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塔·米勒《鏡中惡魔》我們的心仍舊戰栗(22)

自生的感知並非一成不變。它會在自己堅守的地方超越自己的界限。它是不可預見的,它指向的都是不確定的東西。它會被偶然所搖曳。當它將自己選出時,它的無常會與唯一的可能性相關聯。頭腦里的食指不停地侵入。我們期待著這種侵入,卻從未準備好接受這種侵入。這是自己產生的不安。一種機械般精確的不安。它知道它將和我們去向哪里。我們,只有我們對此一無所知。它是那個辮子邊走邊甩的小姑娘。我們是那個一直被拉在她身後亦步亦趨的小男孩。 

這不安是在感知的靜謐中的一種侵襲。當人們嘗試著在文字中與不安的襲來相遇的時候,借助一種旋轉一下子躍到無常之處,人們必須要以極其短促的節奏寫下他的句子,這些從各個方面看都開放的句子,為了能夠進行轉換。那是穿越空間的跳躍。那些掉下來的,開啟的或是沒有發出一絲聲響的,人們沒有寫下來的東西,會被人們在寫下來的東西中被感覺到。說出來的,在對待那些沒被說出來的,必須戰戰兢兢。

 

我是從其他作者的文章中意識到這一點的,我是從那些書里感覺到的。那些在我讀書時包圍著我,循著自己的軌跡的東西,是從字里行間掉落並被開啟的或是沒有發出一絲聲響的東西。是那些被省略的東西。 

從被故意傾斜的,背靠背或頭並頭擠在一起的段落的次序中交錯地落下了許多片段,這個段落是應該享有優先權的。外部發生的東西會被那些肆意妄為的其他東西所衝破,它是來自內部的。然而,從內部而來的,片刻之後又會從外部湧進。

 

自傳,親身的經歷。是的,這很重要。寫作的時候,頭腦中的那根食指也在從經歷中尋找自生的感知。外部的環境會烙上印記。村民和市民是不一樣的。就算他們做同樣的事情,然而,做這件事的地點如此相異,以致他們做事情的內容也不盡相同了。這是處於邊緣上的異質。然而這邊緣還是在努力侵入,向中心進軍。

 

就這方面來說,我的一個寫作層面是那個巴納特施瓦本的村落和我的童年。我搬到城市以後的那些來訪也是非常重要的。後來,是那個極權主義國家羅馬尼亞。這個國家讓一切經歷都保留著自己的本身,因為權力的視線可以超越一切。在某種意義上可以說,我後來稱之為“極權主義”和“國家”的東西,只是一個偏遠的可以被忽略的村落的延伸。 

來自窪地的那隻德意志蛙象征著對一種表達方式的尋找,為了一種感覺,一種被監視著的感覺。那隻德意志蛙在鄉下是一個看護者,是民族中心主義,是公眾的看法。那隻德意志蛙在一個托詞下將對於個人的控制合法化,這個托詞是:保留本性。在這些少數民族的語言中叫做“德意志民族特性”。然而這只德意志蛙的眼睛一如既往地什麽都沒有成功地保留下來,因為這只眼睛是強權的眼睛。本性經常會成為排斥,因為它是被強制地進行的。那隻德意志蛙把一切都變成了虛榮和禁止。它知道,當每個人都個性十足的時候,是不可能組成團體的。它手里攥著它的不成文的法則。它以公眾意見的名義進行著評價和審判。對於個人腦子里發生的事情,它評價為“恥辱”。對於個人對外做的事情,它評價為“罪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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