的存在而展現之最基本的作為。

當我們界說「創造力」時,必須區別它的偽裝型態,亦即認為創造力是一種浮面的唯美主義所能說明的。因為,它的真正形態是「促使新東西存在」的一種過程。區別關鍵是分辨藝術究竟是人工的產品,還是真實的藝術。

噢!生命,歡迎你。我可以第一百萬次遭遇到經驗、真實的狀態,並且在我靈魂的熔爐中,冶煉出人類未曾受造的良心。

創造力是對不朽的渴求。人類知道自己難免一死。不過奇怪的是,我們對死亡有話要說。我們知道,每一個人都必須培養面對死亡的勇氣。然而我們又須反叛死亡,並且與之鬥爭。創造力即來自此一鬥爭,創造的行動原於反叛。創造力並不只是隨著年紀而自動成長的天然本能;它必須結合成年人的熱情,此一熱情是想要在死亡之後繼續活著。

狂熱的人閉起雙眼,不看新的真理;但是,有勇氣相信、又有勇氣承認懷疑的人,就可進可退,隨時向著新知開放。......。最健康的定志,並非全無懷疑,而是即使有懷疑,也照樣定志。在全心相信的同時,存著一些懷疑,這絕不是一種矛盾:它預設了對真理的之更高的尊重,它知道真理總是超出在任何時刻所能說的及所能做的一切。任何正面的論題,都會有一個反面的論題,然後接著再有一個綜合的論題。因此真理是一個永不停息的過程。 ...continue

這種勇氣使一個人與其他的人能夠發生關連,能夠讓自我承受危險,以求達成充滿意義的親密關係。

道德勇氣的根源,就在一個人對於同伴的苦難產生敏銳的感受,甚至感同身受。我有時想把這種勇氣稱為「體會的勇氣」(perceptual courage),因為它有賴於人的「體會」能力,讓人的自我看到他人的苦難。

我們今天需要一種新的形體的勇氣,既不盲目地傾向暴力,也不要求以自我為中心去壓服別人。我提議應該藉身體表現一種新型的勇氣:鍛鍊身體,不是為了健美的肌肉,而是為了培養敏銳的感受力。我們要發展的是:伴著身體一起傾聽的能力。這就是尼采所謂的,學習與身體一起思考。如此可以提高身體的價值,使它成為同情與關心他人的媒介,使它成為表現自我的美麗內涵的途徑,使它成為各種樂趣的豐富源頭。

在人類身上,唯有勇氣能夠帶來存在(being)與成長(becoming)。如果自我想要落實,就必須對自己有明確的肯定與定志(commitment)。這正是人類與其他萬物之的差異。橡子長成橡樹,是藉由自動的生機;它不需要任何定志。小貓也是靠本能而成長的。在這些生物中,自然本性(nature)與生命存在(being)是一致的。然而,一個人要想真正的為人,只有憑著自己的選擇,以及對這一選擇的定志。

這種勇氣的主要特色之一,是它要求我們在生命中確立一個核心;若無此一核心,我們會覺得自己只是一個空殼子。這種內在的「空虛」,反映出來的就是外在的冷漠;冷漠累積到某種程度,將會演變為懦弱。正是為了這個緣故,我們的定志(commitment,抉擇或獻身於某一理想)總是必須奠基於自己生命的核心,否則任何定志終究是不真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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