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江談記憶與雪

「雪落在我們的言語與沉默之間，落在黑暗與光明之間，落在記憶與現實之間。某種意義上，我漸漸相信，雪會落在上帝本該存在的地方。」

這是韓江（Han Kang）週日在法國亞維儂藝術節（Avignon Festival）出席活動時，對雪所作的描述。

這位56歲的小說家以她一貫輕柔而沉穩的語調發言，在整場對談中，大部分時間都圍繞著「雪」展開。藝術節場外正籠罩著盛夏的炎熱，但她卻一次又一次地回到冬天，正如她在《我們不說再見》（We Do Not Part）中所做的一樣。


談到這部以濟州四三事件（Jeju April 3 Uprising and Massacre）為背景的小說時，韓江形容雪是「冰冷、柔軟且稍縱即逝」的。她表示，希望雪能從小說的第一頁一路飄落到最後一頁。對她而言，雪成了一種悼念歷史暴力的方式，同時也為療癒留下空間。

韓江受邀參與第80屆亞維儂藝術節官方節目。亞維儂藝術節是全球最重要的表演藝術盛會之一。她身穿黑色服裝，與她出席2024年瑞典諾貝爾文學獎頒獎典禮時的裝束相同。她先以一句簡短的「Bonjour（你好）」向觀眾致意，隨後參與了一場長達72分鐘、題為**〈我們如何在雪上留下痕跡？〉（How Can We Leave Traces on the Snow?）**的對談。活動中，她也朗讀了《我們不說再見》的部分篇章，並在結束後為讀者簽書。

韓江表示，人們經常問她是否創作的是「政治小說」，但她並不認同這個問題背後的前提。

她說：「我不認為個人與政治能夠被切割開來。《素食者》看似是一部極其私密的小說，但它同時也深具政治性。《少年來了》（Human Acts）常被視為一部政治小說，但對我而言，它卻是極其私人的作品。」

當被問及為何持續寫作時，韓江表示，自己一直被人類歷史中一再重演的暴力所吸引，也始終無法停止思考這些問題。

她接著說：「我聽說亞維儂幾天前下過雨。也許，那場雨正是三年前落在首爾、覆蓋著我的那場雪。」

韓江也說明了她為何關閉經營至7月7日的獨立書店「Today Bookstore」。她表示，書店所在的大樓已經出售，因此所有租戶都必須遷離。在書店結束營業前不久，法國知名女演員伊莎貝·雨蓓（Isabelle Huppert）曾特地造訪。

韓江回憶道：「我們在顧客尚未上門、書店最安靜的時光裡交談。那成了我人生中最幸福的回憶之一。」

當被問到讀者何時能讀到她的下一部小說時，韓江笑著表示，她目前已有三本希望完成的新書。

「但等我把它們寫完時，大概又會多出更多想寫的作品。那份清單從來不會變短，它只是拒絕消失。」

這番話引來全場觀眾一陣笑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