龔立人·故事性的教育──從華特•班雅明的《說故事的人》說起(3)

第一,史佩爾被他自己所建構建築的故事所欺騙,甚至甘心被欺騙。他一心一意想成為出色的建築師,以致當機會來到時,他沒有考慮,也不考慮希特勒的目的。他個人的夢想和建築的吸引,使他選擇以看不見的態度來避開受苦者的呼召。欺騙故事的成功不只因其故事動聽,更配合以自我為中心,將自我故事等同社會故事。在終極化下,史佩爾不願意去聆聽其它故事,也不去反省他認同的故事。結果,他被建築的故事所騙,也成為欺騙故事之一。

第二,沒有希特勒的邀請,史佩爾不可能有機會擔起國防部部長一職。希特勒對史佩爾的欣賞與器重,讓他相信希特勒可以讓他夢想成真。在希特勒納粹主義故事下,一個為了支持戰爭的國防部被描繪為了一項偉大設計和一個為殘害猶太人的集中營被描繪為一項偉大的建築。在納粹主義故事下,成功的設計是它提高國防生產和監管嚴密,而不需去問這些設計的目的。欺騙的故事不但使人失去批判能力,盲目地聽從和復述。它更排斥其它故事, 將自己隔絕於人民的故事和日常生活。


史佩爾的經驗不是一個獨特經驗,反而在當下生活世界,我們屢見不少。它可以以宗教形式出現,也可以以政治和經濟形態出現。基於人離不開故事,重點不是拒絕故事,而是對故事保持一份批判性的對話態度。但這又不代表我們需要有一個標準故事去審定其它故事。如傅柯所理解,標準是歷史的建構多於普世性。反而人需要不同故事彼此參照,藉此回復聆聽者自由詮釋的空間。故事本身是在一種成為(becoming)狀態多於完成,所以,故事需要不斷被批評和更新,拒絕被絕對化。

 

三、《說故事的人》

 

當我們對故事抱著一份懷疑的態度時,華特.班雅明卻高度評價故事,並相信故事有解放力量,帶來靈光(aura)的體驗。有別於其它社會批判理論學者,華特.班雅明很宗教性,並視藝術如宗教一樣。有別於宗教人,華特.班雅明認為宗教是政治和社會的,而非超越的。這理念充份反映在他對大眾化藝術作品的評論上。8 因此,故事不只是一個個人和政治概念,而是超越介入人的當下,並以有形形態出現。先讓我交代華特.班雅明的《說故事的人》一文。


這是華特.班雅明於 1936 年的作品。9 《說故事的人》帶出故事與小說的份別。

第一, 故事是一個口傳的經驗。因此,說故事是一種人類相互交換經驗的過程。一方面,說故事者將他的經驗說出來;另一方面,當聆聽者將這故事覆述時,這故事已成為聆聽者的故事。說和聽故事是互動和社群性的。

第二,說故事者是一個務實者。透過故事,說故事者公開地或秘密地帶出一些勸告,而非純為娛樂。這些故事紮根於人民生活中,並成為生活的智慧。故事所關心的不是故事中的人之命運,而是教訓。就此,華特.班雅明說,「故事敘事者是一位良好的顧問,但和諺語不同,他不是只為某些情況提供建議,而是和智者一樣,能為所有情況提供忠告,因為他有能力以整個生命作參考。(而且這個生命不只包含他自己的經驗, 其中也有許多其它人的經驗。)」10

8 S.Brent Plate. Walter Benjamin, Religion and Aesthetics (London: Routledge, 2004).

9  班雅明著,林誌明譯:《說故事的人》(臺北:臺灣攝影工作室,199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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