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立茲獎得主喬蒂．坎托（Jodi Kantor）：「找到天職」，便能獲得穩定而有意義的工作？

生成式 AI 快速改變知識工作的生產方式，也讓一個曾被奉為職涯信條的觀念逐漸失去說服力：人是否只要「找到天職」，便能獲得穩定而有意義的工作？當工作的邊界持續被演算法重塑，職涯規劃的核心問題，或許已從尋找內在召喚，轉向如何培養不易被技術替代的能力。

普立茲獎得主、《紐約時報》調查記者喬蒂．坎托（Jodi Kantor）在新書《如何開始：探索你的畢生志業》（暫譯，How to Start: Discovering Your Life's Work）中，試圖重新回答這個問題。她長期採訪不同領域的專業工作者，從小兒精神科醫師、衝突調解員到食譜作家，發現他們的職涯路徑雖然迥異，卻共享一項共同特質：他們並非先找到熱情，再投入工作；相反地，是透過持續磨練一門「手藝」（craft），並讓這項能力回應具體的社會需求（need），才逐漸建立自己的專業位置。

這樣的觀察，反映的是一種職涯價值的轉向。相較於將工作理解為個人興趣的延伸，坎托更傾向將專業視為一種長期累積的實踐。她並未否定熱情的重要，而是將熱情放回專業養成之後——當能力逐漸成熟、工作開始產生公共價值，熱情往往才隨之生成，而非一切選擇的起點。

在她提出的兩項核心概念中，「手藝」構成職涯的第一個支點。這裡所說的手藝，不只是可量化的技術能力，更包括經驗累積所形成的判斷、節奏與專業直覺。外科醫師在手術室裡的臨場決策、導演對敘事節奏的掌握、主廚對味覺與食材的理解，都不是短時間內即可複製的技能，而是反覆實踐與修正後逐漸形成的專業知識。

接受美國全國公共廣播電台（NPR）訪問時，坎托以主持人瑪麗露．凱莉（Mary Louise Kelly）的廣播能力，以及資深廣告總監策劃品牌敘事的經驗為例，指出真正的專業很少來自天賦，而更多是長時間工作的積累。這些能力之所以珍貴，不在於它們無法被技術輔助，而在於它們涉及判斷、信任、人際互動與情境理解等層面，仍難以被演算法完全取代。

這也構成坎托回應 AI 焦慮的重要觀點。她並不否認技術將持續重塑勞動市場，也承認工作的形式勢必改變；然而，真正值得擔憂的未必是某一項技能被自動化，而是工作者是否始終停留在可以被任意替換的位置。當勞動者缺乏持續累積的專業能力，便容易在組織運作中淪為可替換的人力；相反地，一門經過時間淬鍊的手藝，則提供了抵抗技術更迭與市場波動的基礎。

因此，坎托談論「手藝」，並非懷舊式地讚頌工匠精神，而是重新思考 AI 時代專業性的意義。真正難以被取代的，並不只是某項技術本身，而是長期經驗所累積的判斷力、責任感、情境感知，以及將知識轉化為公共價值的能力。當演算法愈來愈擅長完成標準化工作，人類專業的價值，也愈來愈體現在那些無法被標準化的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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