揚-布朗斯基同我媽媽之間言歸於好,是在揚找到了他的黑德維希並同她結婚以後。黑德維希是卡舒貝人,住在城里,但在拉姆考還有農田。在伏依克咖啡館的一次舞會上,他們碰巧相遇,據說我媽媽向馬策拉特介紹了揚。雖說這兩位先生對我媽媽的感情是一致的,然而他們性格各異,卻又一見如故,非常投機,盡管馬策拉特直言不諱地用萊茵腔大聲說,揚轉到波蘭郵局去工作,這個想法未免荒唐。揚和我媽媽跳舞,馬策拉特同骨骼大、個子高的黑德維希做伴。她的目光像母牛似的難以捉摸,周圍的人見了,一直以為她是個孕婦。大家還經常溫跳,你請我,我邀他,一場舞未酣,念頭已轉到下一場,跳波爾卡舞時搶了先,跳英國華爾茲時落了後,終於在跳查爾斯頓舞時自信心十足,跳慢狐步舞時起了近似宗教信仰的欲念。一九二三年,裱糊一間臥室只相當於買一盒火柴,幾乎等於不花錢。在這一年,阿爾弗雷德-馬策拉特娶了我母親,證婚人之一是揚,另一位是姓米倫的殖民地商品店老板。關於那位米倫,可寫的不多。他之所以值得一提,僅僅因為我媽媽和馬策拉特在采用地產抵押馬克的當口,盤下了他的殖民地商品店。該店開設在朗富爾郊區,因顧客賒欠而破產。我媽媽在經營特羅伊爾的地窖小鋪時,學會了同各種各樣賒賬顧客打交道的巧妙手腕。此外,她天生是個做生意的料子,腦筋靈活,能言善辯,巧去如簧。因此,她在短時間內又把這雕敝的買賣做得興隆起來。連馬策拉特也辭掉了代理人的職務,到店里來幫忙,反正當時的紙張市場也是供過於求——

 

①第一次世界大戰後德國通貨膨脹時期為穩定幣值而於1923年10月至1924年8月發行的臨時通貨。

 

夫婦兩人,取長補短,相得益彰,可謂絕妙。我媽媽有坐在櫃臺後面同顧客應酬的竅門,馬策拉特則有同零售商、批發商周旋的本領。此外,馬策拉特愛穿上廚娘的圍裙,愛到廚房去幹活,包括洗滌在內,正好減輕了我媽媽的負擔,因為她本無烹調的才能。

與店鋪相連的住房雖然狹小,蓋得很糟,但是同特羅伊爾的居住條件(我僅僅是聽人講才知道的)相比,已經夠小資產階級氣派的了。因此,至少在婚後頭幾年,我媽媽在拉貝斯路想必住得挺滿意。

 

除去往往堆放著成包的口西爾洗衣粉、有點曲折的長過道外,有一間寬敞的廚房,但多一半的地方,同樣堆著貨物,如罐頭、麵粉口袋、燕麥片小包等。起居室是底層最好的一間,有兩扇窗,朝著夏天鋪波羅的海貝殼的小花園和大街。葡萄紅的糊墻紙,近於紫色的長沙發套,一張可以拉開的、四個圓角的餐桌,四把黑色皮面椅子,一張放煙灰缸的小圓桌,經常要挪動,地上鋪著藍色的地毯。兩扇窗戶之間是黑、金兩色的掛鐘。紫色沙發榻旁是一架黑色鋼琴,先是租借的,後來慢慢償付,買了下來,還有一張旋轉琴凳,下面鋪一塊黃白色的長毛獸皮。鋼琴對面是餐具櫃。黑色的餐具櫃有磨光玻璃拉門,圍以黑色蛋形紋飾,下面的門里鎖著餐具和桌布,門上有深黑色的果實浮雕,黑色的櫃腿呈爪狀,黑色的雕花櫃頂上有盛假水果的水晶碗和一次中彩得來的綠色獎杯。這兩件物品中間的空檔後來用一臺淺咖啡色的收音機填補,這應歸功於我媽媽做生意精明能幹,懂得生財之道。

臥室是黃色的,可俯視四層樓公寓的院子。請諸君相信我的話,那座合巹城堡,即那張結婚喜床的華蓋是天藍色的。床頭一幅畫,鑲在玻璃鏡框里,沐浴在天藍色的光線下。畫上是一個呈肉色的正在懺悔的從良妓女。她躺在巖洞里,眼望畫的右上角連聲嘆息。她胸前的手指真多,讓人看了總以為不止十個,於是禁不住一遍又一遍地去數。喜床對面是白漆衣櫃,櫃門鑲有鏡子,衣櫃左邊是梳妝臺,右邊是大理石面小屜櫃,從天花板上吊下一盞臥室用燈。它同起居室里的不同,並非用緞子罩蒙著,而是掛在兩根黃銅吊桿上一個淺玫瑰色的圓形瓷罩下。兩個燈泡突出在外,光線四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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