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克·薩爾茨曼:小米(中)

 “是的,你們不震驚嗎?”

“也談不上太吃驚”她平靜地答道。


我想起那個學生對我說的有關她的經厲的事,就問道:“你是個十分堅強的姑娘,對嗎?

她帶著驚異的表情從翻閱著的雜誌上擡起頭來,手捂著嘴,很不自然地格格笑道:“說得太可怕了,我才不是那樣的人呢?”

我們談了一個多鐘頭,她揀了幾本要帶走的書。當她起身要離開時,我問她何時回哈爾濱。

“後天。”


憑她留給我的好感,我請她第二天晚上再到我這兒來,她盯著我看了一會兒,說:“謝謝——我來。”就消失在沒有燈光的樓道里。我聽著她下樓的腳步聲。然後又窗口注視著她的身影走過運動場。

第二天晚上的同一時間她來了。她對一本畫冊中的幾幅新英格蘭秋天的彩照驚嘆不已。“太美了”她說,“真像夢一般。”

我不能直盯著她看,所以她翻動書頁時我就注視著她的手,傾聽她說話的聲音,並偶爾在她問我些什麽的時候才凝視她的臉。

我們不知不覺地談了很久。忽然,她像是想起什麽事,看了看手表,已經過十點了——幾乎談了兩個鐘頭。她倒吸一口氣,忽然焦慮起來,“我誤了末班車!”


她住在河對岸的一所醫院里,走路去至少得花兩小時。那是個寒冷的夜晚,唯一可行的辦法就是騎車帶她。這麽做本身是不會引人注意的。因為大多數中國家庭就是這樣上街的。我曾多次看見過一家三口騎在一輛車上。青年男女夜晚沒別的娛樂就這麽騎在一輛車上,女的通常側坐在自行車後座上,雙臂圍著男子的腰,傾著肩把臉貼在他的背上。

可如果一個白種人帶著一位中國女子這麽騎車就會引人注目。於是我披上厚厚的軍大衣,頭戴軍帽把頭髮全塞在里面,再戴上個醫用口罩,最後再戴上一副太陽鏡,小米用圍巾包著頭,先離開了外語樓。


五分鐘後,我飛快地騎著自行車出了校門,看到她走在前面的大街上,被一輛煤車揚起的塵土遮沒了。我騎到她身邊,還沒完全停下她就跳了上來。

街道很擁擠,我們一句話也不說。卡車、汽車、吉普車瘋了似地飛馳著,自行車在我們身邊穿梭。後來我終於騎到那條沿河的路上,行人稀少下來。那條路糟透了,盡是坑坑窪窪,弄得我們躲閃不及。她很羞怯,不敢把手臂繞著我的腰,一直靠自身保持著平衡。突然我們撞到了一個特別深的坑,我聽到她叫了聲並感到她一把抓住了我。當她重又能自我平衡時,就開始把手鬆開了。我趕快騎到另一個坑里,並對她說別鬆手,我感到她漸漸把肩靠在我背上,當最後她的臉貼著我的大衣時,我能隔衣感覺到她的面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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