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此時,出其不意地從背後傳來人聲。回頭看時,有一位姑娘,帶著個婆子站在當地。

“您有什麽事嗎?”

姑娘問道。一定是被沖田擋了路,進不了門。沖田從她的模樣看出,她應該是半井家的人,剛剛從外頭回來。

“不,沒、沒什麽!”

沖田慌慌張張地朝祗園社方向快步走開,可才走了二十來步又停住了腳。他回過身,朝門口張望。

姑娘還站在那里,朝這邊看著,略有些詫異的神色。

沖田低下頭,行了一禮。

姑娘見這情形甚是有趣,忍不住“噗哧”一下笑了出來,趕緊正色,頷首還禮:

“──請進吧。”

沖田趕緊跑了回來。他對自己的荒唐舉動也不由得心生嫌惡,於是帶著一臉不高興的表情走過姑娘身邊,進了門。不過,他立即覺察到自己的失禮。姑娘正沖著他發楞呢。

“我是來看病的。”

沖田說。

姑娘微微一笑,點了點頭。瘦削的臉龐,下巴頦兒尖尖的;她的唇形姣好端麗。

“是這樣的,請恕我冒昧打擾。會津藩公人外島機兵衛殿大概已經和先生提過我的事了吧。──我姓沖田。那個,名叫總司。”

說著“名叫總司”時,沖田笑了,那笑容好像突然綻開的陽光一樣燦爛。真是個像孩子一樣的人哪。姑娘想著,眨了眨眼以示會意。姑娘名叫小悠,是半井家第二個孩子。她哥哥名字怪怪的,叫做礦太郎,據說正在大阪,在緒方洪庵的醫塾里進修荷蘭醫術。

沖田被帶到門診室里。

半井玄節從里屋出來了。按照近來的風潮,醫生也改了裝束,蓄起了頭髮。這個人五十來歲,目光炯炯有神,乍一看不像醫生,倒有幾分像是堂堂大藩的家老。

“我從外島桑那邊聽說了你的事。你是會津藩的家臣吧。”

不是的,雖然和會津藩有點關係,但我只不過是藩主松平中將屬下、屯紮在壬生的新選組浪士一員而已──沖田想解釋,但沒逮著機會。外島之所以作那樣的介紹,大概也是考慮到新選組在京都的名聲實在是不怎麽地。

“什麽,吐了血?”

問診時聽說這種情況,玄節吃了一驚,便問:

“在什麽地方、什麽場合下發生的?”

沖田有點犯窘。

“是在道場。”

“哦。”

“在練劍的時候。”

“啊啊,練劍的過程中嗎。”

“是的。”

總不見得對醫生說,自己是在池田屋挨個兒砍人,最後斬殺吉田實麻呂的時候吐的血吧。

“我年輕的時候,也練過劍道。”

半井玄節生於因州鳥取一位藩士的家里,後來到了京都,做了世代行醫的半井家的養子。他說的練劍道,大概還是指在鳥取時候的事。

“那可不成啊。尤其是對像你這種體質的人而言。戴著滿是灰塵發霉的竹面罩、在昏暗的道場里練劍,對你這樣的身體沒有好處。就算你再怎麽有練劍的天資也好,還是趕快停止吧。”

“是。”

“藥我會開給你,但最緊要的是,你得在通風良好、沒有陽光直射的地方,好好臥床休息。如果能遵守這一條,我給你藥。如果做不到,給你藥也是白搭。如何?”

“哎哎,”

沖田微微一笑。心里知道,看樣子是做不到的了。

“我會好好睡的。”

(不錯的小夥子。)

玄節想著。女兒也到了當嫁的年齡。以前雖然並不曾留意過,最近自己卻一下子開始著眼於現下世間的年輕人了。玄節以類似於女人挑選和服花樣時的眼神打量著沖田。不過,貿然打聽家庭出身可行不通。

“奧州會津是怎樣一個地方呀?”

“那個我也不太清楚。”

“啊啊,對了,你是常駐江戶的禦定府(指受藩里委任常駐在江戶的人)的人嘛。不過,就算你在江戶長大,你的籍貫也還是瞞不住別人的。你說話還有些奧州口音。”

確實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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