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墾研創·嫣然]文創意識:馬修·阿諾德 vs.史都華·霍爾

[愛墾研創·嫣然]文創意識:馬修·阿諾德 vs.史都華.霍爾


馬修·阿諾德(Matthew Arnold,1822–1888)史都華.霍爾(Stuart Hall,1932-2014,當代英國「文化研究之父」)放在同一條思想脈絡來看,可以發現兩人其實共同回答了一個問題:文化作品究竟如何影響生活?而人民又如何回應文化?只是兩人的答案分屬不同時代。

一、阿諾德:文學是對生活的批評(Criticism of Life)

十九世紀英國文學評論家馬修·阿諾德提出一句極為著名的話:Poetry is at bottom a criticism of life. 「詩,本質上就是對生活的批評。」

這裡的「批評」(criticism),不是挑毛病,而是透過藝術重新理解人生。阿諾德認為:詩歌不是逃避現實,而是理解現實。文學不是娛樂,而是文明的精神力量。一部好的作品,能夠讓讀者重新思考人生、社會與道德。因此,文化作品具有公共功能。
它讓人民學會思考:我們現在生活得如何?社會是否合理?是否存在更好的可能?
換言之,文化本身就是一種社會批判。

二、霍爾:真正的批評權,回到讀者身上

到了二十世紀,文化研究開始挑戰這種比較偏向菁英文化的觀點。史都華.霍爾提出著名的「編碼/解碼」(Encoding/Decoding)理論。

他認為:創作者只是負責編碼(Encoding)。真正決定作品意義的人,是閱讀者。因此,一部電影、一首歌、一部小說,不會只有唯一答案。

霍爾提出三種閱讀方式:

一、主導式閱讀(Dominant Reading):接受創作者希望傳達的價值。例如:電影希望歌頌民族;觀眾也受到感動。

二、協商式閱讀(Negotiated Reading):部分接受、部分保留。例如:電影很好看,
但我不同意它的政治立場。

三、對抗式閱讀(Oppositional Reading):完全顛覆原本意義。例如:把嚴肅宣傳片做成迷因。把官方口號變成笑話。文化就在這裡開始重新生產。

三、兩位思想家的共同核心:如果把阿諾德與霍爾放在一起,其實形成一條完整的文化循環。阿諾德回答:文化作品應該批評生活。霍爾補充:而人民也有權批評文化作品。

於是形成雙向循環:生活 → 文學批評生活 → 人民閱讀文學 → 人民再批評文學 → 再重新理解生活。文化因此不是單向灌輸,而是不斷循環生成。

四、因此,多元社會最大的賦權,就是提高文創意識

如果接受阿諾德與霍爾的觀點,那麼,多元民主社會真正應該追求的,不是要求人民接受唯一的文化答案,而是提升人民參與文化生產與詮釋的能力。

阿諾德告訴我們,文化具有批評生活的使命;霍爾則提醒我們,文化的意義並不由創作者壟斷,而是在閱讀、討論與再創作之中持續生成。

因此,所謂文創意識,並不是人人都必須成為小說家、導演或藝術家,而是培養每個人成為具有文化判讀能力的公民。當人們能夠辨識作品的敘事策略、理解其價值預設,並勇於提出自己的詮釋與創作時,文化便不再只是權力傳遞意識形態的工具,而成為公共對話的平台。

一個成熟的民主社會,不是依靠限制作品來防止思想滲透,而是依靠公民的文創意識,使每個人都具備閱讀、批判、改寫與創造文化的能力。正如阿諾德所說,文學應當批評生活;而在霍爾的理論中,人民同樣有權批評文學,並透過新的閱讀與新的創作,重新塑造文化的意義。

因此,多元社會最大的賦權,不只是保障文化消費的自由,更是讓每一位公民都成為文化的閱讀者、詮釋者與創造者。唯有當文化的詮釋權真正回到人民手中,文化才能成為民主社會持續更新、自我反省與共同創造未來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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