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墾研創·叙事研究] 女性主義《封神演義》

[愛墾研創·叙事研究] 女性主義《封神演義》~~與如果把女性主義視角納入對《封神演義》及其影視改編的解讀,我們會發現,這類民俗—神魔—歷史混合型敘事,在構建「王朝興亡因果」時,往往有一個深植的性別結構:女性被塑造成災厄的引信與象徵

一、「禍水敘事」的深層社會機制

從商代滅亡到更早的夏代、甚至西周的「褒姒一笑」,中國歷代民俗與史傳中,女性常被置於國運傾頹的「罪因」位置:

她們往往不是政治決策者,卻在故事中成為政權崩潰的觸發器;

她們的身體與美貌被符號化成誘惑、混亂與背德的象徵;

她們的形象在「天譴—人禍」的邏輯中被反覆消費,為的是合理化男性權力的失敗與轉移。


女性主義批評會指出,這背後是一種父權敘事的防衛機制:當男性權力中心無法正面承認自身的錯誤(昏庸、貪婪、權力腐敗)時,就需要一個外部化的替罪羊來承擔墮落的象徵,而「美貌女性」在長期的文化編碼中恰好可用。

在《封神》這個框架裡,即便原罪是商紂王對女媧的文字性騷擾,但故事很快把災禍具象化到蘇妲己身上——她被狐妖附體,成了操控國君的「妖姬」。觀眾接收到的視覺與敘事信息,很容易把因果鏈條誤讀為:「國破→因有妖妃→因美色誤國」。這就是女性被雙重「妖魔化」與「物化」的過程


二、性別秩序的自我複製

這種「禍水敘事」的延續,並不只是古代父權的一時偏見,而是一種可以自我複製的文化模板:

角色定型:在民俗敘事、戲劇、影視改編中,「絕色+心機」的女性角色更易被市場記住,於是創作者出於商業考量,往往加強她們的妖魅特質。

責任轉移:王朝覆亡、政治敗壞的根本結構性原因(如集權、腐敗、軍事失衡)被敘事壓縮成情愛失度,觀眾的批判視線因此從制度轉向個人(尤其是女性)。

觀眾心理順應:在以男性觀點為主導的文化消費中,這種將女性置於「誘惑—毀滅」範式的情節符合部分受眾的既有性別刻板印象,因此更易被接受與傳播。

這是一種潛移默化的社會控制:通過故事傳統,反覆教育受眾「女性的美與欲是危險的」,而男性的權力失控則被模糊化或合理化

 

三、從《封神》熱潮看性別再詮釋的可能

烏爾善的電影版本,雖然在一定程度上加強了對紂王權力欲望的描畫,並減弱了「妖妃禍國」的單線因果,但蘇妲己的狐魅與控制力依然是劇情的驅動核心。這意味著,父權故事的框架雖被鬆動,但尚未完全翻轉。

女性主義視角可以提供再創作的路徑:

多元視角敘事:讓妲己或女媧有更多主觀動機與內心敘述,而非只是男性墮落的工具或懲罰器。

制度性批判:在劇情中明示王朝崩潰的結構性原因,把責任鏈條回歸到政治與權力運作,而非個體情感糾葛。

符號反轉:顛覆「美色=危險」的慣例,讓女性角色的美貌與才智成為改革與救贖的推動力。

這樣的改編,不僅能減少女性被符號化為災厄的文化壓力,還能讓古典母題與當代性別正義形成對話。

 

四、回到社會控制的本質

將國家興亡推到女性身上的故事機制,本質上是為了維持既有的性別權力秩序:它既懲罰「不守本分」的女性形象,也暗示「守本分」才是安全選項;同時它為男性政治失敗找到了方便的道德出口。這種敘事在古代或許是政治宣傳的一部分,在現代則成為娛樂工業與文化再生產的一部分。

如果我們不去挑戰這個框架,它就會繼續影響觀眾的潛意識,讓「禍水紅顏」成為被接受的文化定律;一旦這條定律被內化,它就成了真正意義上的社會鉗制——限制女性形象的多樣性,並鞏固性別不平等的結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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