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因里希·伯爾《女士及眾生相》(63)

必須在這里回憶一下, 一九四三年末一九四四年初, 德國各類死人的喪葬活動不斷刷新記錄: 不僅陵園看守、花圈工人、祭司、地方黨組織頭頭、發表演說的市長、教師、團指揮官、企業領導人、戰友——還有奉命鳴放禮炮的警備營戰士也不得不連續朝天開槍。根據遭難者的人數、級別、死亡方式, 官職, 中央陵園每天早晨七時至傍晚六時槍聲不絕於耳。格龍奇的原話, 在以下引用:

 

“往往聽上去如此, 陵園好像是一個練兵場或者至少是一個射擊場。當然禮炮聲應當像一聲炮聲——在一九一七年我自己當後備軍上士時曾領導過禮炮隊——但往往這種願望不能實現, 聽上去聲音就像連珠炮, 或者像在試驗一種新式機槍。有時還有炸彈爆炸聲、高射炮的轟鳴, 使對雜音敏感的人真受不了。有時我們打開窗子, 鼻子伸出去, 確實聞到了火藥味, 盡管都是些空包彈。”

 

此外如果允許筆者破例加以評論, 那麽他想指出, 也許有時會調來一些對射擊還不熟練的年輕士兵, 向祭師、送喪的死者家屬、軍官和黨魁們的頭頂上開火, 他們定會感到奇怪的——而這有可能使他們緊張不安, 但願無人責怪自己。那時肯定也會流下幾滴T, 可以看到許多W, 感到S, 而幾乎死者家屬中沒有人確信自己會太平無事, 某些人臉上露出了明顯的S, 擔心有朝一日自己也會在禮炮聲中被埋葬, 恐怕這些決不會使那些士兵感到安心。喪禮並不總是那麽隆重, 每天陵園如果不是上千個, 也有幾百個結膜囊在活動, 腦幹的控制失靈, 因為也許有些人會感到自己最珍惜的東西受到了打擊。

 

波加科夫: “當然懷疑那姑娘的時間不長, 一天或兩天, 在她把手放在他手上, 這種事( ? ? ) 他碰到之後, 嗯——您知道, 我是說就像長期沒有接觸過女人, 自己又不敢采取主動的男人們常有的情況一樣——對, 對, 直截了當地當那姑娘把手放在他的手上, 就在她放花圈的桌子旁邊, 他的心情當時就是這樣的。不錯, 就是這樣。這是他告訴我的, 當然他已經遇到過幾次這種情況, 但只是在夢中, 在光天化日之下從來不曾過, 他被弄得不知所措, 內心充滿一種受用的欣喜感覺。您要知道, 這小子很天真, 受的是清教徒式的教育, 對於所謂性愛那一套——他一竅不通。這時人們發現——只要您向我鄭重保證( 他這樣做了!——筆者) , 決不會讓這個姑娘知道的( 筆者肯定, 萊尼可以知道此事, 她不會感到羞愧, 也許甚至會感到高興——筆者) , 我就告訴您, 這小子還從來沒有被女人留宿過。( 看到筆者驚奇地豎起眉毛, 便繼續說) 是啊, 我總是這麽說: 被女人留宿。他並不想知道怎麽去做, 因為他已經懂得那是需要一定的身體條件的, 可說是很受用的條件的, 如果將一個女人愛上, 想留宿在她那里, 在某種興奮的狀態下想把什麽放進哪里, 那是明擺著的。嗯, 他已經明白這一點, 只是——當時還有一件小事——該死的, 這個小夥子我喜歡, 如果您想知道的話( 筆者想知道——筆者) , 他救過我的命, 沒有他, 我早就餓死了, 去見閻王了沒有他的信任, 我也就活不下去。他還會跟誰說呢? 媽的!他的一切就是我, 他的父親、兄弟、朋友——當他真和那個姑娘相好以後, 夜里我躺在床上為他擔心流淚。我警告過他, 對他說: ‘好吧, 既然你這麽愛她, 甘冒殺頭的危險——可是她呢? 你想想, 她冒了多大風險——她不能托詞說你脅迫或強xx她, 為自己開脫——誰在這種情況下也不會相信她。你要明白道理!’‘明白道理, ’他說, ‘要是你能見到她, 就不會談什麽道理了, 要是我向她談道理——她會笑我的。我冒多大風險她知道, 也知道我明白她冒多大風險——我們明白道理這種話, 她不想聽。她也不想死, 她想活——而且她願意我們利用一切機會一起留宿。’——這個字眼我承認是他向我學的。我後來見到了她, 進一步了解她之後, 我認識到道理是一個愚蠢的字眼。不, 可是當時還有一件事叫小夥子十分苦惱。他兩三歲的時候, 國內戰爭時期, 他的母親把他寄養在加利西亞地區鄉下一個老朋友家里, 這個朋友的祖母是猶太人。這個朋友後來被槍斃了, 他就由老奶奶撫養, 他和村里的猶太孩子一起玩, 大約過了一兩年, 老奶奶也死了, 另一個老大娘收養了他。他的詳細身世從此再也沒有人知道了。這位老大娘有一天發現小波利斯還沒有行過割禮, 她自然以為這是去世的老奶奶的疏忽, 給他乾脆就補了一刀——這樣, 他就被割去了包皮。差一點我急瘋了。我問他, 我說: ‘波利斯, 你知道我這個人不抱成見, 告訴我, 究竟你是不是猶太人? ’他向我發誓: ‘不, 我不是猶太人; 我要是猶太人的話, 一定會對你說的。’唔, 猶太人的口音他一點也沒有——可這是個壞消息, 因為我們營里有很多排猶分子, 他們會折磨他, 甚至會向德國人告密。我問他: ‘檢查身體時你是怎樣過關的? 我指的是, 你割過包皮, 怎麽沒有給查出來? ’——他說, 他有一個朋友是莫斯科醫科大學生, 這有可能帶來多大的危險, 此人明白, 在他應征入伍前又給他臨時縫上一截貓腸, 做得幹凈利落, 不過疼得要命, 後來一直保持得不壞, 直到——直到他經常處於這種興奮狀態, 禁不住這塊縫上去的皮才脫落了。這時他想知道女人是不是——等等。唔, 這又使我夜里心驚膽戰, 憂慮萬分: 女人的事不是原因——對女人注意什麽、是否會注意我一無所知——不, 可維克托根利肖維奇是個狂熱的排猶分子, 還有幾個人由於嫉妒和懷疑會去向德國人告密——唔, 到了那個時候, 他命就再也沒有什麽大人物能夠救了。那些受用也就全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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