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雅克·朗西埃(另譯洪席耶Jacques Rancière)  譯/張春艷


我把這次演講命名為:《被解放的觀眾》。

正如我所理解的,一個標題往往是一次挑戰。它預設了:表達產生意義,在分散的術語之間存在聯系,這也意味著,在這些乍看上去彼此沒有直接聯系的觀念、問題和理論之間也存在著聯系。

在某種意義上,這個標題表達了,當馬滕· 斯潘伯格(Mårten Spångberg)邀請我在貴學院“專題”講座上發言時,我心中的迷惘。他告訴我,他想要我介紹一下對“觀眾行為(spectatorship
)”的總體思考,因為我的書《無知的學校教師》[Le Maître ignorant (1987)]給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我開始思考,在原因和結果之間到底是何種關系?

這個學院將人們卷入到這個由藝術、劇場和表演組成的世界中,讓他們今天來一起思考觀眾行為的問題。無知的學校教師是對約瑟夫·雅克多(Jean Joseph Jacotot)(1)的非凡理論和奇特命運的思考,作為一位法國教授,他在19世紀初震動了學術界,因為他斷言無知者可以教另一個無知者他自己不知道的東西,他反對當時關於教育下層階級的普遍觀點,宣告智力平等並要求智性解放。他的理論在19世紀中葉變得湮沒無聞。在1980年代,我認為有必要重新挖掘他的理論,重新打亂關於教育及其政治影響的爭論。但是,在當代藝術對話中,一個以德摩斯梯尼(2) 、拉辛(3)和普桑(4)等名字為藝術世界之典範的人能起到什麽作用呢?

 

進一步考慮後,我發覺,雅克多的理論和觀看行為的問題之間雖然缺乏明顯聯系,但是如今二者的距離恰恰是幸運的。它提供了一個機會,即把一個人的思想和理論政治的預設徹底拉開距離,即使在後現代的偽裝之下,這些預設依然承托著大部分的有關劇場、表演和觀看行為的爭論。

我有一種感覺:二者的關系是有可能弄清的,只要我們嘗試拼合預設之網,而這些預設把觀看行為問題放在討論藝術和政治關系的戰略交叉點上,並且嘗試概括出更普遍的思考模式,它長久以來一直在構造關於劇場和景觀的政治性問題(這裏,我是在一種非常普通的意義上來使用這些術語的——包括舞蹈、表演,和所有在觀眾集體面前由活動肢體表演出來的景觀)。

 

貫穿我們歷史的質疑劇場的大量爭論和辯論,可以追溯到一個簡單的矛盾。讓我們稱它為觀者的悖論,一個可能最終要比著名的表演者悖論更關鍵的悖論,而且它可以被概括為最簡化的術語。沒有觀眾就沒有劇場(就算只有唯一一個隱藏的觀眾,如狄德羅的《私生子(Le Fils naturel)》中的虛構再現[1757])(5)。但是,觀看行為是個壞東西。成為一個觀眾意味著在觀看景觀。而且觀看也是個壞東西,原因有兩個:首先,觀看被認為是認知的對立面。它意味著在面對著一個表象,但卻不知道表象的生成條件及其背後的真實。第二,觀看被認為是行動的對立面。觀看著景觀的他或她,仍然是在他的座位上靜止不動的,缺乏任何干預介入的力量。成為觀看者意味著處於消極被動。觀眾被從認知能力中分離出去,並以同樣的方式,被從行動的可能性中分離出去。

 

從以上分析中可能得出兩個相反的結論。第一個是,劇場總的來說是個壞東西,因為它是幻覺和被動性的舞臺,不得不被拆除,這樣做是為了捍衛它所禁止的東西:知識和行動——認知的行動和引導行動的知識。柏拉圖很早以前就得出了這個結論:劇場是無知之人被邀去看受苦之人的地方。舞臺上發生的是悲悵感傷(pathos),是一種疾病的表征,即欲望和痛苦的疾病,而這只不過是由知識匱乏引起的主體之自我分裂。劇場的“行動”只不過是一種疾病通過另一種疾病的傳播,即認影迷頭的經驗主義幻覺病。劇場是無知的傳播,通過視幻覺這種無知的媒介讓人們生病。因此一個好的共同體是一個不允許劇場中介的共同體,它的集體道德直接包含在參與者的生活態度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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