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九譯·埃及新王朝時期的情歌

《土室銘文》(開羅出土陶文17818號,結合埃爾麥地內陶文1266號)

1.在白天愛你

在白天一直愛你,

在夜裏,

在黑夜的每一個綿長的時分,

每一寸夜漏,

我獨自翻身

直到被黎明叫醒。

 

帶著你的身影入夢,

熾熱的情欲在我的深處生長。

你的聲音神奇,

讓我的肉體有了唱歌的力量,

卻沒有你守在身旁。

 

我因此懇求黑暗:

我心所愛的現在何處,

為什麽要離開那個

用她的愛去追隨你的女子?

 

我心所愛的沒有回答,

我也深知我的孤獨。


(A Pure Arabian Eyes by Hany Treka,Please LIKE https://500px.com/HanyTrek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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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mment by Dokusō-tekina aidea on May 16, 2022 at 10:11pm


格麗克的詩:地方,愛人


是的,我從沒有找到一

個地方,可以說

“這是適合我的土地,

我就待在這兒了;”

也沒有遇見那個特別的人,

理應立刻得到

我所擁有的一切,

直至我的名字;


想要找到這些似乎是為了證明

你不想要其他選擇,

對於在哪裏建房子,或者愛誰;

你讓她們無可挽回地

忍受你,

所以這不是你的錯,

如果城鎮變得沈悶,

姑娘變成傻子。

然而,你錯過了她們,

你註定仍然如此,

仿佛你所接受的東西

事實上,壓碎了你;

更明智的做法是不去想

你可能直到今天仍然

多此一舉地追尋著

你的地方,你的人。

Comment by Dokusō-tekina aidea on May 15, 2022 at 11:15am


格麗克的詩:婚禮那天的風

婚禮那天風颳個不停,

新婚之夜也是大風之夜;

馬廄的門,在聲聲撞擊,

他得走去將它關閉,留下我

 

燭光裏枯坐,靜聽雨滴,

我望見旋曲的燭臺裏我的臉,

卻什麽也看不清。他回來

說馬兒受驚,我悲傷,

 

那個夜裏沒有任何人或生靈

感受到我的歡欣。

現在已是白晝,

狂風過後陽光下一片混沌。

他去看暴雨積水,我

攜著破損的木桶來到雞塒,

 

放下桶兒,我出神呆望。到處是風在雲層和樹林裏穿行,掀動

晾在繩上的布和我的圍裙。

它可否承受,這隨風而來的

經我的舉動觸引的歡喜,如同絲線

將珠玉穿系?是否我被允許睡去,

在這永恒的清晨分享我的婚床的此刻?

甚至死亡能否乾涸

這些新開的湖泊,結束

我們的跪拜如牛兒在豐盈的湖畔?

Comment by Dokusō-tekina aidea on May 14, 2022 at 9:30pm


格麗克的詩:較少受騙者
(The Less Deceived,1955年11月)

——寫在一位年輕女士照相簿上的詩行

你終於交出了照相簿,它
一旦翻開,便使我心緒紛亂。你所有的年華
粗糙或光滑地展現在厚厚的黑冊頁上!
太多的甜蜜,太濃郁:
這營養豐富的影像令我哽咽。

我轉動的眼睛饑渴地捕捉一個又一個姿勢——
紮著辮子,懷抱一隻不情願的小貓;
或身著毛皮衣裳,一個甜美的女畢業生;
或舉著一枝花朵碩大的玫瑰
站在花棚下,或頭戴一頂軟呢帽

(隱隱讓人不安,在某些方面)——
你從各個側面打擊我的控制力,
決不是因為那些讓人心煩的洋洋地
圍靠在你少女時代的家夥:
和你不是同一個層次,我得說,親愛的,總的來看。

但是,噢,照片!沒有什麽藝術
這樣忠實又令人失望!它記錄著
枯燥的日子便是枯燥,僵硬的笑容便是欺騙,
它不會刪剪任何瑕疵
比如晾衣繩,和霍氏膠畫板,

但它呈現了一隻貓的不情願,並且錄下
一個真實的雙下巴,那美化你的光輝
便也賞賜在她的臉上!
它不由分說地說服你
這是一個真實的女孩兒,在一個真實的地方,

從任何意義上看都是可體驗的真實!
或者這僅是過去?那些花,那扇大門,
這些薄霧迷蒙的公園和汽車,僅僅
因為結束而變得讓人傷神;你
穿過歲月的凝視讓我的心縮緊。

是的,真實;但終於,我們哭了,
當然,不僅因為被排斥在外,更因為
它讓我們哭得自在。我們知道
過往事物將不再造訪,以確認
我們的悲哀,不管我們多麽艱難地跨過

從眼睛到相簿的鴻溝。於是留下我
為你心傷(毫無結果),
你倚著籬笆墻在自行車上保持平衡;
或是奇怪你可發覺這張遊泳的照片
被人偷走;濃縮了過往,

簡而言之,這過往現在無人能分享,
不管你的未來屬於誰;寧靜而乾爽,
這相簿包容著你仿佛天堂,
你可愛地躺在那兒永不變樣,
越來越小,越來越清晰,隨著歲月的流逝。

Comment by Dokusō-tekina aidea on May 14, 2022 at 12:53am

格麗克的詩:今晚月亮是滿的

今晚月亮是滿的,

刺疼了眼睛,

這般清晰而明亮。

假如它收攏所有的靜謐與確知的財富,

用以填一個滿杯,

或者另鑄一個月亮,

一座天堂,

將會怎樣?

——因為它們遠離塵世。

黎明醒來,

聽見一隻公雞在遠處打鳴,

拉開窗簾看見雲在飛行——

多陌生啊,

因為無愛的心,

和這些一樣冷。

Comment by Dokusō-tekina aidea on May 13, 2022 at 4:34pm

格麗克的詩《這是你出生的地方,這白晝的宮殿》

這是你出生的地方,這白晝的宮殿,

這玻璃的奇跡,

它的每一間大廳裏光線似乎被音樂填滿,

你的臉上閃耀著花瓣的柔和;

陽光慷慨地照出你停佇在一幅畫旁,

苦思它的名字,

或者一隻手在任意書頁上片刻歇息——

雲朵將移動的陰影投射在大地上。

你是否準備好迎接這個夜晚即將帶來的一切?

那個從不露面的陌生人,

此刻卻在要求進入;

你是否會向你最後的命運致意;

為他擺好麵包和紅酒;

是否知道遊戲即將結束,

當他打出他的王牌,

掀翻桌子,而後進入下一個房間?

Comment by Dokusō-tekina aidea on May 12, 2022 at 1:27pm


格麗克的詩《北方船》


“一切都燃放著光亮”
   ——給布魯斯·蒙哥馬利

一切都燃放著光亮,
在春天的遼闊裏:
鳥兒瘋狂地飛翔,
樹枝將樹葉向上拋,
朝著光——
每一樣事物,
形狀、顏色和聲音,
都在叫嚷,喜悅!
      鼓聲輕擊:一面冬天的鼓。



鷗鳥、青草和姑娘
在空中、泥裏和床上
加入這萬物復蘇的
長長的暈眩,
收攏而又舒展,
遠在死亡之外,
它們能控制怎樣的生命——
一切都回奔整體。
       鼓聲輕擊:一面冬天的鼓。


現在什麼野獸正四下躊躇,
身披晴朗的空氣,
在誰心裏欲望站得筆直?
哪個把犁人正停下他的搭檔
去踢一只破盤子
或一枚被犁鏵掘出的硬幣?
哪對情人會過分憂慮
是幽靈吩咐他們撫摸?
       鼓聲輕擊:一面冬天的鼓。


讓飛輪旋轉吧,
直到一切創造之物
帶著呼喊和回應的呼喊
拋棄往事;
讓萬物生發,
直到幾百個春天和所有
它們埋葬的人
重新站立在大地上。
      鼓聲輕擊:一面冬天的鼓。


(The North Ship,1945年7月)

Comment by Dokusō-tekina aidea on May 11, 2022 at 11:24pm

雪花蓮

詩丨露易絲·格麗克 Louise Gluck
譯丨柳向陽

你可知道我是誰,怎麽活著?你知道

什麽是絕望;那麽

冬天對你應該有意義。

我並不期望存活,

大地壓制我。我不期望

再次醒來,感覺

我的身體在潮濕的泥土裏

能夠再次回應,記起

這麽久以後如何再次盛開

在初春時節

寒冷的光裏——

害怕,是的,但又一次在你們中間

哭喊著是的冒快樂之險

在新世界的狂風裏。

晴朗的早晨

我觀察你已經夠久了,

我可以隨心所欲地跟你講話——

我已經接受了你的偏好,耐心地觀察

你喜愛的事物,說話

只通過工具,用

泥土的細節,如你所好,

藍色鐵線蓮的

卷鬚,傍晚時的

亮光——

你永遠不會接受

像我這種腔調,漠不關心

你正忙於命名的事物,

你的嘴

驚恐的小圓圈——

而這次我一直

容忍你的弱點,想著

你遲早會自己把它丟在一邊,

想著物質不可能永遠吸引你的凝視——

鐵線蓮的柵欄正在門廊的窗上

繪著藍色的花朵——

我無法繼續

將自己局限於圖像

因為你認為質疑我的意思

是你的權利:

如今我已準備好

將清晰強加於你。


露易絲•格麗克(Louise Glück,1943— )#2020年諾貝爾文學獎#得主,美國桂冠詩人,生於一個匈牙利裔猶太人家庭,1968年出版處女詩集《頭生子》,至今著有十二本詩集和一本詩隨筆集,遍獲各種詩歌獎項,包括普利策獎、國家圖書獎、全國書評界獎、美國詩人學院華萊士•斯蒂文斯獎、波林根獎等。

選自《月光的合金:露易絲·格麗克詩集》(精裝) [美] 露易絲·格麗克 Louise Gluck 著,柳向陽 譯,@上海人民出版社 @世紀文景 2016年5月出版。

Comment by Dokusō-tekina aidea on May 11, 2022 at 3:34pm


2020年諾獎得主露易絲·格麗克:靈魂應是隨時飛起的鳥

2020年諾貝爾文學獎於北京時間108日揭曉,獲獎者為美國桂冠詩人露易絲·格麗克。格麗克的詩,讓人震驚於她的疼痛。她有著能把一個貌似微不足道的瞬間轉化為一個繁茂的神秘花園的能力。

當地時間108日,瑞典文學院在斯德哥爾摩宣布,將2020年諾貝爾文學獎授予美國詩人露易絲·格麗克,以表彰她在文學上的成就。瑞典文學院的頒獎詞是:“她用無可辯駁的詩意嗓音,以樸實的美感使個人的存在變得普遍。”

 

從1968年第一本詩集出版,這50年間她已經有11本詩集。她的詩長於對心理隱微之處的把握,導向人的存在根本問題,愛、死亡、生命、毀滅。

格麗克的詩長於對心理隱微之處的把握,早期作品具有很強的自傳性,後來的作品則通過人神對質,以及對神話人物的心理分析,導向人的存在根本問題,愛、死亡、生命、毀滅。自《阿勒山》開始,她的每部詩集都是精巧的織體,可作為一首長詩或一部組詩。從《阿勒山》和《野鳶尾》開始,格麗克成了“必讀的詩人”。

閱讀美國桂冠詩人露易絲·格麗克,震驚於她的疼痛。生命、死亡、情愛,這些文學與哲學的終極命題,如一顆顆黑珍珠閃現在格麗克的詩中,其詩歌黯淡的外表下掩映著一個沈淪世界的詩性之美。

 

假如露易絲·格麗克當初沒有選擇寫詩,她會寫什麽?我想,她一定會去寫短篇小說。當然,她不會是寫故事的那種,而只能是那種敘述閃爍跳躍、善於構建微妙情境、對話若即若離、情節時隱時現、仿佛沒有開始也沒有終了的、場景會一片片地浮現於沈思邊緣的暗影里的、謎一般的……小說。

那樣的話,美國現代文學中就會多一位風格獨異的短篇小說家,而少了一位卓越而又純粹的詩人。那麽,在格麗克很早就決心投身文學創作的時候,是否曾面臨過這樣的選擇呢?

露易絲·格麗克(Louise Glück,1943- )美國桂冠詩人,生於一個匈牙利裔猶太人家庭,從1968年第一本詩集出版,50年間已經有11本詩集。1993年憑借詩集《野鳶尾》獲得了普利策文學獎。她的詩長於對心理隱微之處的把握,導向人的存在根本問題,愛、死亡、生命、毀滅。

我沒讀過格麗克的傳記,也沒看過多少關於她的資料,盡管從對藝術純粹度的追求上來說短篇小說是最接近於詩的一種文學樣式,但我還是能非常確定地相信,這種選擇並未發生。最初,她只在寫作與繪畫之間進行過抉擇。當然她放棄了同樣喜歡的繪畫,選擇了文學。而文學對於她來說就意味著是詩。她從十多歲開始“就希望成為一個詩人”。她選擇了詩,就像選擇了自己的命運。詩就是全部,就是唯一。

 

天生的“極少主義者”

 

她是個天生的“極少主義者”。在“青春期中段”,她沈湎於一種盡可能少的進食狀態而不能自拔,並想當然地認為這是她能“完美地控制、結束的行動”,“但結果卻成了一種自我摧殘”。十六歲時,她終因厭食癥不得不在臨近高中畢業時輟學,接受心理分析師的幫助。

這段特殊的經歷對於她來說至關重要,因為它幾乎決定了她以怎樣的思維方式去面對自己和整個世界,甚至也決定了她將以什麽樣的路徑去成為詩人,用一生去寫自己的詩篇。後來她說:“心理分析教會我思考。教會我用我的思想傾向去反對我的想法中清晰表達出來的部分,教我使用懷疑去檢查我自己的話,發現躲避和刪除。它給我一項智力任務,能夠將癱瘓——這是自我懷疑的極端形式——轉化為洞察力。”

如果沒有這樣的自我拯救式的覺醒與領悟,她就將胎死於“癱瘓”之腹,而不會迎來自我的第二次誕生。因為只要接觸過那些被抑郁症、厭食症囚禁的人就會知道,某種“自我懷疑的極端形式”對於他們來說意味著什麽,他們隨時都有可能摧毀自己內在的一切,以及維系他們與世界的關係的一切。他們知道什麽是自我的深淵,卻無力從中跳脫而出。他們所缺少的,恰恰就是格麗克所擁有的那種精神意義上的平衡能力,沒有意識到這是“一項智力任務”,因而也就無法獲得那種能將“癱瘓——這是自我懷疑的極端形式——轉化為洞察力”的能力。

 

一旦我能想像我的靈魂

我就能想像我的死亡。

當我想像出我的死亡

我的靈魂就死去。這些

我還清晰地記得。(下續)

Comment by Dokusō-tekina aidea on May 10, 2022 at 11:40am

(續上)直到六十多歲寫的那首名為《回聲》的詩里,她還在回味並反思自己早年的那種極為複雜而又殘酷的內心體驗。這樣一種循環死結般的思維與想象的方式,足夠為她制造一個無盡的深淵了。那麽又是什麽力量能讓格麗克得以躍出深淵,擺脫那種自制的癱瘓狀態和死亡的陰影,讓她仿佛幻化為飛鳥容身於廣闊天宇俯瞰她的那個廢墟般的世界並使之重獲新生的呢?如果我們將這僅僅歸結為旺盛的生命力本身的作用會不會失之於草率和簡單?因為要知道,旺盛的生命力在很多時候也會因為內陷坍塌而變成無法阻止的破壞力、轉化為強烈的自毀欲望與行動,而並不意味著一定就會為生命本身注入勃勃的生機。

或許,在某個異常清醒的瞬間她意識到,自我與其所處的世界的真正關係是同生共滅的,而不是彼此決絕孤立的,她不該把靈魂變成一個凸透鏡置於陽光與自我之間形成那個致命的聚焦狀態,靈魂應是可以隨時飛起的鳥,去俯視大地上的一切,其中當然也包括身處萬物中的那個自己。她也知道這並不是一勞永逸的解決方案,而只是能量極為有限但卻可以反復出現的平衡,作為體驗者與思想者,她須將自己的洞察力發揮到極致。


但這註定是個異常痛苦的過程,就像自己孕育自己並生下自己,然後還要親手剪斷那帶血的臍帶、親手拍打自己的柔弱身體直到發出哭聲……作為生產者與誕生者的合體,她必須得經歷雙重極致的挣扎與痛苦。

她知道這是個非常悖論式的過程,人來到這個世界的那一刻,就開啟了出生入死的時鐘,然後破殼而出再次生下自己,就是向死而生的過程。生與死,始終都是交織在一起的,而你只是個見證者。而這也並不是什麽答案,只不過是鐘聲回蕩般的存在。因為作為見證者對於生與死的反復認知與體會,是會一直伴隨著生命整個過程直到終結之時的。所以我們可以在格麗克早期詩作《棉口蛇之國》的結尾處看到這樣的句子:

 

出生,而非死亡,才是難以承受的損失。

我知道。我也曾在那兒留下一層皮。

 

在永無終極答案的生命進程中,問題是註定會層出不窮的。對於格麗克來說,重要的永遠不是探討找到解決問題的方式,而是賦予它以某種新的形式,就像河神帕紐斯為終止太陽神阿波羅對他女兒達弗涅的追逐,毫不猶豫地把她變成了月桂樹。格麗克的月桂樹就是她寫下的詩。 


重新剪輯後的詩,將“瞬間”變成花園

對於她來說,一首詩的出現和完成固然是一個事件,關於生與死、關於遙遠的記憶、關於特殊的日常時刻、關於始終耐人尋味的神話與傳說、關於微妙的童話與故事,也關於滯重的家庭與愛、永遠關係復雜的男人與女人。但所有的事件都不是她真正要傳達的那個事件本身,而至多只是某種關於事件的“預兆”。

看格麗克的詩,總會覺得她是在做出敘述著什麽事情的樣子,但讀著讀著,就會覺得這敘述的過程其實更近乎是一個個凝視的瞬間的複合,而不是為了讓某個事件成為文字事實得以傳播,她的“敘述”與其說是種呈現過程,不如說是某種凝神沈思的狀態,對於她而言,在這種狀態下發生的即是詩的生成,也是某個新的問題的生成,而不是想象賦形後的終結,它不尋求答案,甚至也不尋求回應,它只是像鐘聲一樣回落在時空之中,期待著那些最為自然之物的共振,從某種意義上說,詩就如同她手中的一枚扁圓的石頭,被她隨手拋向湖面,或是曠野之地,而她擁有的則是之後出現的瞬間無際的寂靜。

 

玫瑰,金雞菊,還有,黑暗中,金色的

國會大廈圓頂

變成了月光的合金,外形

沒有細節,神話,原型,靈魂

充滿了火,那實際上是月光,取自

另一個來源

——《月光中的愛》

 

在她詩中的那些畫面或場景就像是用高速攝像機錄下的畫面,然後經她重新剪輯後生成的圖像組合,它們是緩慢的,也是異常清晰的,是了無聲息的,即使里面的人物會發聲也不會改變這本質意義上的無聲狀態。她有著能把一個貌似微不足道的瞬間轉化為一個繁茂的神秘花園的能力,這也是一種能把任何印象化身為繭然後再讓其中的生命體破繭而出羽化成蝶的能力。

這些詩句無疑既體現了女性骨子里的那種極細微的敏感與不可預料的裂變衝動,也展現了超乎性別的對於生命悖論與秘密的不斷反思、對虛無的執拗抗爭、對此在的持久追問與領悟。其實,她在九十年代初寫的那首《登場歌》里已然對自己的使命有過清晰概括:

 

我為一種使命而生,

去見證

那些偉大的秘密。

 

如今我已看過

生與死,我知道

對於黑暗的本性

這些是證據,

不是秘密——

(作者:趙松,本文原載於2016年8月20日《新京報·書評周刊》。)

Comment by Dokusō-tekina aidea on May 9, 2022 at 10:10am

露易絲·格麗克與閱讀的政治

2020年諾貝爾文學獎頒給美國女詩人露易絲·格麗克(Louise Glück),出乎不少人的意料。這是諾貝爾文學獎在十年內第三次頒給詩人(前兩次分別是托馬斯·特朗斯特羅姆,2011年;鮑勃·迪倫,2016年),並在五年內兩度授予美國詩人。引發爭議的另一個重要原因或許是:許多人壓根沒聽說過露易絲·格麗克。

除了世紀文景在2016年推出過兩本格麗克詩歌合集外,中文世界對格麗克其人其詩的介紹寥寥。這與她在大洋彼岸獲得的殊榮顯得很不相稱:在榮膺諾貝爾文學獎之前,格麗克已經包攬了包括普利策詩歌獎、美國國家圖書獎、華萊士·史蒂文斯獎在內的幾乎所有重要詩歌獎項, 2003-2004年還被授予年度美國國家桂冠詩人。 

中國讀者仍然需要去了解這位新晉諾獎詩人。1115日,新京報·文化客廳聯合世紀文景,專門邀請到作家、詩人、宗教與文學學者倪湛舸,與讀者一同走近露易絲·格麗克,解讀其詩歌的美學和閱讀的政治。

倪湛舸,作家、詩人、宗教與文學學者,北京大學英語語言文學系學士,福德姆大學神學系碩士,芝加哥大學神學院宗教與文學專業博士,弗吉尼亞理工大學宗教與文化學系副教授。著有文集《黑暗中相逢》《人間深河》,小說《異旅人 》,詩集《真空家鄉》等。


個人化的古典主義者

格麗克1943年出生在紐約長島的一個匈牙利裔猶太移民家庭,家境優渥。父母育有兩女,格麗克是家里的長女。17歲時,格麗克患上厭食症,導致她無法繼續上學。為此,她接受了長達7年的精神分析治療。厭食症讓格麗克對死亡有了早熟而清醒的認識。她曾提到,“我認識到,從邏輯上,85磅,然後80磅,然後75磅是瘦了。我知道,在某種程度上我正在走向死亡。我內心深處清楚地知道,我並不想死。即使那時,死亡仍然是一個悲痛的隱喻。”

厭食症對格麗克的一生,乃至她的詩歌追求都產生了重要影響。據格麗克自己講,這種心理障礙和她早夭的姐姐有關。原來在格麗克出生之前,父母已先育有一女。女兒的去世,讓母親大受打擊。而格麗克似乎一直生活在姐姐早逝的陰影下,個體的創痛使得她早期的詩作接近“自白派”。

作為詩歌流派,“自白派”肇始於羅伯特·洛威爾的詩集《生活研究》。這部詩集大膽揭露詩人內心的思想活動,涉及隱私、性愛和心理創傷,由此引發了一場“自白派”運動。同時,格麗克步入詩壇是在上世紀六十年代,正是“自白派”風頭正勁的時候,格麗克不可能不受到影響。


1968年,格麗克推出第一部詩集《初生子》(Firstborn),結束對厭食症的心理治療。詩集涉及家庭生活中的親密關係,圍繞著生與死、愛與性等主題展開。此後,格麗克兩度結婚,又兩度離婚。破碎的婚姻在某種程度上使得格麗克的寫作一直延續著“自白派”的主題。
 

“自白派”女詩人如西爾維婭·普拉斯(Sylvia Plath)、安妮·塞克斯頓(Anne Sexton )等經常被拿來和格麗克比較,三人在詩歌寫作上頗有相似的地方:比如經常書寫女性在父權社會中的痛苦經歷。但也有不同的地方,格麗克的詩歌風格更加偏向低調和冷靜。倪湛舸認為,“格麗克並不看重受難者痛苦狀態的宣泄,也不事無巨細地描繪痛苦。她雖然借助個人經歷,但往往將其藏著掖著,很多話不願意明說。早期作品中已經有了後期的傾向,更願意去尋找一個原型”。

 

倪湛舸援引伊麗莎白·卡羅琳·多德(Elizabeth Caroline Dodd) 1992年出版的《遮蔽的鏡子與女詩人》(The Veiled Mirror and the Woman Poet),稱格麗克是後自白派的“個人化的古典主義者”。《遮蔽的鏡子與女詩人》是最早研究格麗克詩藝的專著之一,多德在書中研究了四位女詩人,其中之一便是格麗克。多德在書中提到,格麗克的文風具有斯多葛主義的特征,喜歡使用無誇張的修飾手法,采用大量留白,運用沈穩冷靜的語氣。這種風格往往被認為是古典主義的特點。

融合自白與思辨的神話重寫

格麗克從小熟讀西方古典神話,經常借助重寫神話來書寫個人經歷和反思現代生活。她的詩里大量出現了希臘神話、聖經神話、民間傳說和歷史故事。她在1981年接受采訪時說,“我的傾向——這是顯而易見的——是非常迅速地建立神話結構,看到當前時刻與原型結構的相似性。” (下續) 來源:中國作家網 | 劉鵬波2020年11月1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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