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米拉努力表現出明朗、歡欣的模樣,不過實在太難相處了。魯弟前一天的心情已經消失殆盡——她深知,被那個沒有把馬桶座放下來的魯男子毀掉了,馬桶座的起落,經常困擾著卡米拉。雖然美食當前,在“泰風”所吃的晚餐,可說是死氣沈沈。而且整個早上,除了咆哮之外,魯弟什麽事也不做,幾乎沒有動他的早餐,不想馬殺雞,而且當她建議和一對有意思的夫婦吃午飯時,他變得很粗魯。總之,她開始希望自己沒有跟來。現在瞧瞧他,枯坐在電話旁,活像中了邪。不過該是她做點嘗試的時候了,即使人們大多寧願不知道那些骯髒的細節。 

“甜心,我們談一談,搞不好你會好過些。” 

霍爾茲的目光還留在電話上。“我很懷疑。”

 

卡米拉點起香煙,甩頭把煙霧噴往他的方向。“魯弟,有時候我發現你很孩子氣。我只是想幫點忙而已。到底怎麽了?那個荷蘭人對不對?” 

當然是那個荷蘭人,帶著價值三千萬美金的塞尚,在巴黎亂逛。而這個荷蘭人早該打電話來報告他在何處。直到他打來,直到帕拉多打來,霍爾茲除了坐在電話旁邊之外,什麽事也不能做,簡直像是麗池酒店的囚犯。“你該不會真的想知道吧?” 

卡米拉低下頭,忍不住欣賞腳上的雙色香奈兒鞋子,由歐布地毯柔和的綠色和粉紅色所襯托出來的效果。“坦白說,甜心,”她說,“不,不,我不想知道。我可能會到外頭散個步。”

 

霍爾茲發出不快的咕嚕聲。 

火車緩慢地開出車站,最後一批上車的乘客,穿梭於隔間之間,尋找座位,勤勞的經理們脫去夾克,打開他們的筆記型電腦,媽媽和她們的小孩在行李中取出玩具和其他的消遣,度假者翻開雜誌和旅遊指南,他們幾乎未曾注意到火車的速度越來越快——這個流暢、漸進的加速,將以每小時超過一百英哩的時速,將他們帶往南方。 

帕拉多買的是二等車票,正一路自火車的尾端往頭等車廂走去,他的眼睛在太陽眼鏡之後,從一邊閃向另一邊,尋找露西好認的一頭卷髮。他在車站時所感到的焦慮已經消失。他看著他們上車,而且他知道在哪邊下車。在回報霍爾茲之前,他唯一必須做的事情是,確定他們在火車上沒有與別人相遇。然後他便可以放鬆好幾個小時。

 

在走到最前面車廂的一半時,他看到了他們,坐在擺有一張桌子的四人座間里面。有一張椅子沒有人坐。他把手伸進口袋里拿移動電話,在車廂尾端潛入標有W·C的門後面,讓自己在馬桶座上盡量舒服地坐下來,按出麗池酒店的電話號碼。 

這通電話講了很久,部分是因為霍爾茲抓住這個機會,將整個早上內心擔憂的事情娓娓道出。假設法蘭岑在跟他玩遊戲,那麽他早該打電話到麗池來了,結果他沒有。為什麽沒有?不是因為他想要拿到更多的錢,就是因為他決定不理會警告與常識,以及他對霍爾茲的“龐大道德義務”,只為了要和塞魯斯·派因一起工作。霍爾茲開始描述這位荷蘭人。

 

帕拉多打斷他。“他很可能是個貪婪、忘恩負義的荷蘭put,雖然我不知道這個字是什麽意思——霍爾茲先生,不過這對我認出他,一點幫助也沒有。他長得什麽樣子,還有,萬一我找到他,你希望我怎麽處理?” 

霍爾茲定下心來,將自己的發言局限在法蘭岑的外表,且讓帕拉多復誦一次。他無法很精確地說出進一步的指示,即使只是因為他不知道應該提出何種建議。除掉法蘭岑——帕拉多最喜歡的選擇;他可以看到費用節節高升——是萬萬做不得的……至少也得等到畫作拿回來再說。“你一看到他,立刻通知我就對了,”霍爾茲說道,“然後我會決定怎麽辦。把你的移動電話號碼告訴我。” 

露西從酒吧餐車買了三杯咖啡回來,臉上露出困惑的表情。“現在我什麽事情都聽到了。這里的男人上廁所是不是都成雙人對?法國人有這種習俗嗎?”

 

安德烈擡起頭,掛著微笑。“過去從沒見過,露露。怎麽了?” 

“我剛才經過廁所,可以聽到里面有人在講話。”她一邊就坐,一邊把頭朝向洗手間的方向。“你知道,真正的交談。”她搖搖頭。法國的確與眾不同。 

火車繼續朝南行駛,規律、柔和的輪子節奏,帶著催眠的效果。里昂市來了又去,鄉間由勤良第的青蔥曲線,轉變成米邊區起伏有致的景色,一處處的葡萄園附著在陡峭的山坡上,天空也蔚藍許多。在塞魯斯輕聲打呼的同時,安德烈告訴露西他所知道的普羅旺斯:一個截然不同的區域,有著自己的語言以及讓人很難聽懂的法語;當地人的個性熱情而易怒,有地中海人的風格;對時間的概念,是依據季節的替換而非時鐘,把準時斥為北方人怪異的鐘愛;窮鄉僻壤的空曠之美、市場擁擠的人情味;卡瑪哥區的火鶴和牛仔;還有美食——蔬菜醬和燉肉、松露和無花果、山羊乾酪、橄欖油、席斯特倫藥草調味的羔羊肉、艾克斯市的菱形杏仁糖。

 

露西把手指放在安德烈的嘴上。“你聽起來就像是一個旅行社導遊。而且你讓我的肚子餓了起來。” 

擴音器里傳來法語和英語,告知乘客,下一站是亞威農,他們有不多不少兩分鐘的時間下車。塞魯斯張開眼睛,搖搖頭。“我差點就睡著了,”他說。“我們到了嗎?” 

介紹普羅旺斯,若從亞威農火車站開始,並不合適。這個地方永遠等著清掃,等著被整頓,愛鬧性子的電扶梯和一大段一大段的階梯,使得攜帶大件行李的旅客很不方便,車站前的區域似乎是由特別惡意。討厭汽車的都市規劃家所設計的。混亂在這里稱王。嗓子經常必須拉高,不時,受阻、受挫的駕駛會粗魯地揮動手臂,向對方致敬。

 

帕拉多看著三人通過租車辦公室的門,然後他坐到一輛計程車的後座。司機回頭注視他,得起眉毛。 

“等一下,”帕拉多說道。“我要跟蹤一輛車子。” 

司機將手揮向停車區。“有很多的選擇,先生。喜歡什麽顏色?” 

又是一位小丑。帕拉多的眼睛繼續盯著租車辦公室的門。“等我看到它,自然會告訴你。”

 

計程車司機聳聳肩。“反正是你的錢。”他打開計費碼表,回去看他的報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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