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今《迷失的雨季》亞馬遜叢林之旅(2)

朱略西撒現年廿五歲,換言之,他已在城市工作了六年。

「你是否決定永遠離開叢林而定居城市呢?」我問。

「不,絕對不。」他堅決而冷靜地說:「我到城裡來工作,主要是想體驗多樣化的生活。我總覺得,城市裡的一切,都不屬於我,而榮華富貴,也都是過眼烟雲。只有回返叢林,我才有一種真正的歸屬感。所以,一旦我覺得我已看夠了,我便會回去叢林──一定會回去。」

談到這兒,發現時間不早了,我們便結賬離開餐館,沿著亞馬遜河畔,慢慢的走回旅館去。

夜的伊貴多士鎮,悶熱而陰暗,幾盞寥落的街燈垂頭喪氣的立著,不情不願的散發出幾圈淡淡的光暈。滿街都是橫衝直撞的電單車,嘈聲刺耳。

這天夜裡,心情激奮難安,一直睡不成眠,半夜裡,我終於忍不住了,猛力搖醒J,問他:

「喂,如果真的遇上吃人族,誰要犧牲?你,還是我?」

「唔──,每人讓他們吃一條腿好了。」他揉揉眼,聲音混濁地答。說畢,翻個身,又呼呼睡去了。

我睜著眼,愣愣的瞪著天花板,等天亮。

【2】

次日早上八時許,朱略西撒偕同我們到亞馬遜河乘搭高速摩哆船深入亞馬遜叢林去。

亞馬遜河,啊,亞馬遜河!

這條全長六千餘公里而氣象萬千的世界大河,此刻,在輕風的吹拂下,起著粼粼的微波。柔和的朝陽,落在色呈濁黃的河面上,閃閃爍爍的,乍然看去,有若千條萬條透明的銀魚在水中扭動。

看看這一望無垠、廣闊無邊的亞馬遜河,我自言自語:

「噯,實在不像河!」

「是的,它的確不像河。」朱略西撒一邊把大包小包的東西搬上小小的摩哆船,一邊答腔:「妳知道它最寬的那一段河面有多闊嗎?廿五公里,足足廿五公里!」

九時許,我們終於在極端興奮的心情下出發了。摩哆聲浪震耳欲聾,水花在船的兩側高高的飛射出去,風兒自四方八面爭先恐後的撲了過來,我高仰著頭,讓頭髮在風中亂揚,讓浪花在臉上亂濺,頗有一種「我與天地萬物合而為一」的暢快感。

摩哆船在河上以全速「飛馳」了三個多小時後,速度慢慢的減低了,最後,停了下來,朱略西撒微笑地說:

「到啦!」

我抬眼望著岸邊,一片茂密蓊郁的叢林,沒有一個人影,更無半間房屋。

朱略西撒把船上的東西一件件拖出來,丟進麻包袋,然後,把這包重甸甸的東西托在肩上,說:

「跟我來!」

叢林的路,不是經過人工刻意開闢的,而是由叢林裡的土著經年累月的「走」出來的,所以,崎嶇不平,雜草蔓生,非常難走,加上有些地方長年積水,泥濘不堪。我雖然穿著平底膠鞋,但仍然幾次撲倒在地。看看走在前面的朱略西撒,儘管肩上托著重物,但步履竟然輕若飛燕!

走了約莫半小時,氣喘不已的我,終於看到了一間高腳簡陋的茅舍,孤零零的立在一片陰暗的林影當中。一條身形巨大的狗從茅屋中竄出來,親熱地撲到朱略西撒的身上去。朱略西撒抱著牠,吻牠的嘴,親暱地叫牠的小名:

「瓜拉,瓜拉!」

這時,一名肥胖的中年婦女走了出來,微笑地幫我們把行李提進去。

「她是做飯給你們吃的。」朱略西撒簡單地介紹。

我緊抓著搖搖晃晃的扶梯,爬進高腳茅屋裡。這間茅屋,有三個小房間,外加一個擺著長木桌和木板凳的飯廳,以及一個綁著四張帆布吊床的休憩廳。除了房間設有木門外,飯廳和休憩廳都是四面通風的。

我把自己拋進吊床裡,晃呀晃的,昨夜失眠的疲憊、山路跋涉的勞累,倏地在體內散了開來,我打了一個大大的呵欠,正想閤上眼好好小睡一陣子,耳邊卻傳來了朱略西撒精力充沛的聲音:

「喂,我要去河裡捕魚給你們作午餐,你們要不要一起來看看呀?」

我很想去,實在想去,但眼皮卻不聽使喚,硬要閤上,喃喃地,我說:


「你們去吧,我想小睡一陣子……」

被朱略西撒喚醒時,午餐已做好了。是烤魚,三個人盤子裡的魚,全都很大。

「哇!即捕即有、現捕現吃,真好。」我高興地舉起刀叉。

「嘿,我從來沒有看過魚產這樣豐富的河!」J眉飛色舞地說:「魚網一撒一拉,便是滿船收穫了。妳看看那邊還有半桶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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