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筱渝*湯皇珍行動藝術的創作形式: 以《我去旅行》系列為例(14)

綜上所述,傳統的旅行意義經過

湯皇珍作品的轉譯,不再只是單一的含義,甚至由探討高科技產品和運輸工具普及化的現代社會中「溝通」的各種困難面向,從而引申至「旅行」之意,而「旅行」一詞又演繹出多重意含,不論是語言溝通有去而無回(未能達到真正的回應)的「旅行」,或是真實地離開住所前往西班牙並在瓦倫西亞廣場請求路人幫忙尋找回家的路的「旅行」(旅行七),還是只有作品出國展覽而人未隨行的「旅行」(旅行一),或是邀請人們進行一趟冬日海濱之旅,並於海灘上重現作者記憶一張奇特印象的老照片(旅行五),抑或藝術家依序由北至南逆時針環島一周, 在每個定點處停留接聽觀眾自臺北撥打的電話, 而螢幕播送事先錄製好的、藝術家對著鏡頭嘴裡念著臺灣各個地名的一趟「旅行」(旅行二),以及假託尤里西斯的返鄉為自己邁向人生最終的歸途做最後的歌詠吟哦

⋯⋯。《我去旅行》顛覆、混淆、變更

「旅行」的字面意義,它跨越約定俗成的語意,讓「旅行」不只是一種不在家的活動,拓延到更多樣的語言符號與更繁複的心智運作,並以高度寓言化的行動藝術重構、定義和再現「旅行」的各種轉義,揭櫫「旅行」的在場與不在場之概念以及作者對世紀旅行的荒誕意指等,展現藝術在領域中旅行的各種繁複樣貌。

此外,〈尤里西斯機器〉表面上是一則述說尤里西斯返鄉的故事,實際上是湯皇珍藉由溝通、旅行的軸線, 衍生出的另一條航道,是生命的寓言也是生命的回望之旅。她本人也為這件作品做出最精闢的解說:「由遙望

(旅一)、環島(旅二)、遠航(旅五)、尋路(旅七)、返鄉(旅六)、終至潛往記憶底層(旅八)、錨向自我身分意識(旅九)與生命終點的回眸(旅十)。十件對「旅行機」的擬態行動展開、實踐並完成,它們就是『我去旅行』系列的十件作品。延續十五年,終至也成為我自己的生命之旅,在靈魂深處喚醒身而為人的我。」(湯皇珍, 2015)這其實是一則經歷十五年,貫穿記憶與時間的存在的寓言,它以記憶為燃油,鄉愁為船舶,不斷地轉換

「旅行」一詞的符旨的漫長旅程。如此經過了數個符旨的轉換,旅行的目最終駛向永恆的死亡/重生。然而,

 

藝術家其實並不孤單,這場「模擬」臨終前的儀式並不屬於湯皇珍一人, 它同時也屬於每一位現場的參與者

(包括演員與觀眾),以及不在場但有相近體驗的人,如同雷曼指出:「只要劇場中的信息發送者和接受者都在一齊變老,劇場藝術就可以看成是一種『必死性的私密化』」(李亦男,2010, 頁192)。不過,當表演者展示自己正在走向死亡的過程,同樣也就反身地斷言了自我的存在:每一個人與湯皇珍一同走向衰老與死亡,也一同指認自己生而為人的存在的意義。

因此,她的創作脈絡一方面承繼存在主義的哲學理路,並由自身生命經驗為起點,以行動藝術創作對人類存在的荒謬進行縱向深入的探究(例如:如何在客觀有限的自由下開展主觀絕對的意志);另一方面,她也近身觀察社會現況,橫向廣泛地對人類處境的荒謬提出質疑和反省(例如:高科技社會的旅行與溝通之困境),同時展  現  了  高  度  的  人  文  主  義  式

(humanistic)的關懷,這也是她創作的特色之一。做為臺灣少有的女性行動藝術家之一,湯皇珍始終堅持以物質性的身體,進行日常而重複的「無意義」行為,並藉此表述/傳講其作品蘊含的精神性概念。她曾說過:「我選定身體在極強意志下反覆的行為模式,架入這層永遠在時、空中移動推進的生命真相。不能避免死亡的身體存在格局,叫藝術與身體的關係更加清晰。由身體執行的行為,接觸到可以提示時空、場所和人類根本處境的對話方能敏感有效。身體一面在頑固意志下保持高度清醒,一方面在反覆體能下疲勞不堪;一面深自意識自己所思所想,一面全無抵抗的感受每寸肌肉和神經末梢的反應。」(湯皇珍, 1997,頁68)這種結合物質性的身體與精神性的意志,以便全面體驗身體與意識、身體與精神之間關係的創作形式,也是湯皇珍在臺灣的行動藝術領域得以獨樹一格的緣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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