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煉軍·“大國寫作”或向往大是大非～～以四個文本為例談當代漢語長詩的寫作困境…

1. 詞的生命很短

　　一個詞第一次被說出，是充滿新意的，來自發音的新鮮感可能遠遠大於它所呈現的意義領域。但一個詞被重復說上三遍，便顯出腐朽的味道了。

2. 簡潔即美嗎？…

冉冉·風呵

在風和水之間

是還未動起來的漣漪

平靜的水面

倒影還沒有亂

在風和火之間

是還沒有燃旺的烈焰

矮個子醒來了

他的手腳還在醉

在風和土之間…

萬片綠心垂掛空中，一把利剪

肢離祕密的負重。我需要

輕盈的疼痛與孤獨，離土

入水，返回生命的最初

記憶金黃啊終歸斑駁膚淺

群書之上，我占領一方安全的陰影

睡眠、呼吸，伸展青青的憂鬱

不至於矯情

在我細密交錯的管脈裡…

1

太胖的道理

太瘦的

思想

太擁擠的地表，太孤單的

地球

太光禿的雨林

太軟弱的冰山

太威的龍捲風太殺的

地牛翻身以及

見證歷史，太遜的…

1.

移動的海

牽著移動的人的眼睛

2.

仙女給了我繩索爬

黑翅飛魚給了我移動的海浪

3.

達悟人給了月亮每一夜的名字

月亮給了潮汐每一晚的情緒…

傾聽、耳膜上鼓動而四處流竄的韻律

且跋踄晃動的感覺

在隱喻和寂寞之間

我咀嚼華麗的幻境

穿行感官各式成熟的喜悅和憂鬱

演練走過記憶中似曾相識的記憶

在幽冥荒謬與無稽之間

雨聲按照慣例又站成一排簾

水簾外：拋開核幅射恐懼…

１

字是黃金、乳香和沒藥。字是肉桂。肉和桂。因為這兩個音的奇異組合我甚至願意喜歡它的氣味。浴室裏破裂的水管旁邊水管工丟下的東西裏有一個裝什麽的紙盒，我撿起來一個字一個字地讀，因為是法文因為是使用說明書，兩者我都對待如詩。「堵漏、重新接補。作用如金屬。對冷是聾的」。我有點激動。對冷是聾的。那是一管膠用來修補金屬裂縫。我快樂了三個小時對什麽都是聾的。晚上的時候我知道原來我搞錯了二個字 Sourd 和 Soude，焊接和聾。讓我高興一個下午的誤會它的原義是：冷時焊接。這四個字不知道為什麽在懂得當下也帶著一種狂熱趨於冷淡的味道，像布可夫斯基的短篇小說名字：一種普通的瘋狂。當天夜裏貓咪爬上我的膝頭打呼嚕，天氣轉涼了，氣象報告每天都提醒你日照時數又縮短了一分鐘。沒有別的感覺就是悵惘，我以前不知道我這麽容易為季節「悵惘」。…

他在風中停住，然後——那是什麽

在遠處楓木中，那蒼白色的，不是鬼魂？

他站在那裏，將三月帶進他的沈思，

然而卻很難相信，眼睛所看見的這一切。

“哦，那是盛開的天堂，”我說；

而且對於花朵來說，它實在太美麗了

但我們可以假設在三月…

　　　■PM:11:30/童話走失以後……

星星也吹起熄號燈了

　　，乖乖閉上雙眼

順手將世界吹熄

讓我在床邊為妳

唸一則小小的童話

砌成一道輕柔的航線

直達夢的領空



只是書架遺失了

童話的影子………

你喜歡聽人說到金子的故事。

有一個國王用各種樣式的金子

填滿了他的監獄

填滿到房間不能容納的地步

它們一直延伸到墻頂。

那些是要將他從死亡贖回來的。

但贖金還是不夠。

他的逮捕者全部受了這金子，

都並沒有釋放那國王。…

當我看見樺樹左右彎曲

穿過更為筆直且黑暗的樹木行列，

我愛想著是一個男孩在那裏搖蕩。

雖然搖蕩不會使它們彎曲，像冰暴

所做的那樣。你會經常看到它

在雨後晴朗的冬天早晨負載

著的冰淩。當微風升起時它們自己

身上發出哢嗒聲，表面的琺瑯

也出現了裂紋，變得色彩斑斕。…

在雨中找尋天空的哭聲……



被藏在所有眼睛背面的地球

今手細聆聽風的激辯風的激辯中

飛出一隻沒有雙翅的鳥

向一束未被命名的星光逃去



我所關心的是翼的去向……



於是向你透露：「那時

我正行經一顆被眼睛遺棄的行星

雨緊張的追著地表的心跳…

趕時髦的磨坊時鐘改變了它

鳴鐘的速度如同一道道催命符，

雖然那遲到的在拼命奔跑，

他靠近了那禁閉的大門但還是沒趕上。

有條神或人的法律

對那些遲到了的人

他會被鎖在外面達半小時，

他要扣除工作時間，工資也要扣。

要被老板斥責還要被辭掉。…

子．傳說

傳說渾濛初開，所謂黑夜是沒有的

所謂陰暗疑懼即使夢也是看不到的

大地光明，太陽照個不停，向西方

跑掉一個太陽，自東邊又昇起一顆

不是月亮，因為夜呵夜永不肯降臨

夜不降臨所以聽不見夜鶯歌唱沒有

哆嗦沈鬱一切恐怖的聲音，也不怕…

我有一個姊姊，十八歲時結婚，婚後到了泰國，一去就是四十年，到了她五十八歲，兒孫繞膝的時候，抑制不住強烈的鄉思，摒擋行裝，一九七六年毅然回國來探親了。行前，她寫信問我道：“弟弟，你想要什麼吃的東西嗎？你想要什麼用的東西嗎？告訴我，我都可以帶給你。”我回信給她，告訴她我什麼都不缺，她毋需帶給我什麼；如果一定要帶點什麼東西回來，那就帶一件鱷魚皮制成的工藝品，和一點兒榴梿（也叫“榴蓮”）果糕吧。



後來，姊姊果然回來了，我們像做小孩子時代一樣互相捶著笑鬧，還互相做著鬼臉。幾十年沒見，彼此鬢生華髮，在新中國重逢的時候，那種高興勁兒，自然是不待說的了。



姊姊果然拿出一件鱷魚皮制的工藝品給我，又從旅行箱裏掏出一個塑料罐來，裏面裝的是重糖腌制的榴梿果肉，她說：“試試吧！榴梿果糕不能完全保存原來的風味，這用加糖辦法保存起來的榴梿果肉，卻能夠把味道保持得好好的。哎，為了這罐東西，我在泰國飛香港的飛機上挨夠旅客們的罵了。”…

他們說，他們選了一位

最年輕、漂亮的女候選人

代表我們進入議會



議會是交際圈嗎？要漂亮的面孔？

或是摔跤臺？年輕力壯才有看頭？

他們說，他們選了一位美女刺客

代表我們去殺盡貪官與惡法



那我們選的不是一位議員

是一代宗師；她同陣營的其他同僚…

陳楨·看天空



那時節，我是一顆種籽

妳說，來，靠著我取暖

紮緊了根，風寒雨狂也無須心亂



妳的肩旁好堅實，我就一直挨著妳長大

老是吵著妳問：

天上的雲朵美不美，星光亮不亮



妳說，來，你站在我肩頭

我撐你上去，自己看分明…

列車遲到，暮色來得早

妳一直沒開手機

臉書狀態也沒更新

不確定妳是否在歸途上



一本舊詩集把我翻來覆去

我忽然看不清妳的容貌

莫名其妙就想給妳畫張像



畫本和筆墨調了一杯雞尾酒

我嚐了三口，看到

鐵盒裡的彩筆一枝挨一枝成了軌道



軌道盡頭沒有車站

只有斑駁的站名

就像沿途的風景，…

國人對太平天國農民革命在中國歷史上的重要意義，可謂是能夠徹底了解的。但是對於太平義士在海外的成就，可說卻是完全忽略及不重視的了。



我曾經寫過的，有一八五四年曾國荃破南京，太平義士得教會之助，遁至亞庇開埠，道光時又助葉亞來之親戚，曾一度與英人爭取沙勞越之統治權，及現在要寫的拉律戰爭。



幼時在拿乞，在萬里望的黃坭路中打滾，每逢傍晚錫礦工人休息的當兒，我一定要鑽進“估俚間”中，聽聽工人們在聊天，回憶過去的風雲，很高興地閒談先人怎樣為了爭奪拿律一帶豐富的錫苗，甚至動起刀槍，自相殘殺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