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華東 張 燕: 探尋意義:檔案記憶觀的學術脈絡與研究圖景(4)

2.1.3 檔案記憶與權力、認同

在後現代主義影響下,西方學者對詹金遜、謝倫伯格以來恪守的「客觀、中立、公正」的傳統檔案定位提出質疑,從德里達、福柯等對檔案的批判性思考中獲得啟示,引入權力這一分析維度。瓊·施瓦茨和特里·庫克指出,檔案與社會「關係的核心在於權力」,而集體記憶和國家認同的權力在傳統檔案視角下是缺位的。(13)美國蘭德爾·吉默森的《檔案館權力:記憶、責任和社會公平》(2009 年)書名開宗明義指出了主題。除了體現權力,「檔案也為我們所有人的身份提供基礎」。(14)記憶所營造的時空歸屬感成為身份認同的基石,學者們的研究重點逐步由對檔案記憶本身的認識轉向對記憶生成和認同形成過程。

2.1.4 社群檔案記憶

自 20 世紀 70 年代社區檔案在西方國家產生,學者們開始重視社群檔案記憶,尤其是與種族、移民、土著居民、同性戀等邊緣群體、弱勢群體有關的檔案記憶。例如,南非、波黑等國的檔案工作者質疑後殖民時代源於書寫文明的檔案能否反映當地的口述文化,英國、澳大利亞等關注少數族群、原住民的檔案記憶,美國、芬蘭等關注同性戀等特殊群體檔案記憶的保存。社群檔案記憶也吸引了學科外的關注。歷史學角度,Ivan Marowa 探討了檔案記憶與津巴布韋原住民歷史的關係;(15) 信息哲學角度,Bayhylle Ruth Elaine 以美國印第安部落檔案為個案研究,探析檔案、記憶、權力間的關係。(16)

2.2 國內研究現狀

2.2.1 檔案記憶觀的基本範疇

檔案的本質與功能是檔案學探究的元命題。受西方檔案記憶研究影響,雖然學者們對檔案和檔案機構的社會記憶意義普遍認同,但關於檔案記憶的定位仍莫衷一是,代表性觀點包括記憶工具說、記憶屬性說、記憶載體說、記憶形態說。這關涉兩方面議題。首要的分歧在於是否存在獨立的檔案記憶。

衛奕、潘連根等認為社會記憶不等同於檔案本身。丁華東為代表的學者不僅肯定了檔案記憶作為「刻寫的記憶」這一社會記憶形態的意義,還剖析了社會環境下其結構與功能、真實性與客觀性、記憶能量、實踐屬性等問題,進而對檔案記憶觀從思想資源、現實意義、學術坐標(中介切入)、研究綱領等方面進行整體性理論構建。其次,它表達了檔案與社會記憶的幾種內在關係。丁華東將之總結為載體、客化、建構和控製 4 種關係,萬啟存等擴充為承載、轉化、建構、佐證和控制 5 種關係。(17)盡管分歧明顯,在檔案記憶分析具體化的過程中,已從認識表層深入到本質分析,為討論檔案記憶參與社會記憶建構等後續命題奠定了基礎。

2.2.2 檔案與社會記憶建構

檔案作為社會記憶的建構性資源,學者們高度重視檔案與社會記憶的建構,主要從兩個研究路徑展開。其一,主體導向。社會記憶理論起源於對「集體」這一「新」的記憶主體研究,社會記憶從主體層面包括國家記憶、民族記憶、組織記憶(企業記憶、大學記憶)、社群記憶、家庭及家族記憶、個體記憶等。相關研究如馮惠玲倡導構建「中國記憶」大型數字資源庫,任漢中從民族記憶角度反思檔案工作缺陷。其二,過程導向。即從檔案參與社會記憶構建的過程入手,分析其因素、運作與機理。例如,丁華東系統論述了檔案傳承、建構、控制社會記憶的各項內在機制,並賦予其社會記憶再生產的意義。在宏觀探討的同時,研究者們結合檔案收集、鑒定、利用、開發、保護等具體工作領域進行具體分析。在交織作用於建構過程的記憶主體、社會情境、權力、倫理等各種因素中,權力被視為核心要素。研究者們在重點考察權力如何施加影響的同時,也注意到權力本身的建構。與建構過程、結果相伴的認同同樣吸引了學者的目光。例如,馮惠玲從檔案體系、檔案來源、檔案開放等角度提出了檔案支持身份認同的條件。(18)在建構過程中,檔案工作者的職業形象與角色也引發熱議。

[13] Schwartz JM,Cook T. Archives,Records,and Power:the Making of Modern Memory[J]. Archival Science,2002(1):1-19.

[14] 歐文斯,李音.檔案館:記憶的中心和傳承者[J].中國檔案,2011(4):59-61.

[15] Marowa,Ivan. Archives as Extended Memory of Com原munities:the Case of Dandawa Chiefdom in Hurung.we District,Zimbabwe [J]. ESARBICA Journal,2015(34):104-116.

[16] Bayhylle RE. Tribal Archives:A Study in Records, Memory and Power [D]. University of California,Los Angeles. 2011.

[17] 萬啟存,牛慶瑋,張愛新.歷史的遺忘與記取——探析檔案與社會記憶的關係[J].檔案學研究,2015(2):44-8.

[18] 馮惠玲.當代身份認同中的檔案價值[J].中國人民大學學報,2015(1):96-103.

(作者丁華東單位:上海大學圖書情報檔案系 上海 200444 / 張 燕單位:東華大學檔案館 上海 2016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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