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過一個小時,這個作第四次體檢的小夥子擠出了軍區司令部大門,蹣跚著下了臺階,撲到我媽媽阿格內斯身上,摟住她的脖子,湊在她耳朵上,用當時的流行話低聲說:“他們不要我的脖子,也不要我的屁股,緩役一年!”我母親第一次擁抱揚-布朗斯基,我不知道她此後可曾更幸福地擁抱過他。 

這一對年輕人在大戰期間相愛的細節,我不得而知。我媽媽愛漂亮,好打扮,講究穿戴,喜歡昂貴物品。為能滿足她的奢求,揚賣掉了自己收集的一部分郵票。據說他當時寫過一本日記,可惜後來遺失了。看來我的外祖母容忍了這兩個青年之間的關係

 

可以說,已經超出了表親之間的關係,因為揚-布朗斯基在特羅伊爾那套一間半的房子里一直住到戰爭結束以後,直到一位姓馬策拉特的先生的存在已不容否認,甚至已得到承認的時候,揚才遷走。我媽媽必定是在一九一八年夏天認識那位先生的,那時,她在奧利瓦附近銀錘陸軍醫院當助理護士。阿爾弗雷德-馬策拉特是萊茵蘭人,他的大腿被子彈打穿,正在醫院養傷,由於他那種萊茵蘭人的樂天性格,不久就成了全體女護士的寵兒,護士阿格內斯也不例外。他的傷剛好一半,就由這個或那個護士攙扶著在過道里一瘸一拐地走動,還到廚房里給護士阿格內斯幫忙,因為她戴的護士帽同她那張小圓臉非常協調,也因為他是一個充滿熱情的廚師,懂得把感情轉化為濃湯的訣竅。 

阿爾弗雷德-馬策拉特腿傷痊愈後便留在但澤,並且立即找到了工作。戰前他在萊茵蘭紙張加工業一家較大的公司任職,如今成為該公司駐但澤的代理人。戰爭漸漸消耗盡了。人們含糊其辭地簽訂了和約,替日後的戰爭制造了新的起因,魏克塞爾河入海口周圍地區被宣布為自由邦,由國際聯盟管轄。這個地區大致從海岬上的福格爾桑起,沿諾加特河到皮埃克爾,再順魏克塞爾河到查特考,向左到舍恩弗利斯構成一個直角,隨後繞薩斯科申森林抵奧托明湖形成一個凸出部,把馬特恩、拉姆考和我外祖母的比紹劃在界外。這條界線到克萊茵一卡茨附近的波羅的海結束。在原來的市區內,波蘭得到一個自由港、包括軍火庫在內的韋斯特普拉特、鐵路管理局和設在黑維利烏斯廣場的波蘭郵局。 

這個自由邦的郵票,用漢薩同盟紅金色的紋章徽記;波蘭郵票則是些喪氣的紫色圖案,畫的是卡西米爾和巴托里的史實——

 

①卡西米爾三世(1310~1370),波蘭國王(1333年起);巴托里王室的斯特凡四世(1533~1586),波蘭國王(1576年起)。

 

揚-布朗斯基進了波蘭郵政局。他改換工作機構,選擇了波蘭國籍,看來都是一時沖動的決定。許多人認為,他選擇波蘭國籍的原因,在於我母親對他的不忠。一九二○年,馬爾察萊克-畢爾蘇德斯基①在華沙城下擊退紅軍。魏克塞爾河畔的這次奇跡,到了像文岑特-布朗斯基這樣的人嘴里,都說是得了聖母馬利亞的保佑,軍事專家們則不是歸功於西考爾斯基將軍②,便是稱頌魏剛將軍③。就在這個波蘭年里,我母親同德意志帝國的公民馬策拉特訂了婚。我比較相信這種說法:我外祖母安娜同揚一樣不同意他們訂婚。她把這段時期內生意略有起色的特羅伊爾地窖小鋪留給她的女兒去經營,自己搬回比紹,也就是說搬到波蘭境內她哥哥文岑特那里,像未嫁給科爾雅切克以前那樣,接管了莊院、蘿蔔地和土豆地,讓她那個日益被神恩迷了心竅的哥哥去同聖母兼波蘭女王打交道和對話。她自己穿著四條裙子,秋天里蹲在土豆秧火堆後面,遙望始終還被電線桿分割成條條塊塊的地平線,倒也自得其樂——

 

①馬爾察萊克-畢爾蘇德斯基(1867~1935),1918年起為波蘭元首。

②西考爾斯基(1881~1945),1922年至1923年任波蘭總理。

③魏剛(1867~1965),1920年法國派駐波蘭畢爾蘇德斯基處的正式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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