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國歴史之旅
2005年,二戰結束60年紀念,我背包包到了德國柏林。這一趟的歐洲文化之旅,補充了我對歷史敘事體驗設計的認識。例如,在不復存在的歷史現場,把昨日戰爭與極權政治一幕幕的發生,用開放的展覽與導覽方式呈獻給世界。罪深惡極的納粹德國蓋世太保,在他們為所欲為的年代,充滿了見不得光的黑幕;今天,全在光禿禿的遺跡上公諸於世。那種 體驗呈獻美學,帶引觀展人陷進深深的反思。此照中,昨日照片中的種種,對照今日現場四周的種種,太多太多的故事在心靈裏發酵。(2019年2月25日 臉書)


《Advent》經典研讀班 1

《Advent》經典研讀班 2

《Advent》經典研讀班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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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mment by 罗刹蜃楼 4 hours ago

[日本]吉野弘: 香水

走運!

五天的休假已經結束,

士兵們即將返回越南,

消失於日本的電視屏面。

走運!

這是會議主持人

給士兵們的餞行贈言。

這是一位美國軍人,克拉克

一等兵年僅二十,

尚末體驗過初戀。

微笑流動在他的劍眉之間。

會議主持人提問

可有一點點

不願返回戰場之念?

你回答

有。可是

自由操縱在他人手裡面。

到底什麼是

戰爭的精神支點?

——難道不就是

為了保衛祖國的自由安全?

矮小的身材,銳利的雙眼。

要學會機敏地避開

那迎面而來的一條死亡線

會議主持人在諄諄教練。


戰場

將把你僅有的一點贅肉剔盡

將把你多餘的脂肪和懷疑抽乾。

你的筋肉將變得細而有力,柔韌耐彎。

這就是

戰場的鍛煉

在即將返回如此戰場的

你的背後

又響起「走運」的祝願。

那聲音好似

為了祝福而舉起

——摔碎在地的

小巧高貴的香水瓶的嘶喊。

走運!

可惡的死的香氣,生的碎片。

似乎要溶入彌漫的香氣,

你消失在蒼白的畫面。

(藍明 譯)

吉野弘
(1926—2014),生於山形縣酒田市。戰後曾參加工會運動。1953年在《詩學》二月號上發表《蜻蛉之歌》《雪》,1967年出版第一部詩集《消息》,1971年《感傷旅行》獲讀賣文學獎。

Comment by 罗刹蜃楼 on October 8, 2025 at 8:56am

[暮年]

貝戈特在我面前說他(那位新作家)的壞話,我認為與其說是出於對他的成功的妒忌,毋寧說是因為對他的作品一無所知。他幾乎什麼書也不讀。他的思想大部分已經從他的大腦轉入他的書中。他消瘦了,仿佛動過手術,把他那些書割掉了似的。他的創作已本能地枯竭了,因為他所想的幾乎全部創作出來了。他和康復中的病人及產婦一樣,過著單調乏味的生活。他那雙漂亮的眸子變得凝滯,微微有些眼花,就像一個躺在海邊的人,在朦朧的幻想中,凝望著每一個細小的波紋。

[動機]

動機藏在我們看不到的更深的層面上,它還產生著我們了解的行為以外的其他行為,而且兩者往往絕對地互相矛盾。沒有哪個時代沒這樣一種社會活動家,他們被朋友們奉若聖人,而後又被揭露偽造過文書,盜竊過國家資財,出賣過祖國?一個領主每年有多少次被他一手提拔上來的總管騙取錢財,而他還發誓說總管是個正派人,也許後者卻是也是個正派人!而遮住他人行為動機的那層帷幕,當這個「他人」是我們所愛之人時,這層帷幕又會變得多麼厚不可透啊!

(摘自:《追憶似水年華》[法語:À la recherche du temps perdu,英语:In Search of Lost Time: The Prisoner and the Fugitive],[法国]馬塞爾·普魯斯特 [Marcel Proust ,1871年—1922年] 的作品,出版時間:1913–1927,共7卷)

Comment by 罗刹蜃楼 on September 9, 2025 at 4:08pm

愛墾的梗:談成的,只有笑話

外交場合的笑容,本該是禮儀,
卻被他用成了調情的鏡子,
看不見對方,只看見自己的口水。

會議桌上的議題越沉重,
他的眼神就越輕浮,
彷彿鄰國領導人只是密室海報女郎

辯論裡該有的,是政策,
嘴角卻掛著暗示,
比任何條約都更廉價

「合作」兩字,被他唸得曖昧,
手勢比語氣還放肆,
結果,談成的,只有被鄙視的笑话。

麥克風記錄的不是立場,
而是滿場的口水聲,
政策輸得徹底,姿態卻自認風流

錄像裡他笑得燦爛,
像在宣佈戀情,
卻忘了那是國際會議,不是相親大會。

Comment by 罗刹蜃楼 on September 2, 2025 at 10:02pm

愛墾學術:身份的焦慮

在《身份的焦慮》(Status Anxiety,2004)中,阿蘭·德波頓(Alain de Botton)深入探討了現代人如何在尋求社會地位與他人認可的過程中,感受到焦慮與不安。這與我們在社群媒體上對留言、讚數、關注者數目的過度關注密切相關。德波頓的分析和建議提供了一些有力的視角,幫助我們面對這種「為虛幻的認可而受傷」的現象。

延續閱讀:鳥叔Om Pra Ma Pood


以下是他書中核心觀點與應對建議的整理:

1.現代社會中的地位焦慮本質

德波頓指出,地位焦慮(status anxiety)是現代人普遍的心理現象,因為我們所處的社會高度競爭、強調個人成就且缺乏固定階級制度,使每個人都認為自己可以「成功」,但也意味著失敗是「自己的錯」。

在社群媒體上,我們看到別人的成功、漂亮的生活照、事業成就,這些都可能觸發比較與焦慮,讓我們感覺自己不夠好或被忽視。

2.認可的來源與其幻象

德波頓指出,許多人的痛苦源於對「他人眼光」的依賴——我們渴望被重視、被喜歡。但這種認可是短暫的、變動的,而且往往來自我們根本不熟識或不了解的人(如社群媒體上的陌生人)。

建議:嘗試質疑這些認可的價值和來源。不是所有人的看法都值得我們在乎,尤其是那些不了解我們的人。

3.建立內在的價值標準

德波頓強調,要對抗地位焦慮,我們需要建立自己的價值系統,不再單靠外界的指標來衡量自我價值。哲學、藝術與宗教等傳統常被他引用為對抗社會價值壓力的方式。

建議:透過閱讀、反思與對話,發展一套屬於自己的「成功定義」和「價值指標」。問問自己:「我真正在乎的是什麼?」而不是:「大家都在乎什麼?」

4.學會幽默與自我解嘲

德波頓建議,我們可以用一種更幽默、距離感較強的方式來看待自己與這世界的荒謬性。他認為,幽默是一種智慧的防衛機制,能幫助我們不那麼嚴肅地看待社會評價。


建議:對於一些負面留言或失落時刻,不妨用幽默的方式看待它,提醒自己:這不代表全部的你。

5.仰望更深層的意義,而非膚淺的地位

德波頓在書中提醒我們,人生的意義並不等同於他人的認可。我們可以透過服務他人、創造美好事物、培養關係,來找到更深的滿足感。

建議:與其追逐即時的「讚」與「回應」,不如投入於更持久的創作、人際關係或內在成長中。

結語:面對社群媒體帶來的心理衝擊,阿蘭·德波頓的《身份的焦慮》提供了一個重要提醒:我們的價值不應建立在瞬間的掌聲上,而應來自深層的自我理解與內在信念。

如果你感到社群媒體對自我認同造成壓力,不妨停下來問自己:


「我是為了什麼而在發表、回應與比較?」


「我可以用什麼樣的態度,重掌自己對價值的定義權?」


這本書的核心訊息或許是:社會不會停止評價我們,但我們可以選擇不再完全依賴這些評價來定義自己。

Comment by 罗刹蜃楼 on August 8, 2025 at 10:32am

[母親鼻子吸氣的聲音]

我的記憶在最後一個詩節前猶豫了片刻,我嘗試過用這麼多的詞來開頭,結果最後選定的那個詞在某種程度上被大量錯誤的開端給掩蓋了起來,這時我聽見母親鼻子吸氣的聲音。不久我背誦完了,抬起頭來看她。她透過從臉上流下的熱淚心醉神迷地微笑著。「多麼奇妙,多麼美啊,」她說道,隨著越來越溫柔的微笑,她遞給我一面手鏡,好讓我看見我顴骨上的那點血跡,在某個無法確定的時刻,我的一個把面頰支在拳頭上的無意識的動作把一隻飽餐中的蚊子給壓死在了那里。但是我看見的還不止這個。看著我自己的眼睛,我發現了僅僅是尋常那個自我的渣滓,一個蒸發後的本體的殘留,這使我產生了一種極度的震驚感,我的理智盡了相當的努力才在鏡子里將其重新收集起來。

[打到回去的電話]

我們逃學:我忘記了塔瑪拉採取的是什麼做法;我的做法包括了說服兩個司機中的一個讓我在去學校路上的這個或那個街角下車(兩個都是很講交情的人,而且還真拒絕接受我給的金錢——方便的五盧布一枚的硬幣,從銀行出來時是沉甸甸的吊人胃口的十或二十枚一串的亮閃閃的硬幣,今天,當我驕傲的流亡中的貧困已經成為了過去,便能夠自由地沉溺在以審美情趣對此的回憶之中了)。我和我們極好的、特別易於收買的烏斯金之間也沒有任何的麻煩,他管接聽我們家一層的電話,號碼是24-43(dvadtsat'c're sorok tri);他很快回答說我喉嚨發炎了。順便說說,不知道如果我現在立刻從書桌旁給那個號碼打一個長途電話會怎麼樣?沒有人接?沒有這樣一個號碼?沒有這樣一個國家?還是烏斯金的聲音說「moyo pocse!」(「我的敬意」的奉承的貶稱)?畢竟存在著眾所周知的遠遠超過了一百五十歲的斯拉夫人和庫爾德人。我父親書房里的電話(號碼是584-51)沒有登在電話簿上,我的級主任打算弄明白我健康衰退的情況的努力從來沒有得到過什麼結果,盡管有時候我一連三天不去上課。

(弗拉基米爾·納博科夫《說吧,記憶:自傳追述》)

Comment by 罗刹蜃楼 on August 6, 2025 at 3:56pm

愛墾APP:〈學術殿堂叙事〉(虚構個案)退而不休?——一位退休學者的心境剖析

Erikson(编註:埃里克·埃里克森)Simondon(西蒙東)自我、變化與學術場域的尊嚴。

話說這篇虚構的文創個案提到,在學術界,一位退休教授的公開貼文引發討論。他嚴詞批判某些「退而不休」的學者,認為他們不再具備研究能力卻仍佔據舞台,反而損害學術尊嚴;而他自己則主動婉拒講座與發表,認為「退出」是對學術的一種尊重。

這個案内容表面上在捍衛知識的純粹性,實則蘊含著更深層的心理掙扎與身份議題。本文嘗試從心理發展理論(Erikson)個體生成哲學(Simondon)兩個視角,剖析這位退休學者的言論與心理狀態,探索學術生命在退場之後,如何仍能持續生成、轉化與貢獻。

一、Erikson:自我整合與絕望之間的掙扎

心理學家Erik Erikson認為,人生的最後階段是「自我整合 vs. 絕望」的交戰時期。個體會審視過往人生,如果能接受自己的一生並看到其中的意義與價值,就能達到內在的整合;反之,若感到遺憾、未完成或被世界遺忘,則可能陷入絕望與失落。

在這位退休學者的敘事中,我們看到:

表面上的自我整合:他坦然承認自己已無法跟上當代學術進展,因此選擇退出,並拒絕不熟悉領域的邀約。他提倡「自知之明」,主張學者不應重複自己過去的研究,只為了維持能見度。他認為退場是一種對知識、對學術社群的尊重。

但也藏著對失落的焦慮與自我防衛:他對其他仍活躍的退休學者抱持明顯的批判,質疑他們的能力與動機,甚至貶低其學術價值。他在語言上營造出一種道德高地:我是清醒退出的,他們是盲目留下的。這樣的言論可能不只是對事實的評價,更是一種潛藏的心理防線──透過貶低他人,來強化對自己選擇的信念,抵抗對價值感流失的恐懼。

小結:Erikson理論讓我們理解:整合與絕望並非絕對對立,而是一種持續的擺盪。這位學者或許已完成部分的「整合」,但從他貶低他人的語氣中,我們也看到尚未完全放下的自我認同焦慮,以及對學術地位消失的不安。

二、Simondon:個體不是被完成,而是持續生成

如果Erikson幫助我們理解這位學者的心理動力,那麼法國哲學家Gilbert Simondon的個體哲學則提供了另一個關鍵視角:人,不是一個完成了的「身份」,而是始終處於「生成中的存在」

Simondon的主張:個體不是靜態、封閉的形體,而是不斷與周遭環境、技術、思想和社群互動而持續變化的系統。個體與世界是「共生成」的,學術、知識、生產活動只是個體生成的某些階段,不應等同於其全部存在。真正活著的個體,不會以「我已完成」作為終點,而是始終保持變動、敞開、交流的狀態。

回到這位退休學者:他明確劃出邊界:「我退休了,就不再參與學術活動」。他視知識更新為一種「工具性」操作(例如是否買書、是否跑田野),而非與生命歷程交織的生成過程。他將知識生產視為少數仍有「研究資源」的人的任務,自己則是「已退役、已退出」的旁觀者。這種對學術角色的劃界,顯示他仍將「學者」視為一種靜態的身份、已完成的角色,而非一種可以轉化、變形、持續發酵的生命樣態。

小結:從Simondon的觀點來看,這位學者其實並未完全退出學術生成,而是選擇了一種「封閉自己與學術的關係」的方式。他將「退休」視為終結,而非轉化。這也說明,身份的退場,不等於生成的終結;即使離開講台與論文場域,學術生命仍可能以別種形式活躍,例如指導後輩、參與公共知識對話、整理過往經驗等,這些都屬於知識生成的延續。

三、學術的尊嚴,不只是產出,而是生成的倫理

學術的價值,不應被簡化為「是否還能產出最新研究」或「是否還有經費與能力」。這樣的衡量標準,忽略了學術本身就是一種生命實踐:在思想中生活、在觀念中與他人對話、在代際中傳承。這位退休學者選擇退場,是一種值得尊敬的自知與誠實。但當這樣的選擇被強化為「唯一正確的退場方式」,甚至貶抑其他繼續參與者的價值時,就變成了另一種排他與焦慮的表現。

學術不是「退與不退」的二元選擇,而是一條可以變形、轉向、彎曲甚至重新開始的路。退場不等於沉默;轉變也不等於失敗。

結語:變老,不等於變靜止

在這個資訊快速流動、知識日新月異的時代,我們太容易以「新」為唯一指標,忽略了「深」與「持續」。對於每一位從學術舞台退下的人,我們應該鼓勵的不是「你還能不能產出什麼」,而是:「你還想怎麼生成?你願意如何參與?」

變老不是被動地退出,而是主動地轉化。就像Simondon說的:個體永遠不應被認為是完成了的,而是始終「在成為」。

Comment by 罗刹蜃楼 on August 5, 2025 at 10:19pm

愛墾APP:學術殿堂叙事(虚構個案)~~在這個資訊爆炸、學術快速演進的時代,不持續更新就等於出局。別說什麼研究,「不讀新書」在某些領域(像歷史、考古)根本等於落伍。新資料隨時可能推翻你過去引以為傲的論文,還自稱學者?太勉強了。

當然,買書真的不便宜。但如果你想做研究,這就該是你投資自己的一部分。當年我還在國立大學時,每年研究經費很夠用,該買的書一本沒少。關鍵在於:有心,就該自己去爭取資源,何必抱怨沒錢。

比較令人無言的是,有些退休老學者,不願退休,還靠兼課混跡於學界。有些甚至去私校掛名,學校看中的只是他們過去的名氣。但說真的,他們早已沒法做深入研究,書讀不動、田野也不跑,只會重複過去的觀點,講十年如一日。

學術不是靠資歷撐場,更不是拿「曾經」來過日子。我有次被邀請講一個自己多年沒碰的領域,想都沒想就婉拒了——因為我知道自己跟不上了。這種自知之明,是學者應該有的基本素養。

反觀那些退休了還硬要講、硬要發,只會讓人感到尷尬:你講的東西,我十年前就聽過了。老實說,這樣的學術表現,只剩下不知羞恥可以形容。(純属虚構)

Comment by 罗刹蜃楼 on August 2, 2025 at 11:48pm

百度百科·美刺~~美刺是中國古代關於詩歌社會功能的一種說法。「美」即歌頌,「刺」即諷刺。

發展歷史

先秦時期

先秦時期,人們已開始認識到詩歌美刺的功能。如《國語·周語上》記載召公諫厲王時所說:「天子聽政,使公卿至於列士獻詩……而後王斟酌焉,是以事行而不悖。」。「獻詩」而供天子「斟酌」,就是由於其中包含著美刺的內容。其他如《國語·晉語六》、《左傳·襄公十四年》及《左傳·襄公二十九年》中也有諸如此類的記載。《詩經》中也保留著一部分刺詩。到了漢代,以美刺論詩,成為一種普遍的風尚。清人程廷祚指出:「漢儒言詩,不過美刺二端。」。(《詩論十三再論刺詩》)說明漢儒評論詩歌,大都是從美刺兩個方面著眼的。

近代

近代《毛詩序》在談到「美刺」時,還談到所謂「正變」,以美詩為「正」,以刺詩為「變」,可見在漢儒的心目中,是把美詩作為正宗,把刺詩作為變調的。但在歷代詩歌創作實踐中,那些為統治者歌功頌德的美詩,絕大多數沒有太大價值;真正有價值的,倒是那些揭露、批判現實的刺詩,正是它們,顯示了中國古代詩歌的優良傳統。

封建社會

在封建專制主義的社會歷史條件下,統治者在提倡美詩的同時,認識到刺詩也是幫助他們「觀風俗,知得失」的一個重要方面,因此加以倡導,並主張「言之者無罪,聞之者足以戒」,表現了一定的政治氣魄。但他們從維護統治者尊嚴和維護封建禮治出發,又對刺詩作了種種限制,如強調「主文而譎諫」、「止乎禮義」等,這就使得刺詩的功能並不能得到真正的發揮。

Comment by 罗刹蜃楼 on August 1, 2025 at 3:59pm

李曉愚《詩經·終風》:願你打噴嚏~~漢語真是奇妙,我們稱仇人、死對頭為冤家,掉轉身來,管情人愛侶也叫冤家。英文中對愛慕之人的稱謂雖多,如baby(寶貝)、sweetheart(甜心)、honey(蜜糖)等等,不過道出愛情的甜蜜,遠不及中文的「冤家」二字來得有味。「不是冤家不聚頭」,男女相愛雖有纏綿繾綣的幸福時刻,但也要經歷黯然銷魂的離別之痛,廢寢忘食的相思之苦;要承受拌嘴時的柔腸寸斷,誤會時的愁腸百結,乃至負心時的刻骨深怨。佛說原來怨是親,那個讓我們似恨實愛,雖帶來無窮煩惱又舍不下撇不開的人,不是「冤家」又是什麼?《詩經》中有一首名為《終風》的詩,就生動地刻畫了一個女子對丈夫又怨又戀愛恨交織的心緒。

「終風且暴,顧我則笑。謔浪笑敖,中心是悼。」詩一開頭以狂風起興,迅疾猛吹的狂風讓女子想到了放蕩不羈的丈夫,他見到自己就嘻嘻哈哈地調笑,放肆胡鬧,使得女子的心中既驚懼又煩惱。有人會疑惑,「顧我則笑」,他對你笑有什麼可惱的? 問題出在「謔浪」二字上,「謔」是戲弄,「浪」是放蕩。好的情感離不開莊重的心思,真愛一個人的時候心中自然會生出一份敬意來,因為看重,所以便不能揮灑自如。稍有愛情經驗的女孩子都明白,男子若在你面前戲謔調笑,就只是逢場作戲; 若真的在乎你,反倒會有些緊張拘束。愛情不是用來休閒娛樂的東西,最怕的就是漂浮輕薄。中國人總說夫婦間要「相敬如賓」,這「賓」不是冷淡,不是疏遠,而是一份由愛而生的敬意。《終風》裡的這位女子感受不到丈夫的尊重,便曉得這段婚姻必然出了問題。

「終風且霾,惠然肯來? 莫往莫來,悠悠我思。」丈夫離家而去,久久不歸,「惠然肯來?」疑惑的口吻裡流露出女子的企盼。「莫往莫來」肯定的回答中盡是她的絕望。一句「悠悠我思」則道出了綿綿不絕的念想。滿心期望、凝神遠望、傷心絕望———這幾乎成了古典詩詞中痴情女子的典型模式。溫庭筠的「梳洗罷,獨倚望江樓。過盡千帆皆不是,斜暉脈脈水悠悠,腸斷白蘋洲」,晏殊的「昨夜西風凋碧樹,獨上高樓,望盡天涯路」,李清照的「人何處,連天衰草,望斷歸來路」,皆從這一模式而出。然而無言誰會憑欄意,淚眼問花,花亦無語。

「終風且曀,不日有曀,寤言不寐,願言則嚏。」女子思念丈夫,漫漫長夜不能入睡,甚至痴痴地想:最好他現在能打個噴嚏,這樣便會知道我在想著他了。民間有「打噴嚏,有人想」的說法,最早竟然可以追溯到 《詩經》中。對於這個風一般的男人,女子抓不住,微不足道的噴嚏成為她和他之間唯一的聯系。因此明知荒謬,她也只能祈禱,願自己無窮無盡的思念化作他的連連噴嚏,讓兩顆隔膜已久的心,能有一點感應。

「曀曀其陰,虺虺其雷。寤言不寐,願言則懷。」詩中並無太多直接描述男子的筆墨,只把他比作狂風,從暴、霾、曀、陰、雷這些字眼,便可想見他是個脾氣暴虐,昏惑無常的人。女子不是不怨,可抱怨完了,還要說「願言則懷」,但願他能將我想念。這就是「冤家」相遇的結果———前塵往事不堪回顧,偏偏還要牽腸掛肚。(原載2016-03-30文匯

終風且暴,顧我則笑,謔浪笑敖,中心是悼。
終風且霾,惠然肯來,莫往莫來,悠悠我思。
終風且曀,不日有曀,寤言不寐,願言則嚏。
曀曀其陰,虺虺其雷,寤言不寐,願言則懷。

起風了,風大得不得了。想起他啊,那個時候他看到我就開心地笑。兩個人在一起的時候開心暢懷,現在想起那個歡樂時光,內心都感到傷悲。時光不再。

起風了,風刮得滿天都是塵土。他還願意來看我嗎?他是好久來都不來了,徒惹我對他的無窮思念。

起風了,天氣陰沉沉的,都陰沉了好多天了。我一個人獨睡,醒過來再也睡不著,自己跟自己說話。希望他這個時候打噴嚏,知道有人在思念他。

天越來越陰沉,還響起了隆隆的雷聲。我想他想得睡不著,希望他也一樣對我思念。

Comment by 罗刹蜃楼 on July 29, 2025 at 9:38pm

愛墾APP:導讀本雅明的“靈光”

當我們翻開瓦爾特·本雅明的《攝影小史》(Kleine Geschichte der Photographie),迎面撲來的不僅是一篇關於攝影技術與藝術的歷史回顧,更是一場對「藝術」本質、歷史變遷乃至時代精神的深刻反思。這篇發表於1931年的短文,表面上是談攝影,實則談藝術的命運、靈光(Aura)的消逝與技術時代的來臨。透過三段嚴密鋪陳的結構,本雅明不僅重新定義了攝影的價值與功能,也為我們思考當代影像文化和藝術的未來打開了另一扇門。

一、攝影的誕生與「靈光」的殘影

本雅明的討論起點,是對攝影發明初期的禮讚。他特別指出1850年前後為攝影史的黃金時期。在這個階段,攝影家對技術的掌握達到極高水準,作品中蘊藏著一種無法言喻、充滿吸引力的氛圍,讓觀者產生一種「此時此地」不可複製的凝視與想像。這種攝影作品中閃現的「極微小的火光」,正是本雅明後文稱之為「靈光」的線索。

「靈光」這一概念,在本雅明的思想中具有核心地位。雖然語義看似神秘,但如果從中國藝術語境理解,可將之理解為「神韻」、「氣韻」,即某種藝術品特有的不可言傳卻能感知的氛圍與氣場。這種靈光,是藝術作品與觀者之間的時空聯繫,是原創性與獨一無二的現場經驗。

攝影初創期,由於技術限制,例如需要長時間曝光、對光線的精密控制等,反而保留了這種「靈光」。攝影作品不是快速複製的結果,而是與藝術家創作過程密切相關的時間凝固。那時的照片如同一幅畫,不僅記錄現實,更承載著藝術家與拍攝對象在場域中的互動與精神共鳴。

本雅明的這一點觀察十分敏銳,他看見了一個時代技術條件所造就的偶然藝術性,也即——攝影雖為機械操作,但在早期,它還是一種帶有手工藝精神的創作活動,並未完全脫離藝術的語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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